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的刺猬》许九五

5、音乐节风波

　　崔寒星一直觉得自己是那种对人对事干净利落毫不拖沓的人。她发现老妈没那么喜欢自己的时候，就要求自己别那么依赖老妈，于是她也就没那么难过；她发现俊荣不喜欢苹果的时候，就干脆帮他把苹果都吃掉，反正她吃什么都无所谓；她发现徐嘉亮是因为一场游戏而接近自己的时候，就暗示自己她也没那么喜欢徐嘉亮。
　　可是发生了那件事以后，她不敢骑自行车，不敢留长头发，不喜欢人主动接近她，偏偏对这些都不敢承认。可是刚刚跟俊荣发泄了一通她才发现，原来这不叫干净利落，也不叫毫不拖沓，她是个胆小鬼。
　　这些事情，都不是她的错，她没有努力去纠正过，没有要求老妈爱她，没有说她也不是那么喜欢吃苹果，没有跟徐嘉亮说我喜欢你所以你这样开玩笑就过分了，她只是毫不犹豫地逃避，就以为自己很潇洒了。可今天她终于发现，原来一直不是这样的。
　　就因为她陷入了回忆里面，根本没有看到俊荣和成宋的乐队表演。
　　她很后悔，之前一直瞒的很好，不知这次怎么就没忍住了，非要让俊荣知道是徐嘉颖害得她被人欺负。
　　于是这几天她过得浑浑噩噩，上课总是走神，拉琴总是走音，就连打工时给人家送饮料，也能走错桌。
　　不过有趣的是，周何也来旋律打工了，她来这里弹钢琴，据说是所有学生工当中赚钱最多的，羡慕归羡慕，她还是踏踏实实干自己的活，她相信乔轩没那么残忍，一定能让她成功踏上去往英国看演唱会的征程。
　　周何一来，成宋自然就想来驻唱，不过倒是被乔轩一口拒绝，“我们这里不适合重金属。”
　　于是成宋只能掏钱当客人，每天定时定点嬉皮笑脸地出现，往往还没出息得很，不敢直接跟周何说话，还口口声声说喜欢人家。
　　寒星当他这是反差萌，看起来大大咧咧，实际上跟她一样，是个胆小鬼。

　　寒星身边的许多人都过了八号线音乐节的初试，俊荣，周何，卓兰，沈申，据说成绩都不错，乔轩每天在吧台上翻看入选名单，时常叹息上面没有寒星的名字。
　　“小姑娘啊，你唱歌那么好，你去参赛至少能拿个优秀奖，奖金比你在我这里工作一个月赚的要多。”
　　“那你就不能多给我一点儿啊，我不想去唱歌。”寒星指了指摆在吧台里侧的大提琴，“我也是个学生啊，我在之前的学校附近打工的时候，那个老板对我都超级好，这把琴，是我一个学期打工攒钱买下来的，哦，对了，俊荣还资助了五分之一。”
　　“一场演唱会难道会贵过一把大提琴？”
　　“就是说，你舍得让这么贵的一把琴闲置下去吗？我是学这个的，可是都没有时间练琴。”
　　乔轩给她倒了一杯苏打水，看样子打算长谈，“星星，我最不能理解的就是，你钢琴吉他都弹得那么好，不如再继续深造啊，为什么非要换成大提琴？你一点都没接触过！”
　　寒星正想着该怎么回答才好，余光中看到一个爆炸头，随即是成宋略带浪荡的声音，“崔寒星会弹钢琴？还会吉他？”得到乔轩点头确认后他拿食指可劲儿戳寒星的小臂，“喂喂喂，那找时间我们切磋切磋哈！”
　　敷衍一句‘切磋不过你’，寒星转身去干活，走出去几步又忍不住回身，“成宋，聊天去找周何聊，她应该没那么讨厌你。”换句话说，他还是有希望的。
　　“看来你很讨厌我了？”
　　接下来的很多天，寒星都在后悔一件事，后悔在听到成宋说那句话时没有回头，哪怕她只是看了一眼，她也能知道这个人到底是真傻还是装傻，在一些显而易见的问题上他总是那么大条，比如管她叫学妹，比如猜不到她和俊容是兄妹，可是在她努力想要隐藏和回避的时候，他又偏偏那么有洞察力，害她恼羞成怒。
　　那时她的确停下了脚步，她觉得不对视或许效果会更好，几乎算是残忍地，说:“你既然看出来了就别来招惹我啊。”
　　她觉得自己残忍，是因为她觉得成宋其实是个很单纯的人，他应该也很善良，所以自己那么说，他一定会受伤。之后的几天也确实没有过来招惹她，可是他却没有跟俊容告状，在俊容和乐队成员面前，总是十分有技巧地让人看不出来两个人在冷战。
　　不过，冷战？
　　寒星一边拉琴一边想，她和成宋本来就不熟，成宋靠近她无非是因为她是俊容的妹妹兼周何的室友，他跟她聊天也都是问周何喜欢什么俊容喜欢什么，而她竟然以为他是在招惹她，以为他会对自己有多大的影响。
　　于是在放完那句狠话的一个星期后，伴随着一小段激烈的走音，她猛然意识到这一切都是她自己反应过激被害妄想。
　　“你心情不好？”周何刚好从学生会工作完回来，看到她这样，忍不住好奇。
　　“心情很好，刚刚想通一些事，吵到你了？那对不起哈！”
　　周何摇摇头，“干嘛要跟我道歉，你又没有真的吵到我，说实话还挺好听的，只是最后有点儿走音。”
　　她说的很对，她再练一练一定会拉得很好的。还有一点，她本来想跟成宋道歉，不过现在想想还是算了，就像周何没有那么在意一样，成宋或许也一点都不在乎啊，她何必再去招惹他，毕竟没了成宋，她的生活才真正在她掌控之中。
　　她收起大提琴，跟周何一起去旋律“上班”。
　　不过今天的旋律氛围很奇怪，不如以往喧闹，但也绝对谈不上安静，准确来说，就是噪音比较集中，其余人尴尬而已。
　　喧闹的中心就是俊容他们的乐队，寒星也听俊容说过他们入选了，这对他们来说的确是一个莫大的肯定，如此庆祝也不意外。
　　只是这一行人没有包场，酒吧里还有其他人，看到他们这么开心也不好灭他们的兴致，可是噪音太大也确实打扰到别人。
　　乔轩满脸无奈地跟寒星说，“今天客人不多，你不用干什么活，只要你能让那群熊孩子安静下来，今天一天我就给你一个星期的工资。”
　　寒星经得住金钱诱惑，怂恿乔轩派周何去:“周何是俊容的班长，又是成宋女神，一开口绝对game over。让她去！”
　　偏偏周何不干，“老板我今天身体不好，你放我走吧！我可以不要今天的工资。”
　　于是这一艰巨任务便再次落在她的肩头，“去吧，小星星。”
　　寒星觉得自己肯定办不到，但还是走到俊容身边，劝他少喝点酒，让他叫这一群人安静点。
　　俊容还没有点头，一旁的成宋一把推开她，“你谁啊你，多管闲事！”
　　她没有防备，一屁股坐在两个桌子中间的地面上，胳膊还撞到了另一桌的桌腿，她没敢发出声音，不过还是被整个酒吧的人都注意到了，毕竟之前大家就在关注着这一群莫名兴奋的少年。
　　或许爬起来走掉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会更好吧。寒星这样想，也就这样做了，沿途还听见某个花痴女的嘲笑:“她是不是去搭讪被拒绝了？”
　　于是寒星走到吧台前站定，乔轩问她疼不疼，她真的很疼但又觉得自己说出来了会很讨厌，于是没回答，转而调笑地问乔轩:“小舅，你知不知道为什么大家都在看他们？”
　　“小星星你知不知道你表情很狰狞？”明明疼得要死，忍不住也就算了，还非要笑！“你生动地演绎了‘强颜欢笑’这个成语。”
　　这么明显啊，寒星收回笑容，觉得自己还是跟周何一样早退比较好，“可是我的工资不能少，因为我这是带伤休假！”她扬了扬自己的手臂，“我可以走了不？”
　　乔轩虽然不情不愿，但还是放她走人了，寒星空手来空手归，潇洒转身……下一秒又被拉回去。
　　这力道，跟刚刚推她的那只手是一样的。
　　说实话，寒星在面对成宋的时候总有些无能为力。当然她也不是面对其他人就真能随心所欲，可是成宋呢，跟别人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她总结不来。可是她可以举例，比如之前跟成宋说了讨厌他的话，她虽然愧疚，但是不后悔；可是他像刚刚那样变成比较凶狠的那种人，还还害她受伤，她也一点都不生气；如果他过来道歉，她又不想听，因为她一点也不想跟这个男生恢复到正常关系。
　　这样纠结混乱地想着，意外地瞥到一个不一样的成宋。
　　好吧，寒星承认自己根本不了解成宋，所以没立场说什么“不一样的成宋”之类的话，但是呢，眼前这个人，真的跟她之前看过的成宋不一样。
　　还是爆炸头，还是一身牛仔夹克黑裤子白色运动鞋，脸也还是那张脸。那究竟是哪里不对
　　“你别看了。我本来不想跟你道歉的，可是大荣说你特别容易受伤，无论身心，所以我只能过来。但是我并不觉得我哪里不对，所以我这个道歉，绝对是百分之百的没、诚、意！”
　　寒星挑眉，知道他哪里不对了。
　　他不笑了，不傻了，连装都懒得装了。
　　“我没关系啊！”这样最好，她挣开他拉住的那只手，走出了旋律。
　　成宋一听这话急了，“崔寒星！你站住！”

　　成宋一开始就不喜欢崔寒星，看到她的第一眼，明明空着手却让俊荣拿两个箱子，还一脸理所当然。所以那时他直接无视她，拉俊荣走人。
　　第二次见到她，竟然还说他像刺猬，明明她说话带刺，他倒觉得她像刺猬。可是碍于俊荣好像很喜欢她，她又帮俊荣挑苹果，所以对她的反感他没有立即表现出来。而且当时他甚至有一个宏大的计划。
　　他打算接近她，让她帮忙追周何只是表面原因，其实成宋打的算盘，是让寒星喜欢上他，这样俊荣就可以遇到更好的女孩子，而他继续喜欢周何，最后难过的只有崔寒星一个人而已。
　　接下来他开始施行他的宏大计划，在寒星面前装乖耍帅卖萌，很可惜，崔寒星对他没什么兴趣。不过单车取琴那一次算是临场发挥的很好，终于让她有了好脸色。正在他打算进一步实施计划时，他才得知崔寒星就是俊荣的亲妹子，怪他平时喜欢叫俊荣大荣，忘了人家也姓崔来着。
　　于是他对崔寒星的反感顿时减了大半，觉得自己的计划实在是太猥琐，近日他比较粘她也是有些愧疚成分的。可是这丫头竟然讨厌他，那么多人都喜欢他，她却讨厌他、叫他别招惹她！他当下意识到自己太惯着她了。
　　今天心情好，跟乐队成员一起庆祝，知道是她才那么凶，甚至还没风度地推了人家一把。寒星坐到地上的时候声音很大，可是见她马上起来了，他的愤怒感又超过了愧意，继续喝酒。
　　不过跌倒的毕竟是俊荣的妹妹，俊荣到底还是担心，让他最好去道歉，说什么“寒星很脆弱，身体上很脆弱，心理上也不坚强。”
　　他不乐意，“看着性格那么硬，一定是条汉子啊。”
　　不过后来成员们都让他去道歉，他们以为他喝多了酒没掌握好分寸，不知道自己这是对寒星的恶意打击报复。
　　眼看着崔寒星要离开旋律的时候，俊荣看着他说：“你不是要追周何吗？不跟她室友搞好关系可以吗？”
　　成宋当时想的是他追周何不需要跟其他人好搞好关系。但是大荣都开口了他也不好拒绝，毕竟自己到底是把人家一女生推坐在地上了。
　　就算是追过去他也没打算真的道歉，什么脆弱什么不坚强，他觉得崔寒星就是矫情而已。于是那样气势汹汹地虚伪地道歉了，可是她却说我没关系啊！
　　一个大写的靠！
　　“然后呢？”寒星知道这小子喝多了，可是干嘛喊了她盯她看了老半天结果一句话都没有，最后还来了一个想骂人的表情。
　　“成宋，我知道我自己很过分，可是就像你不想真诚道歉一样，我也一点都不想跟你说对不起。”
　　成宋火蹭一下上来：“要不是你是大荣的妹妹我才懒得跟你做朋友！”
　　“你不用因为俊荣或者周何就非要跟我做朋友，我不需要朋友。朋友什么的从来都在我的计划之外。”寒星看到成宋毫不掩饰一脸嫌弃，觉得自己最好还是别让人家心里憋屈，“很讨厌我是吧，那你就讨厌我好了，你不来招惹我就好了。”
　　“崔寒星，你不要把事情说成好像我追你被拒绝了一样！！！”
　　看来怎么说他就是不爽了是吧？
　　“你就当是我怕自己喜欢上你就好了呀！到底有什么可生气的？”
　　看看她这个明目张胆“看你可怜安慰安慰你你不要当真”的脸，还问他有什么可生气的？他最生气的就是这样了好不好！
　　“没什么事我走了。”寒星觉得今天跟他耗的时间比打工时间还要长，她还以为今天早下班可以去练琴。不过这样走着走着……屁股好疼。
　　不能坐着了，回去趴着看部电影，然后直接睡觉比较好吧。
　　这样走着，突然一阵强光从左侧射过来，寒星一转头，醉醺醺的成宋迷茫地看向光源，她跑过去，听到成宋大着舌头说人行道上怎么有车，她也在想啊，人行道上怎么会有辆宝马开进来，可是认完车牌，她只觉得屁股更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