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的刺猬》许九五

25、所谓真爱

　　所谓真爱，能让你抛弃原来的自己，摒弃固守的原则，做出平时无论如何也不会做出的事。
　　而成宋其人，虽说性格上大大咧咧，看起来不是一般的不拘小节，但其实，在某些方面，他还是很讲究的。
　　比如，衣着。
　　据李展了解，成宋是不会允许以这种大汗淋漓的状态见人的。
　　可是他现在竟然就因为他一个电话就这样飞奔过来，劈头盖脸一顿问，“她在哪？”
　　李展都懒得憋笑，“摄影棚……哈哈哈！”
　　成宋也知道自己太慌了，有些恼羞成怒地问：“你笑个屁！哪个摄影棚？”
　　“5号……哈……不过，你确定你不去看看你自己现在什么样吗？”
　　“我什么样？”
　　李展想了想形容词，开口道：“像一只正在找主人的汪星人。”
　　成宋累的脑子都转不动了，连汪星人是什么都反应了半天，然后他才赶紧去照镜子，照完镜子什么话也说不出来，直接去洗澡。
　　“洗完记得去5号摄影棚，再给新人组合拍MV呢，你小心哦，听说有吻戏。”
　　吻戏？你个崔寒星，还敢给我拍吻戏？
　　因为提供了这个情报，成宋对李展的态度算是来了个大转变，临进休息室之前还回头叮嘱李展：“展哥，你去摄影棚帮我盯着点儿，我信任你！”
　　信任个屁！李展大吼：“你信任我我还不信任你呢！不要以为你是老板儿子我就会放过你。”也不知道刚刚是谁在电话里跟他乱发脾气。

　　不过成宋这人脸皮厚啊，愣是装作什么都没有听到。
　　洗完澡出来时整个人又是神清气爽，他照了照镜子，觉得自己看起来还挺帅的，于是立即杀去了5号摄影棚。
　　不过听是一回事，亲眼看到真的就是另一回事了。
　　刚刚听李展说有吻戏他还觉得没什么，不过亲眼看到了，他还是有些不能接受。摄影棚里正放着他跟寒星给纪河他们写的那首歌，寒星的头发变成了金黄色，脸化了妆，穿着一身五彩斑斓的马赛克一样的连衣裙，怎么说呢，好看是好看，可是她对面坐着的竟然是徐嘉亮，跟她穿着情侣系列的一套西装，两个人认真地坐在那里听导演讲戏。
　　成宋已经离得很近，导演说的话他都能听到，说是讲戏，不外乎是告诉这两个没有经验的“演员”怎么亲来亲去的才好看。
　　成宋也不是第一次来看MV的拍摄，也不是第一次看到人家拍有亲吻动作的镜头。可是唯独这一次，他心气尤其不顺。
　　于是狠狠地一屁股坐到导演监视器旁边的位置。动静不小，大家都停下动作，一一来跟他打招呼：
　　“大少爷来啦？”
　　“成宋你今天怎么有空了？”
　　“这不是我们的大制作人嘛！”
　　…………

　　然后他看到寒星有一点不好意思的走过来，问他：“你今天没课吗？”
　　成宋心理不平衡了。
　　“我说崔寒星，我都把你的课表背下来了，可是你却不知道我今天有没有课？”
　　“我为什么要知道？而且我也没让你背我的课表啊。”寒星莫名其妙，想了想觉得有些不对，“你怎么开始叫我名字了？”
　　他以前不是最喜欢喊她“刺猬”了吗？而且喊的时候还很喜欢加上一个“啊”字，现在怎么了？
　　成宋一愣，很显然他也是刚刚才发现这个事实，好像从发现自己喜欢她的时候开始，就不想再开她玩笑叫她刺猬了。不过也不能这样跟她实话实说，毕竟这里人这么多，他也没打算在这种场合就表白，现在的最紧急事件当属把这个吻戏去掉。
　　“你别管别的，我今天来就是看看你这个MV拍的怎么样。”
　　“挺好的啊。”
　　对手戏是跟徐嘉亮拍，竟然还挺好？
　　成宋又莫名不爽，语气不免更酸了些：“能旧情复燃，可不是挺好吗？”
　　寒星愣愣地看着他：“你瞎说什么！”
　　成宋觉得他现在确实吃醋吃过头了，他沉默片刻，转身跟导演说：“能不能暂停半个小时？”
　　导演也正想安排休息，于是欣欣然点头，“好好好，来来来，休息半个小时，那个谁，去给大家买一点饮料。”
　　于是这边成宋就带着寒星离开了摄影棚。
　　寒星还是有些不解，她觉得今天成宋出现的很突然，好像是知道她有吻戏要拍才来的；来了以后表现得也很奇怪，害她总忍不住往那个方向想。想着会不会，其实成宋对她还是有感觉的，见到她要亲别的男生他心里还是很不舒服的？
　　但是他明明说他有喜欢的人了啊，而且不是张扬无比地说他马上就要谈恋爱了，这不是眼看就要追到手的意思吗？
　　寒星在心里面各种猜测判断，听到关门的声音才注意到成宋把她带到了他的工作室。
　　成宋的专业录音室。
　　她也来过几次，所以就很随便地坐下了。
　　成宋就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跟我妈说过你和徐嘉亮的事吗？”
　　“没有。”
　　“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这个MV放出去，会对你有什么影响？不是有很多人当初跟你们念同一所高中吗？这种事情有心人一查就可以查出一大堆消息，不论真假。”
　　寒星静默几秒后，“我没想到这一点。”
　　“你没想到的多了！你是不是觉得，你跟他亲过了，所以就算大家已经没有什么关系，再亲一次也无所谓？”
　　“我不是……”
　　成宋却连辩解的机会都不给，“还是你自己，其实还是对他有感觉，想要假戏真做？”
　　他今天太咄咄逼人。
　　寒星坐不住了，站起来，毫不退缩的看着成宋的眼睛。
　　“首先，我确实没有想到我跟徐嘉亮之前的事情会带来这么大的影响，这么冒然就同意跟他拍吻戏确实欠妥，但是，一来我一点都不想跟他拍，我只当这是工作，我觉得应该保持专业才没有拒绝，再来，我从来都没有跟他亲过，所以更没所谓的再亲一次也无所谓。我就是不懂你激动什么，需要我证明给你看吗？”
　　成宋被那句“从来没亲过”搞得有点儿小开心，于是寒星这一句“需要我证明给你看吗？”，他都不知道她要证明给他看什么就傻愣愣地说，“那你证明啊！”
　　证明就证明，寒星鼓起勇气，伸手拉住了成宋的衣领，在成宋睁大眼睛看着她的同时，立刻把脸凑过去，对着成宋的嘴狠狠的亲了一口。
　　然后在成宋没回神的那几秒钟，郑重地说：“这才是初吻。”
　　这才是初吻。
　　寒星的初吻。
　　寒星把她的初吻给了他。
　　那她到底是想证明什么呢？
　　好吧，他的大脑已经当机了，除了不断重播“寒星亲我了”这一行字，他什么都看不到，想不了。
　　于是等成宋回到摄影棚的时候MV已经拍摄成功了。
　　他问李展怎么回事，李展说宋总突然来电说要结束男女主角的拍摄，要给成员拍，所以要把寒星和徐嘉亮的对手戏删了，那删什么，当然是还没有拍的吻戏了，宋总原话是：“寒星还没出道，而且她形象也是，不适合拍太亲热的镜头，之前是我没想周到，下午寒星还有课，快结束然后去外景给成员拍吧。”
　　成宋当然是不相信自己跟老妈如此心有灵犀，这个时间打来，绝对是寒星主动提的。
　　这边成宋正想着这丫头真懂事儿，寒星就从更衣室里出来，“展哥，我要去上课，能不能送我一下。”
　　李展眉开眼笑，“还问什么能不能？上车吧，车上有吃的，饿了一上午了。”
　　成宋暗暗鄙视那一脸狗腿相，“我也要回学校，带我一个。”
　　李展斜他一眼，“十秒之内不上车我就不管了啊！”
　　成宋喊着“上上上！”一个健步跳上车，车里的寒星鄙夷地看着他，他就立刻想到了刚刚寒星亲他那一下。
　　她到底几个意思呢？
　　寒星看着他，不说话，拿起李展给她买的面包就开吃，然后看到盒子里还有两个，就给成宋和李展一人一个分了。
　　“你俩怎么了，看起来怎么这么尴尬？”
　　尴尬你就别说话啊！成宋还处于对寒星的表现适应无能的过程中，于是他不敢主动跟寒星说话，也不敢看她，不过躲着躲着，他突然想起来，“我的车还在公司。”
　　“哈哈哈！”李展突然笑开，“小星星你到底怎么他了？！”
　　寒星看了一眼李展，又看了一眼成宋，没说话。
　　寒星一直沉默到学校门口，她先下了车，没想到却引起了一阵小骚动，一开始她还不能理解，为什么一路上有这么多人看她，对着她拍照，直到她拿出手机给周何打电话的时候，在手机屏幕里看到自己金灿灿的头发和浓浓地眼妆，才恍然大悟。
　　于是寒星终于意识到，她真的有必要去买卸妆水了。
　　其实寒星在把身上花瓶一样的衣服换掉的时候，从她的概念来说，就已经卸过妆了。可是由于我们寒星小姐不会化妆，所以直接导致她是不知道怎么卸妆的。她确实是直接拿水洗了洗脸。
　　结果现在才注意到，原来该什么样还是什么样，完全没什么变化。
　　不过眼看上课就要迟到了，寒星只能顶着一张脸走进教室。
　　不得不说寒星化妆以后是比素颜好看多了。不过底子好，素着也有素着的美。好比成宋，他就觉得，他们家寒星还是安安静静，素气无比地发着呆就好了。
　　他们家寒星……成宋很惊讶自己潜意识里已经这么想了。
　　不过他下一秒又立刻不惊讶了，而且觉得自己这样想对极了。反正她亲都亲了，还想不承认不成？
　　不过由于实在搞不清楚寒星心中所想，他就去打电话咨询乔轩，乔轩乐呵呵地鼓励他继续努力，很有希望，他就为了等他这一句话，甚至都迟到了一分钟。
　　下午的课是纪满的表演课，说是表演课，其实大致内容是观众心理学研究。好在纪满有一个天赋，无论多枯燥的课程内容，都可以让她讲得引人入胜。
　　成宋进教室的时候纪满已经开始讲课。
　　他跑到最后一排坐下，身边就是寒星。
　　寒星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听课。
　　课间的时候，成宋觉得他必须要问清楚了，看了寒星一眼，正打算开口，就听见寒星的声音在耳边徐徐响起：
　　“你可以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你可以当作我在发神经，你可以继续去追求你喜欢的人……”
　　“你亲都亲了还让我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崔寒星！？再说你知道我喜欢的人是谁吗你就……”
　　“我对你喜欢的人是谁不感兴趣，一点也不，好了，就说到这里。”
　　说到这里？她想的也太简单。
　　成宋拉住站起来的寒星，一用力，她又坐回来。
　　“你干嘛？”
　　“崔寒星？”
　　“有话就说。”
　　“我很久没有叫你刺猬了对不对？”
　　寒星翻了个白眼，“我不喜欢你有话跟我说还要一句一句反问我。”
　　“有点儿耐心好不好！”没看到人家正告白呢吗？
　　“好好好，你说。”
　　“我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再叫你刺猬的呢？”
　　又一个白眼，“我哪知道！”
　　“从我喜欢你的时候，嗯，不对，我应该很早就喜欢上你了，从我发现我喜欢你的时候，我没有再叫过你刺猬了，虽然你在我心里还是一只喜欢炸毛翻白眼的刺猬。”
　　寒星当然不再翻白眼了，甚至气势马上就弱掉：“你不用因为我亲了你你就……”
　　“嘿、嘿、嘿，你不是说你不想回答吗？乖乖听我说。”
　　寒星点点头，“那你快点说。”
　　“我喜欢你，所以我跟你说我有喜欢的人，说我马上就要谈恋爱了，那个人就是你。”
　　“哈？”寒星觉得自己终于理解之前周何跟她说的那种不知所措的感觉了。就像此刻成宋在跟她说他喜欢的人是她，她都害怕他是在逗她玩儿。
　　“你这是什么反应？不信？你也不想想，如果不喜欢你我干嘛杀到公司去阻止你拍吻戏！”
　　寒星当然知道成宋不会拿这种事情逗她，既然他说了，就是认真的。
　　可是，“可是我现在想去卫生间，而且我很郑重地告诉你，我不能跟你谈恋爱。”
　　什么叫莫名其妙？这就是莫名其妙！
　　成宋瞪大了眼睛看着寒星走远的背影。
　　他真的不敢相信自己真的就这么被拒绝了，他有些没落的低下头，拿出手机给乔轩发短信：
　　“我被你家小星星拒绝了。”
　　乔轩在酒吧里看到短信的时候哈哈大笑，心情莫名的好，不过就如成宋所说，他也不懂寒星在想什么了。她肯定是喜欢成宋的，她也不是那种会因为“矜持”就拒绝自己喜欢的男生对自己的表白的女生。难道她不相信成宋？
　　看来要他上场来跟她谈一谈了。

　　寒星看到乔轩的未接来电时，刚刚结束了乐团的合奏练习。虽然刚开始的时候又因为她的发色和妆容带来了一系列的围观偷拍事件，好在乐团里有老师监督，只拍拍手大家就知道该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各司其职了。练习很顺利，所以时间过得就很快，寒星觉得还没尽兴，老师又拍拍手让大家回去休息，她去角落里拿自己的背包，看到手机里有三个人的未接来电。
　　乔轩，乔律，宋娜。
　　她先给乔律回了电话。乔律说也没什么事，刚刚跟张医生在一起吃饭，想问她有没有时间。她就说了自己最近都没什么时间，乔律有些心疼，但还是要她加油。
　　然后给宋娜打，没接。
　　她是最后给乔轩打的。乔轩接的很快，一开口就是“听说成宋喜欢你。”
　　寒星静默片刻，然后说：“我也是今天才知道的。”
　　“听说你拒绝他了？”
　　“嗯。”
　　“为什么拒绝？你是不相信他，还是你真的已经对他没有感觉了？”
　　寒星也是很纠结。
　　“我是很喜欢成宋，可是我不能跟他谈恋爱。”
　　这丫头，什么逻辑这是！喜欢就在一起，多简单的事儿啊。
　　“不过成宋怎么什么都跟你说，你们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我们关系……要不是因为你当然也不会这么好。”乔轩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渐渐被扯离原本的话题，不过话题里有成宋，他就一直没注意到，结束了通话才意识到被寒星给绕进去了。
　　而寒星呢，结束了通话以后，脑子里又自动想起了成宋跟她说的话，她真的很想说：
　　你真的喜欢我吗？其实我也是喜欢你的。比你喜欢我还要早。可是因为你傻，你一直没有发现，还绕来绕去，到现在这种情况下，她真的已经不能和他谈恋爱了啊。
　　不过呢。
　　她心情中还是掺杂了一丝丝喜悦的。
　　她喜欢的人也喜欢她，这个时候，感觉能不能在一起，两个人能不能谈恋爱，就不那么重要了。
　　因为她知道两情相悦有多难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