《天下骸蛊》霜昼白夜

1、一

　　一
　　“天华启元二十九年，王无道，民不聊生，群侯并起，天下皆欲诛王而代之，天华三十六年三月，淮都侯李圩破王城，三月十八，淮都侯自称元帝，立国号朱烨。元帝令屠尽天华王室封氏一族，血染京华。此后，各路诸侯或称臣朱烨，或自立为王，天下大乱。”
　　——《史说·朱烨元帝传》
　　四月起来央南的雨就没个完，整天淅淅沥沥，也没个痛快，人们出门都得带把伞，连街上的小贩都少了很多。封白夜裹紧披风，拢了拢兜帽，牵着封白钰匆匆踏过湿漉漉的青石板，不顾溅起的水湿了脚上的布鞋。小小的封白钰几乎要跑起来才能跟上姐姐。街上不多的行人偶尔会看一眼这姐妹两，但是脸上都是见怪不怪的麻木，打了十多年仗，那里少见过这样从外地逃难来的人呢。
　　封白夜和封白钰直到一座气势恢宏的大宅第前才停下来，封白夜摘了兜帽微微仰头，六锡朱门上，挂着大大的央南侯府四个字。
　　“我们到了，白钰。”封白夜道，语气淡淡。
　　封白钰扬起稚嫩的小脸，道：“王姐，央南侯会收留我们吗？”封白夜冷冷睨了封白钰一眼，道：“你是封氏王族，尊贵的公主，愿易下榻他一个末流侯爷府是他的荣幸，以后不要再用收留这样自贱的词。”
　　可天华已经亡国了呀。封白钰心里念叨，偷偷看了一眼面若冰霜的大王姐，最终只是低地应了一个“是”。
　　封白夜从前和这个小妹妹并不亲近，现在也懒得再说得什么，上前对侯府守卫亮出信物，一枚凤佩，道：“吾乃天华晏安公主，去通报你们侯爷吧。”两个侍卫面面相觑，天华国破近一月，据说王族无一存活，再说，如果这个女人是真的晏安公主，那就是个烫手山芋啊。封白夜微微抬起下巴，嘴角微勾，道：“我手里有天华剩下的全部兵力，你们侯爷会感兴趣的。”
　　如今最珍贵的就是兵和钱，守卫也不敢在犹豫，其中一个道了一句“殿下稍候”便进了侯府。封白钰揪住封白夜的袖子，小声道：“王姐，我饿了。”封白夜轻轻握住她的手，道：“要忍耐，很快就有热饭可以吃了。”这一路来风餐露宿，她们几乎全靠干粮过活，这对养尊处优的公主来说实在是糙砺至极。封白夜还好些，封白钰几乎吃不下，小姑娘瘦的简直像要没有了似的。剩下的那个守卫暗暗打量着这两位前朝公主，满面倦容，身形消瘦，不到一个月从东边国都玄赤赶到了央水之南的央南，吃的苦头绝不会少。
　　不多时，之前去通报的守卫匆匆出来，带着一位侍女，道：“两位殿下，请。”封白夜微微颔首，牵着封白钰迈过了高高的门槛，从容不迫，只是紧握的右手终于松开了。
　　姐妹两在侍女指引的下穿过重重楼阁，来到一处院落，院子里站了些男仆女仆，带路的侍女道：“侯爷想两位殿下一路必定舟车劳顿，身乏神疲，就先安排了住处，两位殿下可以先沐浴用膳。”
　　央南侯倒是个周全人，封白夜嘲讽的轻轻一笑。只是也没怎么把她们姐妹放在心上吧。
　　“替我谢谢侯爷。”
　　“殿下客气。”那侍女福了福身。“奴婢先告退了。”
　　“走吧。”封白夜对封白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