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物集》嗔痴人

2、青鱼卷-贰

　　一整天，秀秀都在水里度过，依依不舍地同直到傍晚，她才同青鱼告别回家去。
　　“你这一整天又到水里疯去了，饭都没做，想饿死老子咋的！”
　　还没回到家，就迎来劈头盖脸的一顿骂谩骂与棒打。
　　秀秀护住头，尽量躲着密集的棍子，张口却是不饶人的：“就是要饿死你！无所事事的臭流氓，想吃自己煮啊，凭什么要我给你做饭？”
　　越是流氓就越听不得别人说流氓二个字。听了秀秀的叫骂，陈二下手更加狠了，简直把秀秀要往死里打，嘴里骂出的话也更难听下流。
　　村里的人听着这对父女俩的谩骂与惨叫声，只能叹息一声“又开始了，作孽哟！”也无可奈何。
　　又有什么办法呢？在这几乎是秀秀家每天都上演的一幕。秀秀奶奶还在世时还好些，父女俩还没闹得这么僵。老太太一去，秀秀天天挨打，挨打后就骂，陈二也骂。一个骂的狠，一个打得毒，谁也劝不住，只好装作听不见，眼不见心不烦。
　　可谁都没想到的是，这一次，秀秀伤得比以往都严重。
　　秀秀躺在破旧的草席上，全身的骨头像是被拆掉又强塞回去一样，浑身都疼。躺着疼，动一动更疼，连呼吸都疼。
　　自己是不是要死了？
　　秀秀不想死在这里。要是死在这里，没人会把她带回青鱼身边的。
　　她越想越难过，眼泪稀里哗啦地掉个不停。
　　实在太疼了，疼得受不了了。她好想奶奶，想奶奶慈祥的笑容，温暖的手。他
　　都是那个好吃懒做的混蛋欠下了一大笔赌债，害得奶奶在洗衣服时精神恍惚而失足落水而死！
　　奶奶……
　　秀秀的呼吸越来越弱，眼皮也越来越沉。
　　死了之后，就可以见到奶奶了吧。
　　秀秀闭上了眼睛，睡着了。她的生命，像旱田里的水分，迅速地流失，干涸。
　　夜，静悄悄的。一团淡淡的光辉从水中升起，慢慢地靠近那个可怜的女孩。
　　淡淡的光辉中，渐渐显露出青色的尾、青色的鳞片、青色的鳍……最后完全现出一尾青色的、直立的青鱼的人轮廓来。
　　它以尾鳍作足，向秀秀靠近。一股甘甜的水浸润着秀秀干涸的嘴唇，也浸润着她逐渐干涸的生命。随后，它伸出薄薄的鱼鳍拍拍秀秀的脑袋，就像亲人抚摸的手，明亮的鱼眼中温柔得如同月下的水。
　　做完这些后，它又退回了原先的光球模样，慢慢地回到水里去了。
　　挺过难熬的一周后，秀秀活了下来。再之后，伤口恢复的速度快得惊人，秀秀又可以下水玩了。
　　迫不及待地来到河边，秀秀挽起裤腿，正待下水，忽然听见一声刺耳的嘲笑：“哟，看那是谁？没人要的疯丫头。”
　　“哈哈哈！”
　　一连串的嘲笑声气得脸都红了，她怒目而视。原来是一直跟她不对盘的王大宝和他的一群狐朋狗友。
　　秀秀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她反唇相击：“没人要也不关你这个大肥猪的事！”
　　王大宝最恨别人说他肥，可秀秀偏偏每次都踩到他的痛处，气得他在小船上哇哇大叫：“你这个没人要、讨人嫌的赔钱货说什么屁话！难怪天天被你阿爸打个半死，你就是个扫把星！你奶奶也是被你克死的。”
　　秀秀的脸黑了下来：“王大胖，你胡说什么！”
　　“本来就是。大家都这么说！你就是天煞孤星转世，专门克别人的！你奶奶就是被你克死的！”
　　“你胡说，你胡说！”
　　秀秀气得眼都红了，一头扎进了水里，不见踪影。
　　王大宝等人紧张了起来。倒不是担心秀秀被淹死，而是不知道她要做什么。
　　正当他们东张西望的时候，轰的一声，小船就翻了，船上的人全翻进水里去了。秀秀不知道用什么东西把船底捅破了一个大洞。
　　王大宝他们虽然都会水，但他们毕竟只是孩子，这里的水对他们而言稍深了些。所以一个个都慌了神，手忙脚乱地往岸边划。
　　秀秀可不打算放过这个机会。她扑入水里，游鱼似的在他们之间穿梭。在他们拼命往上游时使劲地拽回去，呛他们一肚子的水，直整得他们个个求饶为止，秀秀才住了手。
　　“陈秀秀，你给我记着！”王大宝上了岸后放了句狠话灰溜溜地跑了。
　　“一群怂包。”
　　秀秀啐了一口在地上，不把他的狠话放在心上。
　　终于都走了。这下没人打扰到她的秘密基地啦！
　　秀秀钻入水中，不见了。只剩碧绿的水纹，一圈圈地漾开，日子就在河水的晃晃悠悠中过去。
　　秀秀最近很不高兴，因为那个新来的叫贾重的老师。她总觉得他总盯着自己看，那种目光令人觉得很恶心，连学都不乐意去上了。
　　这天，秀秀越想越烦，索性把作业本和书一股脑塞进布兜里，准备要走。不料一只胖手半道截走了一本新本子。
　　“死胖子，把我的东西还给我！”
　　“扫把星，不许叫我死胖子！”
　　“把东西还给我！不然我就不客气了！”
　　“不客气就不客气!你想咋滴，你还当这是由你横着来的水里呀……哎呦！”
　　王大宝嚣张不过两秒，就狼狈地摔了个狗吃屎。一抬头就看见秀秀操起板凳就往他身上砸。
　　王大胖顿时吓出了冷汗，身上的肉也抖了三抖，立马把本子还给她，大叫：“我不要了，别打我。”
　　“什么出息！”
　　秀秀扔下椅子，一把抢过本子撕了个稀巴烂后扬长而去。
　　秀秀又到了河边。她刚要下水，突然被人拦腰抱住压在草堆里一阵乱亲。
　　秀秀挣扎中认出了这个人就是贾重，只觉得一阵恶心：“你个王八羔子，做什么？放开我！”
　　贾重不说话，只是亲她，一双手还在她稚嫩的身体上乱摸。秀秀又羞又恼，挣扎中恰好糊了他一眼睛的泥，趁他松手时狠狠踹了他一脚，一溜烟似的跳入水里，抓也抓不住。
　　那天秀秀回家，又是劈头盖脸的一顿打：“你这个赔钱货，一天到晚地惹麻烦，当老子是你奴才啊！啊？”
　　“你又抽什么疯？”
　　“你弄坏人家眼睛干啥？还是城里人！你知道这群王八蛋有多难搞？老子有力气也不是给你花！”
　　不要脸的家伙，还恶人先告状！
　　“是他像疯狗一样扑上来舔我，弄瞎了也是他活该！”
　　“他活该是他的事。你让老子赔了钱，明天给我弄水去！”
　　“我不去！”
　　“同乡的女人都去了，你咋不去！”
　　“弄水的女人都死了！爱谁去谁去，我不去。打死也不去！”
　　奶奶说过，弄水的女人经常被欺负，要秀秀答应她一定不要去弄水。秀秀一直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