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长沙同人之再顾年华》公子瑾之

27、（二十七）湘平

　　保家卫国，原来并不是矛盾的。
　　——胡湘平
　　有了双胞胎的帮忙，瞿敬庭的差事办得无比顺利。带着军部后勤人员来胡家本家运粮的时候，瞿敬庭也会把双胞胎带来。面对双胞胎，胡大爷爷就没有一句难听的话，也会多少给瞿敬庭一点面子。
　　然而，就在瞿敬庭看着最后一批粮食装车运出时，他却被胡湘平拦住了去路。
　　“湘平？”其实，瞿敬庭之前也没跟胡湘平说过话，只是在胡家家宴上有过一面之缘，听过一句介绍，他也是想了很久才把，面前的少年是胡湘平。
　　胡湘平深吸一口气：“瞿大哥，我来找你，是有事情想求你帮忙。”
　　“什么事儿？”瞿敬庭问道。
　　“我想当兵，求你帮我。”胡湘平认真地说道。
　　瞿敬庭的右眼皮跳了跳。他揉了揉眉头，略有些无奈地说道：“大爷爷不喜欢胡家子弟从军，你自己能做主么？”当兵简单，可是麻烦的是胡大爷爷。他可不想得罪胡大爷爷，一来是因为他手中的粮食，二来是因为他是胡湘湘的长辈。
　　胡湘平苦着脸：“要是大爷爷答应，我也就不用这样担心了。”更何况，他还有一个因为失去儿子而发着疯病的奶奶要照顾。
　　“若是你离开，你奶奶要如何？”瞿敬庭轻声一叹。他也听胡湘湘说过胡湘平家里的事情，对胡湘平也是颇为同情，只是胡湘平尚有奶奶需要赡养，便是他要热血报国，也得思虑周全。
　　听瞿敬庭这样说，胡湘平有些语塞。前有堂哥胡湘宁的例子，他好像真的被从军报国的念头冲昏了头脑。他不比胡湘宁，能走得一身轻松。若是他走了，即使宗族里的亲戚能照顾奶奶，也总归是给人家带来很重的负担，更枉论要欠着人家的情。脑海中闪过这些念头，胡湘平苦笑道：“是我想得不周全，多谢瞿大哥提醒我。”
　　瞿敬庭也不知道要怎么安慰胡湘平，拍了拍他的肩膀，默然离开。

　　垂头丧气的胡湘平拖着沉重的脚步往家里走，刚进三房家门，便看到了静颜。
　　“静颜？”胡湘平心情虽然沉闷，但是看到静颜，心中的阴霾也似乎驱散了几分。
　　“湘平少爷，我这几天看你总是愁眉不展的。”静颜小心翼翼问道，“你还是想去当兵么？”
　　胡湘平摇头道：“我也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说实话，我其实不乐意在家里。奉养奶奶是我的责任，可是我总是心里有逃避的念头。不然，我也不会闹着要去城里读书，不怎么回家来。我知道这样不好，但是我就是控制不住自己。尤其是，湘宁哥去当兵了……”
　　静颜咬了咬下唇，说道：“您要是真的想离开家里，我会替您照顾好老太太的。”她打心眼里不愿意胡湘平离开，可是如果留在胡家让胡湘平觉得不舒服，那么她情愿他去追求自己的生活。他的责任，她来替他承担。
　　“静颜，都说多少遍了，叫我湘平就好。湘平少爷那种旧时代的称呼，丢掉就行。更何况，如今三房也就咱们两个相依为命了，何必计较那么多。”胡湘平这才想起刚才静颜对自己的称呼。
　　“可是，我是三太太救回来的丫鬟，哪里配跟您相提并论呢……”静颜低声道。自从她来到胡家三房，她一直恪守丫鬟本分，即便是胡湘平的母亲三太太在离世之前早已经放了她的奴籍，她如今是良家子的身份，她也改不了这样的习惯。
　　胡湘平突然握住静颜的手，赌气一般地道：“你要是再这样，我就去跟大爷爷说，我喜欢你，要讨你做堂客（方言，妻子）。少拿丫鬟的身份说事儿。”
　　“好，湘平。”静颜对胡大爷爷还是极敬畏的，也担心胡湘宁会因为自己跟胡大爷爷起冲突。
　　“其实，之前听到大爷爷说要把你嫁给湘江（胡小满的大名）的时候，我就想说咱俩的事儿了，好在湘江自己咬死了不松口，湘湘也在一边帮腔，大爷爷没把话说死……”胡湘平的思绪逐渐从当兵的事情上转移开了。
　　“其实，小满少爷挺好的，就是单纯了点。看他的样子就能猜到，他必然是已经有了喜欢的女孩子。”静颜扑哧一笑。
　　“也就是大爷爷岁数上来了，对年轻人的感情不太懂了。”胡湘平也笑了起来。

　　胡家双胞胎再次造访了胡家本家。当然，护花使者瞿敬庭也跟来了。
　　胡湘平从胡湘湘那里得知，第八军即将从湘潭开拔，准备开往九江，应对日军对南昌发动的合围之态势。
　　“我之前一直在打听湘宁哥的消息，昨天刚有了准信。湘宁哥如今在第七十四军五十七师，还在赣北与日军交战。他现在很安全，说不定过几日就能收到他的家信呢。”胡湘湘将胡湘宁的消息告诉了胡大爷爷，让他安心。
　　听到胡湘宁平安的消息，胡大爷爷和胡湘水等人倒也放下心来。
　　“临行之前，拜一拜宗祠罢。”胡大爷爷对双胞胎说道。他人老了，节制不了如今主意大得很的孩子们，不过血脉之情，却不能断。
　　胡大爷爷带着双胞胎步入祠堂。瞿敬庭、胡小秋、胡湘平等人也跟着一起过去。
　　胡湘湘和胡小满缓步进门，一抬眼便被诸多牌位所震惊。
　　胡大爷爷从胡小秋手中接过点燃的三炷香，恭恭敬敬拜祭逝者。双胞胎也被庄严肃穆的气氛所感染，跟着胡大爷爷上香、叩首。
　　“这些都是马革裹尸的胡家子弟。”胡大爷爷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我不是不爱国，不是不知道日寇的凶残，只是，这么多年，胡家死了太多人。念着宗族延续，我总存了几分私心，拦着家里的小辈们从军。更何况，若是青壮年都走了，家里怎么办？这也是没办法……”
　　胡家众人沉默着，听着胡大爷爷说话。
　　胡湘平对胡大爷爷的认知也发生了变化。原来，大爷爷并非食古不化，只是，他身为胡家领头人，不得不将问题考虑得更加长远。他也开始认真思考自己应该走一条怎样的人生道路。投身军旅固然能够一酬他的报国热情，可是大爷爷说得不错，战场凶险，炮火无情，若是他有个三长两短，奶奶怎么办，静颜怎么办？然而，他也不想如同大爷爷这般，窝在湘潭乡下，被动地躲避鬼子。

　　送走双胞胎，胡湘平心事重重地回了家。
　　“湘平，你在想什么？”静颜递给他一块被水浸湿的毛巾，“擦擦手，准备吃饭罢。我已经伺候老太太用过了。”
　　胡湘平就着毛巾马马虎虎地擦了手，叹道：“静颜，我是在想，之前我吵着闹着要当兵，好像不是一件正确的事情。只是，若是让我放弃救国理想，我也不能心甘情愿留在这里，故步自封。”
　　静颜深吸一口气，道：“湘平，你是念过书、见过大世面的人，应该出去闯一闯的。这是你的本心，你不该违背，不然，就算你留在老宅，你也不会快乐。”
　　“静颜？”胡湘平有些诧异，随即又有些欣慰，“你很少这样主动表达你的想法。”
　　“其实，最近我也想了很多。”静颜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但是语气却带着少见的坚定，“我知道，我只是一个承蒙太太收留的流浪孤女，没读过书，也没有什么见识。万幸遇到你，而且你也喜欢我，我也喜欢你。湘平，在我心里，你应该是一只展翅高飞的雄鹰，追逐你的梦想。现实虽然并不美好，但是你还有我，我会帮助你实现你的梦想。我之前说的是认真的：如果你要离开湘潭，我会照顾好老太太，会撑起三房……”
　　“静颜！”胡湘平突然将静颜抱在怀中，他的头埋在静颜的侧颈处，“我之前说得不对，奶奶从来都不是我的负担，而是我前进的动力。我以前做得不好，总是将奶奶的事情丢给你，总是厌恶自己为什么要背负三房的重担，有时候还不体谅你——我真是太不懂事了！”
　　“湘平……”被胡湘平抱在怀里，静颜身体僵硬了一下，随即柔软下来，她轻轻抚着胡湘平的背，想要帮助少年暂时遗忘他的烦恼和忧愁，“你已经很好了，真的。”
　　“我们成亲罢，静颜。”胡湘平喃喃道。
　　“成亲？”静颜有些惊讶，随即被喜悦填满了心房。
　　胡湘平松开了静颜，与静颜对视：“嗯，对，成亲。我有些迫不及待，想让你成为我的妻子。”
　　“那你以后……”静颜轻声道。
　　“我想好了，我先不离开，就留在湘潭，组织民兵。如果鬼子真的来了，我们胡家也好有些应对能力。”胡湘平正色道，“我想，大爷爷是不会反对的。”

　　胡大爷爷自然没有反对。
　　尽管日军久攻武汉不下，可是湘潭也并不是绝对安全的地方。将胡家和周围村子的年轻人纠结起来，进行简单训练，是一个极好的主意。若是日军真的打到湘潭来了，他们总不能坐以待毙；退一万步来说，就算日军没来，他们有了自保之力，也不怕流寇土匪了。
　　“湘平，你长大了。三房后继有人……”胡大爷爷很欣慰。
　　胡湘平点点头。现在的他，对于三房的责任再也没有的抵触。保家卫国，并不矛盾。他有责任将自己的家保护好，将自己的家园保护好，决不让日军在湘潭为所欲为！

作者有话说

　　我是勤劳的存稿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