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番外一）缘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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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辈子，已经完了。
——刘明翰
“改朝换代”并没有影响胡家的安稳生活。
部队改编之后，瞿敬庭依旧当着副师长；薛君山将稽查处的龌龊事儿逐一上报，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也顺利就在湖南省警备司令部，只是又回到了老地方保安处，当副处长；胡小满原本就只是个小参议，又有瞿敬庭和薛君山庇护，万事闹不到他身上，自然平安留用；至于胡长宁，到底没有按捺住文人习气，在长沙市和湖南省文联先后任职。
娶了刘秀秀的傅正宜，在瞿敬庭麾下担任师部参谋；医术高超的刘明翰，则是被委以重任，成为战地医院改制之后的院长。胡湘湘和金凤，都在刘明翰所在的医院工作。
经历了战争的动荡，此时的和平对于胡家人而言显得弥足珍贵。
这日，瞿敬庭如往常一般回到家中，却见胡湘湘笑容满面地迎了上来。
“湘湘，是有什么喜事儿么？”瞿敬庭一边摘帽子、脱外套，一边问道。
胡湘湘得意地一笑，拉着瞿敬庭的胳膊，兴高采烈地说道：“敬庭，你要当爸爸啦！”
“什么？”瞿敬庭先是一愣，随即露出狂喜的笑容，将胡湘湘一把搂进怀里，“咱们有宝宝了！”
“嗯嗯。”胡湘湘连连点头。
瞿敬庭顿时将胡湘湘当成水晶玻璃人一般，小心翼翼扶着胡湘湘坐在沙发上，自己也顺势坐在她身旁，又问她如何发现的身孕，有没有不适。
“在医院里有些不舒服，表哥注意到了，让人帮我检查，才发现我竟然有两个多月身孕了……”胡湘湘一一回答，又笑瞿敬庭小题大作，“我又不是纸糊的，不用这么毕恭毕敬的！”
“再小心也不为过！”瞿敬庭又念叨了好多注意事项，还道，“对了，还没给家里报喜呢，奶奶和爸妈知道了肯定高兴！”
“过几天再跟家里说罢，到了三个月……”小辣椒胡湘湘也罕见地羞红了脸。
瞿敬庭轻轻将胡湘湘揽在怀里，心中被温暖充溢。
等到胡湘湘身孕满了三个月，瞿敬庭便迫不及待向胡家报喜，又耐不住胡湘湘的恳求，带胡湘湘回了胡家。
如今的胡家，住回了黄兴南路，只是不再是先前薛公馆的位置。
自薛君山回来，家里家外的事情，他都忙着张罗，也不带着胡湘君和两个儿子搬出胡家，俨然胡家的上门女婿一般。
胡湘君时常笑他：“你也不怕外头人说你真的成了上门女婿！”
薛君山浑不在意地说道：“咱们一大家子都在一处和和美美的，我管那些碎嘴的人怎么说呢，只要不说到我面前来就行。真要闹到我跟前儿，看我不收拾他们！”
“爸，妈，湘湘姨和姨夫回来了！”小豆丁薛喜乐站在院子里喊道。
“湘湘来了！”胡湘君先是一喜，随后嗔道，“她如今可不好走动，也不知妹夫是怎么想的……”
薛君山撇撇嘴：“妹夫还不是得听湘湘的，他可做不了咱家湘湘的主儿！”
胡湘君和薛君山夫妻俩相视一笑，携手出门。
听到瞿敬庭和胡湘湘夫妻来了，胡十奶奶和胡长宁、刘多慈夫妇自然喜不自胜，逮住胡湘湘就问长问短的。
起初，胡湘湘还能耐着性子逐一回答，可是问多了，她也有些不好意思，连声道：“行了，行了，再问下去我都不好说了！”
刚刚进门的胡湘君调侃道：“湘湘，这会儿知道不好意思了？也不知道，当年我怀着平安的时候，是谁总围着我问长问短的——”
“姐！”胡湘君此时是真的羞得粉面含春。
薛君山给瞿敬庭使了个眼色，两个人便悄悄出了门，走到院子的角落里。
“敬庭，我有件事情想托你帮忙……”薛君山神色略带尴尬，但是语气还是理直气壮。
“……”瞿敬庭无语地看着自家姐夫。
薛君山有些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说道：“你知道莫小弟罢？小弟喜欢上刘明翰救回来的一个姑娘，可是我跟刘明翰不对付，家里人也都——反正你应该知道怎么一回事儿！所以，你能不能替我开口，去问问刘明翰？”
瞿敬庭揉了揉眉头：“行，我去问问表哥，但是成不成却不能保证。”
听了瞿敬庭这话，薛君山咧嘴一笑：“行，你愿意去问，我就承了你的情！”
莫小弟喜欢的女孩子，其实并不是刘明翰的秘书，而是刘明翰在之前去前线会诊途中救起的一个姑娘。那小姑娘与胡湘湘年纪仿佛，饿晕在路上，恰好刘明翰路过，顺手救了。
等那姑娘醒来，刘明翰才得知，小姑娘名唤南玉铃，本是因继母虐待，从家里偷偷跑出来找自己参军兄长的，可是在路上丢了行囊，只好颠沛流离，后来为刘明翰所救。
“如今我也不知道我大哥身在何方……还请刘医生收留我，让我有片瓦遮身，有口饭果腹。”南玉铃对着刘明翰哭诉了自己的遭遇，不顾自己尚且躺在床上，便挣扎着要给刘明翰磕头。
刘明翰连忙按住南玉铃：“南姑娘，你身体虚弱，还是先躺好罢……”
南玉铃毕竟是身份不明的人，刘明翰纵然对她的遭遇很同情，却也知道自己是军医，是科室主任，对于出现在周围的陌生人必须万分小心。若是被日本特务钻了空子，会造成的严重后果，他无力承担。
但是，刘明翰没想到，南玉铃竟然去了护校学习，也到战地医院成了一名护士。
“我会努力的，刘医生。总有一天，我可以光明正大站在你身边。”南玉铃如是道。
莫小弟，就是在送自己受伤的兄弟去战地医院时，对南玉铃动了心思的。他从来没想过，看起来那么娇气的女孩子，投入到护理工作时，竟然那样废寝忘食，仿佛不会倒下的铁人。
“傻大个儿，发什么愣，把你兄弟扶起来！”南玉铃指挥莫小弟做事，也是一副名正言顺的口气。在她眼里，莫小弟的肩章、领章是什么样都无足轻重，重要的是要救人。
莫小弟顺从地扶好他的兄弟。
南玉铃一边对伤兵轻声安抚，一边迅速下手换药。
“早些好起来，这样才能多杀日本鬼子！”南玉铃鼓励道。
莫小弟看着南玉铃的侧脸，心里仿佛有朵花儿静悄悄地开放了。
因此，他找到自己的大哥薛君山，请薛君山帮忙。
薛君山想给莫小弟一脚，谁要去看刘明翰那个家伙的脸色！可是，莫小弟是他这么多年的弟兄，跟同胞兄弟相比也不逞多让。他眼珠一转，便想到了让瞿敬庭去开口。
瞿敬庭跟刘明翰提起了此事。
刘明翰有些惊讶，随即又笑道：“薛君山人不怎么样，但是小弟却是个实诚孩子。把玉铃叫过来，问问她是怎么想的。要是她不反对，我觉得这门婚事倒也不错。”
听到刘明翰说起莫小弟的心事，南玉铃神色一变，连连摇头：“我不喜欢莫小弟，刘医生，您可别乱点鸳鸯谱。”
“小弟是个不错的孩子，又在警备司令部办事，说出去也不算辱没了你……”刘明翰又道。
南玉铃心一横，说道：“可是，我喜欢您，刘医生。”
刘明翰一惊，随即扑哧一笑，将南玉铃的表白当做了小孩子的玩笑话：“这笑话可一点都不好笑。我不是你长辈，不会压着你嫁给你不喜欢的人。更何况，我也反对包办婚姻。你若是不喜欢小弟，我回绝了便是。”
表白的话刚出口，南玉铃心中委实忐忑，可是事已至此，她也不打算瞒下去了，直言道：“我是喜欢您，从我睁开眼睛看到您的那一刻开始就喜欢了。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我只能以身相许了……我也不是玩笑话，您难道不知道自己的优秀么？”
若他真是优秀，他如何会连自己的心上人都守不住，眼睁睁地看着胡湘君嫁给了薛君山？刘明翰的眼底划过哀恸之色，复又淡淡一笑：“玉铃，这话我只当你没有说过……以后，咱们也不必见了。”
看着刘明翰孑然一身离去的背影，南玉铃顿时泪如泉涌。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为什么她已经这么用力想要靠近他，他却拒自己于千里之外。
莫小弟实在是一个好人，他长年累月的关怀终于打动了南玉铃。在瞿敬庭与胡湘湘的长子呱呱坠地时，南玉铃与莫小弟也举行了婚礼。
刘明翰并没有到场，只是命人送了贺礼。他一个人独自坐在办公室，看着窗外澄蓝的天空，无声叹息。
他这辈子算是完了，希望南玉铃能与莫小弟好好儿的。
他问自己，是不是动过心。答案，是。
他不是圣人，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对他殷勤备至，他不可能丝毫都不为所动。只是，每当他想要接受的时候，他总会想起胡湘君，想起他们青梅竹马的曾经。那是深深插在他心头的刺，纵使刺会随着时间流逝而消失，可那空洞却是无法愈合的。即使结婚，他也不可能给予妻子真正的爱了，何必去耽误南玉铃这么一个好姑娘？
他才过而立之年，却已经觉得，自己仿佛过了大半辈子。
刘明翰低头，摸了摸自己的心，惨然一笑。
而今才道当时错。
此生已过，惟愿结取来生缘。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番外一）缘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