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性恶城》一万尹口

7、来自同志小三的复仇计划

　　黎城是陆坤最爱的人，我要认识他，我要报复！我想知道陆坤为何对他恋恋不舍，以至于在鱼水之欢的时候还情不自禁地呻吟着“阿城、阿城”的名字，实在奇耻大辱！我故作镇定假装没听见，仍敬业地配合着他的乾坤颠倒、混元相融，但心里恨极了这个阿城。到底是哪路来的精怪，竟有这般的媚术，能让陆坤对他如此恋恋不舍！我找了各种手段，近距离地观察过他，自认为论长相完全不输给他，而且年轻他这么多，于是更加气不过。既然我得不到，那也休想让你们快活咯，我要报复，我要毁了陆坤的挚爱，我要捏碎他们所有的回忆，甚至，我要毁了陆坤这个混账！
　　我在交友软件上化名阿默，先是给黎城的状态、照片点赞，然后开始按部就班地跟他打招呼、聊天，时机成熟后，我看准时机将自己人生一段惨烈的恋爱经历推销给他，果然，顺利地博取他的同情，跟他建立了起信任。
　　我告诉黎城关于G先生的故事，这个故事本身是真实的，我只是略作修饰和删减，相同的故事，相同的主人公，不同的说书人，不同的听众，自然有不同的解读。我漏掉的故事后半段是，我私藏了大量跟G先生激情照片和视频，在分手的时我以此作为筹码要挟了G先生，让他出一笔钱足够让我开咖啡店我才与他好聚好散。当然跟他在一起同居的后半阶段根本没有所谓的好聚好散，阶级不同，档次不同，作为杭城生态链底层的我早就知道这段感情将会无疾而终，也就只有G先生这样活在乌托邦里的读书人，过了40岁还抱着浪漫主义色彩妄想冲破门户和生态链来一段旷世奇缘，呵，真是可笑，连我自己都不信。
　　不过，我是真的爱过G先生，不是开始亦不是结局，但是有这么一刻我是真爱上他了，他枕着我的肩膀，喝着我的咖啡，说着未来的事情，我们依偎在凌空的飘窗，午后的阳光暖暖地从西边偷爬进来，搅和着淡淡的咖啡香，熏得人赖洋洋，实在太温暖！那个时候，我是真的幻想着能跟他继续走下去，走光这辈子，这种幻觉实在毒害人，一度让我放下戒心跟他好好经营这份爱情。可惜啊，这种经济地位悬殊的爱情实在脆弱极了，在G先生朋友的几番挑拨和怂恿后，就把他的浪漫主义和冲破世俗的恋爱观付之一炬了。庸俗的爱情游戏就是这样的，一方开始犹豫了，开始挑剔了，他的恋爱开始谈得保守了，开始为自己留退路了，甚至学会冷战和厌恶了，另一方立马就草木皆兵慌了阵脚，他一定是不爱我了，于是没了作战的勇气，开始保守地退守城池、断臂止损，已然不敢不遗余力地去拼去搏了。最后恶性循环，双方守住各自的底线堡垒，擂鼓叫嚣隔空对峙，非得划出个楚河汉界才肯摆手，就这么丁点的爱啊，难得在多方因缘下引燃，却是轻而易举得被任意的妖风吹得灰飞烟灭。

　　在与G先生分开之后，我苦心孤诣起早摸黑地经营我的咖啡店。我一度以为，按在我现在的相貌以及现在拥有自己的小事业，应该可以在杭城这个大城市拥有一段属于我不错的爱情了，起码我应该是脱离杭城生态链的底部了，就在这个时候，我遇到了陆坤。
　　他待人接物的体面、无微不至的体贴以及雄性动物充满担当的体质让我迅速地、欲罢不能地喜欢上了他。
　　啊，我终于等来了幸福，这是我应得的，老天终于赐给我的。
　　然而没过几天我就发现，原来又是一个G先生，不，还远不如G先生呢，如果说G先生这种乌托邦里的读书人像一头缩头乌龟，那么城府自私的陆坤则是一个彻彻底底的伪君子、老狐狸。跟他发生关系这么多次，约会如此频繁，明明已经到了你侬我侬的热恋期，他居然在床上呻吟别的男人的名字，更让我不寒而栗的是，从朋友嘴中得知，这不要脸的东西居然快要结婚了。
　　要结婚了！他对结婚这件事情对我只字未提，他居然还有脸若无其事地跟我约会、看电影、开房，甚至在耳畔说着俏皮的情话，还在水乳交融时大放爱情的阙词，实在道行不浅啊！
　　我竟傻傻地一直等他亲口告诉我他要结婚的苦衷，等他告诉我最爱的是我，只是跟黎城时间久了惯性太大改不过来，结婚也是迫于压力实在无奈，然而他一直没说，还是与我云淡风轻地聊国内国外奇闻异事，实在让人背后发凉，这个男人的太可怕，就像一个吞噬万物的黑洞，只进不出、深邃阴森，你永远无法洞悉他的内心。
　　是我先受不了，找他摊牌，责问他结婚的事情。
　　没想到他说，我们不是情侣关系，没必要告诉我这么多。呵呵，原来我们还不是情侣关系，这是引燃我复仇篝火的最后一把稻草。
　　电视上说一个要复仇的女人是可怕的，那么一个要复仇的男同性恋更加可怕，他有女人周密细致的观察与计划，又有男人果断凶狠的执行力。
　　短短的两个星期内我已经谋划好要报复的布局，如果这个世界永远让我挣扎在炼狱的边缘，那么我真希望将陆坤一起拉下来，体验一下什么叫人间炼狱。

　　我用G先生的故事换来了黎城的信任，很好，一切按计划进行。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不幸只要利用得当就可以成为有效的资本和工具，我称它为不幸的优势，这招屡试不爽。黎城慢慢开始跟我打开话匣子了，我们开始聊人生的无常，聊同志的宿命，聊大城市的艰辛……最后开始聊八卦，聊约会过的人、上过床的人、喜欢过的人、讨厌过的人。
　　他说前阵子在老家约了一个人，在网上狂轰乱炸般地给他发消息，本以为是疯狂地想跟他发生关系，没料到那个人只是想与他喝茶吃饭，还订了一个16人桌的豪华大包厢，见了面还害羞极了，他说他从来没有过这么滑稽的约会。
　　我说我现任要结婚了，已经整整筹备半年了，我刚刚才知道，而且他明明前一天他还在床上给我们的爱情上了海誓山盟。但是第二天却告诉我他要结婚了。
　　交友软件另一边的黎城沉默了。
　　他说，他之前有一段5年的恋爱也是因为男朋友要结婚而不得不终止。我知道他所说的男朋友就是陆坤，是的，我们的男朋友要结婚了，同病相怜。
　　“阿默，我明天来找你，可以吗？”他来了消息。
　　这猝不及防的恳求根本无法拒绝，“好啊，来我的咖啡馆，信义商区183号。”
　　“恩，明天我们继续聊。”说完软件另一头的黎城就下线了。
　　虽然没有面对面的聊天，但是我还是感到了黎城突然低落的情绪。明明不是应该恨他么？却为什么萌生了同情的情绪？明明不是应该实施报复么？却怎么被他三言两语就弄怂了？我自己反诘自己。黎城这种突然间的情绪异常让我更加好奇他跟陆坤在一起的那五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有点迫不及待地想见到他了。

　　我所经营的咖啡馆是一家不大的咖啡店，装修费用和三年的租金都是G先生出的钱。咖啡店前有一颗美丽的樱花树，树龄甚高，据说是日本人入侵杭城的时候种下的，门前还有一条小溪流，秋冬春三季还算能营造出江南水乡、小桥流水的韵味，到了夏天就是习习恶臭扑鼻而来，又滋生哺育了各种恶蝇毒蚊，每当夜深人静向你冷不丁地发起进攻，叮咬地你体无完肤，像极了我们这群同类，日落而出，日出而息，嗜血如命，恶贯满盈。
　　咖啡店里面的设计是我一手设计而来，整个调子灰暗，主要客人是杭城的一些文艺小青年，生意不算太好也没至于太差，将将维系着乏淡的日子，与我当初的大赚特赚的想法差距甚远。
　　算算来杭城也有五六年的时间了，离家前跟母亲信誓旦旦地说必定衣锦还乡，给家里造个漂漂亮亮的房子。来杭城的头几年，还是怀揣着这样的责任，哄骗着父母有多么光明的前途，麻痹着自己有努力就会有未来——这种烂大街的成功学。
　　后来发现却是洗不完的杯子，刷不完的盘子，你干得累死累活也不及阿谀奉承来的有效实在，你拼命考来的证书的价值却没有培训费来的昂贵，你终极一生想的到的房子，城里人呱呱落地的那一刻就与生具有。现在母亲已经不提房子的事情了，她说平安无事就好，她还说我寄回家的钱一分没花，如果在大城市打拼累了，就回家去，讨老婆的本钱，她帮我存着。
　　这种亲情的毒药才是要命的，眼看着靠自己努力打拼是没希望了，这个时候老天似乎为我开启了另外一条出人头地的路子，这个城市有太多寂寞又有钱的老家伙，我用我的青春年少与他们的金钱奢华等价交换，各取所需，也是在这个时候我认识了G先生。
　　我跟G先生有君子协定，对外声称所有投资都是由我自己出资，其实除了能给我自己贴金以外，对他也是有好处的，这笔费用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要是弄的满城皆知无论是面对工作上的同事，或者是家里的亲戚，还是G先生未来的男朋友都将是一颗杀伤力巨大的定时炸弹。
　　这样正合我意，我现在是一个白手起家从服务员到咖啡师，再到创立自己咖啡馆的励志故事了，至于我是如何获得肮脏的第一桶金用来打造我的咖啡王国似乎不再重要了。人们想看的永远只想唏嘘你表面的败井颓垣，没有人会关心你内心的富丽堂皇，能陪你走完这辈子的苍凉看完这辈子的荒芜的只会是你和自己都不能正视的背影。
　　大家都是浩如烟海的人海中走马观花的过客，能保证你我擦肩而过的那一刻我是金碧辉煌的，那就够了，谁也不会关心你这个金碧辉煌是偷来的、借来的、抢来的，甚至是假的。

　　第二天，黎城如期出现在我的咖啡店，他带了一大束玫瑰进来，他见我有点呆住了，就马上解释说“这玫瑰不是送你的，是送你的咖啡店的，不许想歪咯！”。
　　我表示了感谢然后将玫瑰花递给服务员，然后我给他倒了一杯水，黎城坐在落地窗的位子上，夕阳斜着窗户兜进来，披在他的头上，洒在他的肩上，落在他的后背，整个人温暖而又明亮，他有一种说不出的干净，这种干净闪耀极了简直咄咄逼人。
　　“为什么想来找我啊？”我提出了心中的疑惑。
　　“就想来看看你。”黎城低着头，双手握着水杯。“你现在跟你那快结婚的男朋友还好么？”黎城抬起头。
　　“说真的，我都不知道该继续还是该放手。”我点了一根香烟，其实讽刺的是，我所谓的男朋友他自己都不承认是我男朋友，所以当黎城一说到“男朋友”这三个字的时候我不由怒从心中起。
　　“当初我也有这个疑问，我不知道你们在一起多久了，其实我也不能给你太多的建议。我只能讲讲我的故事，我在上大学时我认识了我的前任，我跟他在一起5年，我们各方面相处的都很好，在人生的重大事情上他都给我很宝贵的意见，我们也一起共同度过了很多难关。原以为感情越走越好，但是从第3年开始他就不断地提醒我他要结婚，并将以这种告诫作为他的免责条例。等到第五年他真的开始了他的结婚计划，不过他也没想到我会跟他分手。因为在这之前我几乎对他言听计从，他圆满的筹划大致是他顺利结婚然后还能跟我一直保持情侣关系一直存在吧……”
　　“跟异性恋女生结婚太丧尽道德，而且卷入他人的婚姻家庭生活也会使你窘迫，你当时的选择是对。”我宽慰他。
　　黎城摇摇头，他说：“我跟我的朋友一直说分手的原因是不想插入复杂的婚姻生活，但是其实你知道么？最初作出分手的那一刻原因很简单，特别纯粹，我是在嫉妒，我嫉妒一个人为什么能将情感干干净净地均分给爱人、父母、朋友、同事然后将所有的人关系处理的妥妥当当，我嫉妒他能冷酷得把爱人、老婆，同□□情、异性连理划分的泾渭分明，我嫉妒他能在白天正常普通人世界和夜晚属于我们同志的世界之间的游走地游刃有余，我不想让他兼有两面的好处，不想皆大欢喜，而我只是他快乐的一部分而已，我不想成就他的梦想成真，所以我分手了。”这些话就像一股阴冷的气从他嘴边一直传递到我的身边，使我整个人有点颤抖。
　　“至于后来那些所谓的不想踏入别人的婚姻生活，不想成为小三，无法接受他这种伤害无辜女性有失道德的行为，只是为掩护自己幼稚的决定开始做的自吹自擂罢了。”黎城继续讲。
　　“所以，跟他分手，你后悔过么？”我问。
　　“有，他很好，是个好伴侣。一个明处高举道德旗帜暗处舔舐情伤的人和一个明处享受爱情但是暗处背负道德谴责的人，根本没有优劣，各有确幸和确丧。如果当你选择了高举道德旗帜那你就必须暗暗消化一切情伤，如果当你已经背负了道德谴责那就请你好好享受爱情吧，退一步讲，这个小三不是你自己强夺暴取来的，而是时代赋予你，是时代赋予我们这群人的阴影，只要活在光天化日之下我们是逃不掉的，除非我们一直躲在在不见天日漆黑的黑暗里，与隔断与外界一切的联系。”黎城一字一句的轻松而又麻木的念着。
　　黎城用这么大一段话是想开导我，无论选择分手还是不分手都是会有痛苦的，只是一旦选择就不要回头，不要恋战。
　　我大致知道陆坤为什么如此迷恋他了，因为他把生活看得太透彻了，以至于能冷静地迎对这群人、这个社会、这个时代给他一切、一切的不幸。我甚至在想，要是黎城当初选择了第二个方式，不跟陆坤分手，他应该还是能够从容地面对陆坤的婚礼和陆坤的妻子，而不是像我一样气的火冒三丈想尽一些法子来复仇。
　　放弃抵抗冷静面对是黎城抵御伤害的解决方式，这种解决方式虽然看起来高级优雅从容，但是一点都不痛快，对我而言，我可没有你们城里人的所谓礼义廉耻，道德包袱。这种高级的寄生虫也只配栖息在你们高贵的身上，我们这种卑贱的人，寄生虫都看不上，粗暴淋漓的报仇方式才是我们活在这个世界上为数不多的乐趣，对，报复的乐趣。
　　我表达了对黎城这一晚上宽慰的谢意，并在离别之前要求跟黎城合了一张影，我按下快门，送别黎城，然后打开手机，迅速将照片发送给了陆坤。
　　我有点迫不及待地跟陆坤宣战了，如果现在宣战还算早，哪怕点根狼烟气气陆坤也能给我带来很大的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