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的刺猬》许九五

22、忘掉他很难

　　成宋住的是中低端公寓，基础设施还算完善，只不过建龄比较长，看起来有些老旧。但是崔寒星就喜欢这种风格，她甚至因为能参观到成宋的家而兴奋异常，不过她这种兴奋异常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甚至还跟程夏说：“突然意识到我们没有必要来这么早。”
　　“没关系，你不也是玩儿音乐的吗？你应该会喜欢我哥那里，有很多乐器还有唱片。”程夏在独处时就立马一身“暖男”的姿态，还给她介绍成宋平日里都喜欢做什么事，说的却都是她已经知道的，觉得差不多了，她就打断他，告诉程夏电梯来了。
　　成宋住二十五楼，电梯里正好没什么人，寒星犹豫了一下，然后觉得没什么好犹豫的，直接就开诚布公，“你是不是想撮合我和你哥？”
　　程夏一愣，然后笑了，“我还以为你们两个都很迟钝呢。”
　　“所以我既然什么都知道还没有给你回应，是因为我知道，我跟成宋做朋友就刚好，我们不需要别人来撮合，我想我们都知道我们在做什么。”
　　你们知道才怪咧，程夏在心里想。电梯马上就到成宋的楼层了，在开门前他决定最后问一句：“那你喜欢成宋吗？”
　　“怎么会不喜欢，”她看着电梯门打开，说，“我们是朋友啊。”
　　寒星觉得自己越来越机智，回答这种问题都脸不红心不跳，还不用撒谎否认说不喜欢，但是只要一拿“朋友”这个挡箭牌说事情，什么都好说。
　　两人一出电梯就没有再继续这个问题，程夏把寒星带到成宋家门口，然后到对面公寓门前敲了敲门，“Rocky哥，我来拿钥匙。”
　　一个蓬头垢面，衣着邋遢的男人打开门，他看了一眼程夏，又看了一眼寒星，本来没觉得什么不对，以为只是两个高中生借他老哥的地方约会，不过突然发现女生那张脸他认识，前几天宋娜还给他看过她表演的视频，让他给她写首歌，还让他抽时间给她做声乐训练。
　　没想到原来是这么有“背景”，后台竟然是宋娜的小儿子。
　　寒星不知道自己此刻已经被误解，不过她也是立刻认出了这位Rocky是哪位，她听歌，有可能没听过成宋写的，但这位Rocky的歌，基本上她都听过。
　　她还知道他本来不是SONG的人，但是跟之前的经纪公司合约结束之后，就来到宋娜麾下了。
　　寒星对于主动示好这件事还是很尴尬，但是她也懂些人情世故，毕竟人家是长辈，而且也是前辈。她打定心思走过去，先伸出手，“我是崔寒星。”
　　“哦，你叫崔寒星啊，你怎么过来了？”
　　“我现在没有钥匙回家回宿舍，没地儿睡觉。所以来成宋这里蹭一蹭。”
　　Rocky把钥匙递过去，然后尽量礼貌地说：“玩儿的愉快！”
　　寒星以为这是他们这种艺术家独特的说再见的方式，所以还跟着回了一句：“那你也玩儿的愉快。”
　　程夏在一边已经看透一切，赶快开门把寒星赶进去，跟她说冰箱里有吃的，最好不要出门，然后给她关上门，回头，正好看到Rocky举着手机给成宋打电话。
　　他赶紧上前去解释，说一句：“她不是我的。”
　　就听到电话另一端成宋在说：“不会的Rocky哥，她是我的。”

　　成宋用自己的另一把钥匙打开门，走进去，看到寒星窝在沙发上睡着了，手里还拿着一本书，《麦田里的守望者》，当初他也不知道咋想的就买了。
　　不过后来他也是屡看屡困，看完结局觉得有些失望，但还是写出了一首歌。那首歌还给公司里的新人歌手唱了，不过人红歌不红，而且这也不是主打歌，一般人是没有听过的。
　　叫《逃不离》。
　　他看到她的手机屏幕上就亮着这首歌的歌词。
　　那一句“我就是走不开有我自己的世界”颜色更重一些。
　　歌曲被按了暂停，她至少听到了这里。
　　成宋又站了好一会儿，俯身抱起寒星，放到卧室床上，他觉得自己已经足够小心翼翼，可是寒星眠浅，一下就醒了，醒时成宋还没来得及把她完全放到床上，于是她没有安全感，双手忍不住环住成宋的脖子，然后看到成宋一愣，她彻底清醒。
　　寒星是醒了，可是某个刚刚喝过酒的人却没有清醒，抱着她愣是不松手，即便她已经松开自己环住他脖子的手，他也一动不动。
　　寒星眨了眨眼睛，觉得眼前的画面很真实，应该不是梦，于是她戳戳成宋的肩膀：“哥们儿，你不累吗？你其实可以松手的，你松手我不会摔死的。”其实她的屁股已经半坐在床上了。
　　成宋醉了的时候果然就变了一个人。他笑起来再也不傻里傻气，反而是多了一股邪气，很帅的邪气。他笑着，抱着她，看着她说，“没关系啊，这样抱着你的感觉挺好的。”
　　“可是我有关系啊！”寒星挣扎了几下，成宋不仅不松手还直接翻身躺在她身边，还继续抱着她，搞得她想直接揍人，刚想对他挥拳头，就看到成宋红扑扑的脸。
　　她也没见成宋怎么醉过，不过想起了之前刚刚认识他那会儿，那时已经隐约预料到了他对她的影响力，所以想要躲远一点，不过因为他喝多了出来酒吧和她吵架，两个人又因为她共同经历了一场车祸，然后住院，加入乐队，一起练习，一起表演，然后她发现她喜欢他，然后她意识到他不喜欢她。到现在，也就是半年的事，所以她喜欢上成宋很容易，现在还喜欢，说明忘掉他就很难。更何况现在这个人还抱着她。
　　她想起成宋最初发现她排斥他的时候是很生气的，她当时不能理解，觉得他幼稚。
　　可是她排斥他的理由也很幼稚，因为他跟当初徐嘉亮说了一样的话。
　　现在她理解当时成宋为什么那么生气了，他那么好，是个人都喜欢他，可是偏偏她搞特例跟他保持距离，该说什么就是连朋友都不想跟人家做，可现在又是谁，一口一个“我们是朋友”，说得脸不红心不跳。
　　她现在反倒是不能理解自己当初，明明已经发现自己就是喜欢成宋这样的人，可是因为他喜欢周何所以很生气，明明那么小心眼，却偏偏为自己找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可是现在即便她不应该就这样让他抱，她还是不想推开。
　　他喝多了，还会叫她的名字，寒星，寒星，比谁叫的都好听。
　　“寒星，你好瘦。”
　　“寒星，我发现一首歌很适合你唱。”
　　“寒星，我觉得你短发很好看。”
　　“寒星，我有喜欢的人了。”
　　“寒星，我觉得我很快就要谈恋爱了。”
　　寒星一扭头，成宋已经闭上了眼睛。他好像遇见了什么开心的事，遇见了让他开心的人，他喜欢的人，睡梦中嘴角也一直带着笑意。
　　他快要谈恋爱，应该也是好事，对她来说，可是她还是有些舍不得，不过那也不能把他怎么样，她轻轻抬手把他抱着她的那只手臂拿回去。
　　看了他一会儿，起身，又躺下，小心翼翼地凑过去亲了他的额头，然后抱着毯子走出了卧室。

　　成宋醒来时还有些头疼。
　　他觉得自己做了一个梦，梦到他跟寒星表白，梦到和寒星相拥而眠，还梦到寒星亲了他。
　　可是醒来时寒星不在他身边。
　　他知道是梦，有些失望，但又觉得来日方长。
　　“成宋，我进去了？”
　　诶？寒星在？不是梦？
　　一秒钟升入天堂就是这种感觉吧，成宋光速跳下床开门，一看寒星手里拿着早餐，心里更是暖得不行不行的。
　　“你去买早饭了？”
　　寒星挑眉，这不是废话嘛？
　　“走走走，去客厅吃。”成宋笑得眼睛都没了，寒星觉得可能是昨晚美妙情绪的余韵，她觉得成宋有可能想要跟她分享他和自己的新“准女友”的爱情故事，她虽然真的很好奇，不过她觉得自己不知道更好。
　　所以一边把早餐放到餐桌上一边说：“不过我对你的感情故事并不感兴趣，我也不好奇你喜欢谁，赶快吃饭，我饿啦。”
　　成宋却没有跟过来，他看到沙发上的毯子，问她：“你昨天晚上睡沙发了？”
　　“嗯，你突然回来睡到床上了，我有什么办法？”
　　成宋一愣，点点头，“你之前说什么来着？”
　　寒星领悟他的问题，又回答了一遍：“我说，我对你的感情故事不感兴趣，我饿啦，我们吃饭！”
　　成宋坐到她对面，有些费解地看着她，“我昨晚到底跟你说什么了？”
　　“你说你遇见喜欢的人了，你说你马上就要谈恋爱了。”寒星把面包分到成宋的盘子里，把牛奶倒在两个杯子里，分得不均匀，把多的推给成宋，看他一脸不解，继续道：“不过我对这些都不感兴趣，这个时候你就不要拿我当男生跟你聊天了，我只是觉得你这里虽然家电都很齐全，可是冰箱跟厨具根本没用过，你平时既然不在家里吃饭，那当初就不要买这些东西嘛。”
　　“除了这个我就没说别的？”他不是表白了吗他？
　　寒星摇摇头，“没说别的。”可是心里却在想，你还夸我来着，可是夸了几句立马就说自己有喜欢的人了，也不管管我的心理落差。
　　好吧，她的心理落差一个晚上就修复了，可是成宋的才刚刚出现，而且这已经不只是落差那么简单了，是起落。
　　如今发现果然都是梦：寒星虽然睡在他家，可是却睡在沙发上；他虽然说了遇见了喜欢的人，可没说那个人就是她。
　　最重要的是寒星都不在乎这些，成宋突然想到，这丫头一直跟他强调他们的“友情”，所以看来他这段新恋情注定要确定得晚一些，果然，又是来日方长。
　　两个人吃完饭以后看了一会儿电视节目，觉得没什么意思，成宋就提议去逛超市，寒星想了想成宋空空如也的冰箱，虽然知道这小子马上就会有女朋友了，不过在那位正式出现之前，她至少可以对他好一些。
　　两个人一出门，就看到对门的Rocky出来倒垃圾，看到他们两个人，他还摇了摇头感叹，“年轻就是好啊！”
　　成宋看他这个样子就知道他误以为自己表白成功了，于是他赶紧凑过去说悄悄话：“大哥，好个屁啊！我根本就没说出来！”
　　昨晚成宋就是跟Rocky喝的酒，就在他在电话里宣誓了对寒星的主权以后，Rocky就拉着程夏去找他喝酒了。
　　程夏还小，不能喝酒，刚吃饱就被赶回家。
　　成宋才借着酒劲儿什么都说了。
　　“……可是你觉得她老拿‘朋友’这两个字说事儿是什么意思？”
　　Rocky直接给出对策，“甭管她什么意思，你得先让她知道你几个意思啊，大不了最后连朋友也做不成。”
　　朋友都做不成？“那可不行！我觉得她应该对我也有点儿那个意思……”

　　如今，看着成宋一脸吃瘪的样子，Rocky笑了：“你不是说她也对你有点儿意思吗？”
　　“我想多了。”他甚至还一脸庆幸，“还好我没有跟她表白出来，不然真的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你什么时候这么不自信了？”
　　他想了想，回答说：“从遇见崔寒星开始，就变得不自信了。”

　　另一边寒星在他身后，根本听不到两个人在聊什么，觉得两个人好像是聊天的兴致很高，她也没有插嘴的机会。哪里知道因为自己还有人变自卑了。
　　这两个人一个是她喜欢的人，一个是她在音乐上很尊敬的前辈，无论如何她也是没有主动权的，她哪能打断他们啊，她哪敢啊！
　　不过干等着确实无聊，她想起自己的手机昨天晚上听歌听到没电自动关机，今早充满以后也忘记要开机了，虽然根本就没有人会找她，可是还是要开机吧，这样还能听听音乐打发时间。
　　不过意料之外，手机一开机就进来了十来条消息，有俊荣的，乔轩的，周何也发来了四条语音，还有公司里的通知，最让她惊讶的，是张医生会联系她。
　　张医生是乔律的心理医生，之前乔律安眠药服用过量住院的时候，她就见过他一次，他跟她大致介绍了乔律的情况，她签约以后乔律也每天去正常工作，她以为她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可是如今张医生主动联系她，肯定又是有什么问题了。
　　她立刻给张医生回拨了电话。
　　成宋的注意力立刻被她对着话筒讲话的声音给吸走。
　　于是寒星结束通话以后走廊里只剩下成宋跟她两个人了，Rocky已经回自己的房间里。寒星看了看成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不能给你去超市了，我突然有事。”
　　“突然有事？要去医院？什么突然事还需要去医院？”
　　寒星摇了摇头，“不是我的事儿，是我妈。我得去问问我妈到底什么情况。”
　　其实就像寒星跟俊荣从小就见过宋娜一样，成宋也是在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乔律了。那时候他的爸妈还没有离婚。乔律来家里的时候都是一个人，宋娜跟他说过乔阿姨家里只有一个大人，很辛苦，要他有事儿没事儿撒撒娇，逗逗她开心，他那时候还是一个很萌很萌的小屁孩儿，自然听话，而且效果很好。
　　后来一点点长大，他大概知道宋娜说的“家里只有一个大人”是什么意思了，于是就更多了些心疼，乔律对他也很好，有时候宋娜管他管的狠的时候，他去跟乔阿姨撒个娇，乔律就会帮他说话。
　　不过后来，他爸妈离婚了，他一时接受不了，直接搬到学校住校，高中不能住校了，他就自己在外面租了一个房子，偶尔见到乔律的时候，也就冷冷地说声：“乔阿姨。”
　　然后转头就走掉。那时候他不懂事，甚至把爸妈离婚的原因归咎到她身上，因为她是一个人，以为老妈羡慕了，所以才甩了老爸。
　　现在他也没有很懂事，只不过他无意间知道了一些实情，知道最是无辜的就是他最恨的两个人：宋娜和乔律。
　　不过他一直不知道乔律有两个孩子，他想，如果自己能从小就跟寒星认识，多好。
　　虽然现在也很好，可是，总觉得错过她那么多时间，多少有点儿遗憾。
　　遗憾这两个字就是最遗憾的，因为无法挽回。不过好在遗憾可以在未来弥补，他想了想，做了决定，一边拨电话一边问寒星：“医院在哪，我陪你去。”
　　然后电话就接通了，“白白哥，有空吗？来接我一下，有事儿有事儿，对，我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