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女》俞皿

15、梅酒

　　船已行驶，楚沐他们只得既来之则安之，好在李民这个人洒脱风趣，又不多问，年纪不大却十分懂得进退分寸。
　　酒席间，一名小厮上菜时讲了一句方言，楚沐瞥了他一眼，并未走心。
　　李民却看在眼里，敬了他一杯酒，而后问：“楚兄哪里人，可去过江都？”
　　“我生于长安，少年时曾在江都住过一段时日。”楚沐并不隐瞒。
　　李民笑道：“我久居晋阳，去年偶到江都，对那里的美食念念不忘，这道小菜就是依照江南风味所做，楚兄尝尝。”
　　楚沐夹了一些，确是江都地区常有的风味。
　　“程小弟，你也不要客气。”
　　程松儿吃了一口，也装模作样的点点头，实际却不太感兴趣。
　　程松儿坐的位置挨着一扇小窗，正好能看见甲板上的情形，她见楚李二人聊得欢快，便把注意力放在外面。
　　开船后，甲板上的水手们忙忙碌碌，却井然有序各司其职，看起来全部都训练有素。
　　她看见有两个人捉住一只灰鸟，过了一会儿又将它放走，期间不知在它腿上绑了什么。
　　她看得出神，漫不经心的抓起桌上一只杯盏，小口咂了一点。
　　没想到味道酸酸甜甜，微带一点辛辣，竟出奇的好喝。
　　她被杯中之物吸引，一饮而尽，觉得不过瘾，又偷偷瞄上楚沐手边那盏。
　　楚沐和李民喝的都是烈酒，并未动过这杯，她小心翼翼的将手伸过去，只听李民说道：“楚兄见笑，闯荡二字不敢当，不过是借此机会游历一番，莫成井底之蛙。”
　　楚沐寒暄道：“李贤弟见识不俗，年纪尚轻，加以历练，必成大事。”
　　“楚兄抬爱，”李民喝了一口酒，叹道，“何谈大事，家中祖业有长兄劳神，父亲对他严加管教，幼弟年少得母亲怜爱，不舍离其羽翼，只得我这闲人无拘无束。”
　　“无拘无束才是人生妙处。”
　　”楚兄说的是，正是如此，我才有此机缘与楚兄在这江上畅饮，哈哈，让我再敬你一杯！”
　　这番话虽然说得洒脱，但仿佛有郁结在胸，如同自嘲一般，听起来充满壮志难酬的滋味。
　　程松儿已经端起楚沐那盏送到嘴边，听了这些话后手一顿，不禁瞄了李民一眼，像是想看清他脸上的表情。
　　这一迟疑，却刚好被楚沐抓个正着。
　　楚沐皱起眉，拉过程松儿握着杯子的手，凑到口鼻近前，轻轻嗅了嗅，就着喝了一口。
　　梅子酒。
　　“这是酒，你莫要多饮。”
　　程松儿一时呆住，虽然楚沐已经松开手，但她却还握着杯子僵在那里。
　　刚刚他们的姿势如同她在喂食楚沐饮酒，有些过于亲密，有些……
　　两朵红云浮上她的脸颊。
　　船舱里一时无了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