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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回:和亲 淮泺,长青 ...

  •   淮泺,长青二年正月,銮国使节造访安都。声势之浩大,黎明百姓皆人心惶惶。恰逢除夕,这个春节想是无人能够过的好了。
      皇宫处处张灯结彩,只一处院落略显萧条与荒凉,蒙了尘的牌匾之上镏金大字书:冬华宫。
      此时宫门前不复往日般荒无人烟,大约十来个身着华服的美娇人站在宫门前东张西望,那眼睛里的不耐愈演愈烈。
      为首的女人头上插满了奢华夺目的金簪金步摇,眉目之间颇有傲气,她高昂着下巴斜了一眼旁边跪在地上的宫女,冷哼一声,“冬华公主好大的面子啊,让我等姐妹们足足等了两个时辰呢!”她话音刚落,身后跟着的女人皆附和讨好。
      那小宫女低垂着头,声音战战兢兢的说道:“公主今日身体不适,下午歇息了片刻这才晚了梳洗打扮的时间,还望贵妃娘娘恕罪。”这门前众人只有她跪在地上,因着又低着脑袋,自然无人看得到她那面上的扭曲和眼中的恨意,握在一起的双手微微泛白,贵妃以为宫女只是害怕才发抖不停,也只有小宫女自己知道她是在努力忍着不让自己冲上去抓烂那张丑陋恶心的脸。
      “哼,冬华长公主貌无盐人人皆知,何必花那等子时间去梳洗打扮,叫人听了不是笑话呢吗?”贵妃说完自己先捂着嘴咯咯笑个不停,就如月前听太医说她怀了龙嗣一样兴奋异常。
      这贵妃洪氏在后宫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她这么一笑,那身后的女人自当又是一阵恭维,一时间此起彼伏的笑声响彻了整个冬华宫。
      小宫女嘴角勾起,面露嘲讽,“公主本也不愿穿繁复的宫装,不愿抹那些污七八糟的胭脂水粉,奈何皇上下旨命公主今夜需得好好打扮,公主虽相貌差强人意但向来懂得自知之明,不像那等子庸脂俗粉,整天顶着满脸的白面儿招摇过市。”
      听这一番话,众佳丽不自觉摸了摸自己的面颊,只觉得这不识好歹的小蹄子就是在变着花样说她们,正想上前好好教训她一番,却见小宫女自行站了起来。她们把目光转向洪氏,果不其然看见她的脸上覆盖了一层怒意。
      人群中贯会讨好洪氏的渲嫔上前一步,怒吼道:“大胆!贵妃不曾叫你起身,你怎可目无礼法以下犯上?”
      “好一个目无礼法以下犯上。”
      从宫门内走出一个穿着降紫色宫装笑容清浅的女子,她饱含笑意的眼睛一一扫过众人,最终落在洪氏的身上,“本宫此次是慢了些,洪贵妃可莫生气啊。”
      洪氏又是一声冷哼,语气不屑的对女子说:“臣妾岂敢。”
      “是啊,按身份,贵妃与本宫遇见了可是要给本宫行礼的呢,只是本宫突然想起刚刚有人说我的宫女目无礼法以下犯上?尔等又是怎么做到见到本宫还不行礼的?”魏紫还是那幅样子,眉目柔和笑容可掬,但这嘴里吐出的话还是让众人怔在了原地。
      洪氏并非无脑,她转念一想便知道魏紫这么做的意思。冬华公主胆小懦弱无貌无才,十九芳龄还未出嫁,如今恐有远嫁他国为后的可能,皇上为她撑腰,有几分狗仗人势也是理所当然。洪氏想到这更是不以为然,她入宫几年未曾给魏紫一丝一毫的好脸色,就算魏紫得到了皇上的重视也就这两天的事,她依旧不把她放在眼里。
      “我看公主还是算了罢,这在场的可没有人把你当作公主呢。”洪氏斜瞪了一眼说话的渲嫔,虽是面露不悦,心里倒赞同的紧。
      魏紫对着洪氏似笑非笑的眨了眨眼,转过身不欲多说,先行往承青宫走去。洪氏只好咬紧牙关,跟在了魏紫的身后。心道:先容你嚣张片刻,过了今晚你便去銮国了,是死是活还说不定呢。
      夜凉如水,星光似豆。
      魏紫从未参加过宴席,唯这一次,是白白送上自己被他人利用的。
      銮国前来交好,其目的却是想趁着赵殇将要攻打淮泺的空档趁火打劫一番。
      所谓交好,无非两种。一是和亲,二是割地。
      魏长青隐忍不发二十年才登上宝座,自然不舍得割地,那跟要了他的命一样。
      魏紫与魏长青从小到大满打满算说过的话十个手指都数的过来,而今淮泺只剩两个未出嫁的公主。一是相貌平平十九岁还无人求娶的冬华长公主,还有一个便是魏长青宠爱有加年仅八岁的纯香小公主。孰轻孰重显而易见。
      魏紫忍不住笑了出来,她从来不争不抢渴望平静,到头来还不是一样。一国公主结局大多如此,就连极受宠爱的纯香最后怕是也会有此结局。
      魏紫一直都知道。
      一路思绪飘飞,倒也晃到了承青宫。门旁立着的司礼太监老远就看见这一群莺莺燕燕,高呼道:“贵……冬华长公主到!贵妃娘娘到!端妃娘娘到!”他一时口快,竟忘了这如同废人的长公主,暗自抽了自己一巴掌后,太监又担心洪氏会否怪罪他。这来的人数虽多,需道明的却不多。长公主是比贵妃尊贵,可耐不得她并不算个“长公主”,如今他先道了魏紫,指不定贵妃怎么折腾他呢。
      太监一时担忧,低下头不敢直视洪氏,自也就错过了魏紫眼里的戏谑。
      贵冬华长公主,淮泺可有此人?
      她们甫一进殿,便传来长青帝的笑声,“冬华不必拘礼,快到皇兄这里来。”
      洪氏心烦意乱,被他日为所欲为欺辱的小蹄子压在头上,这让她的骄傲无地自容。想她以往与长青帝在一起,也是等她行完礼他才意思意思的说一句“不必多礼”。
      不知为何,今夜洪氏竟觉得这冬华长公主无端让她心慌。
      魏紫觉得好笑,她什么时候和她这位三皇兄如此亲近了呢?戏要做全套,她便真的一路走到长青帝的案几前,亲昵的抓起长青帝的袖子。
      公主远嫁,目的不尽然全是交好之意。他日两国决裂,这公主也就成了质子。因而长青帝才想着做戏,让銮国使节认为冬华极受他宠爱。不然銮国怎可罢休。
      魏紫也不惶多让,“皇兄,你怎么把冬华关在那阴冷潮湿的冬华殿那么久啊,冬华都快想死你了。”魏紫语气娇羞的抱怨着,手里还左右摇摆着明黄色的龙袍袖口。
      可这嘴里说出的话,倒引人遐思了。
      銮国使节果真一副探究的目光,长青帝本就忍着与魏紫亲近的不适,如今被这么赤果果的拆台,面子怎么也挂不住了。他刚想训斥一番,一双柔若无骨的素手就悄然复了过来。
      “冬华,不可这么说你皇兄。他知你因为先帝悲痛欲绝,这两年淮泺动荡,他不忍你眼睁睁看着先帝的基业毁之一旦,方才出此下策。”
      长青帝侧目对着说话的女子苦涩一笑,“皇后,万不可再在冬华面前提起先帝。”
      冯皇后此话一出魏紫便不好多说什么,不然就是她不孝。可这众人一寻思,又觉得这话怎么听怎么不对味。公主也是后宫一员,这朝政之事与她何干呢?众人不好猜疑。
      魏紫落座于长青帝的下方,晚宴这才开始。
      就像画本里说的那样,纸醉金迷觥筹交错,魏紫浑浑噩噩的吃着面前的吃食,索然无味。晚宴无甚新意,舞姬献完舞了嫔妃献,其间也无事发生。
      而眼波流转间,却都是各怀心思。
      忽的,一道灼热的视线黏在魏紫毫无美感的脸上,她察觉到那视线的来源地来自最上方。那里坐着三个人,魏长青,皇后,銮国使节。
      这三人无论是谁都不会是件好事,魏紫忍了忍,那道视线依旧火辣辣的审视着她,她终是小心翼翼的抬起眼,头却还低着,胸腔里的心脏不住的发颤。
      鬓珠作衬,乃具双目如星复作月,脂窗粉塌能鉴人。略有妖意,未见媚态,妩然一段风姿,谈笑间,唯少世间礼态。断绝代风华无处觅,唯纤风投影落如尘。眉心天生携来的花痣,傲似冬寒的独梅。她无疑是美的,携万千宠爱于一身的皇后娘娘。
      自冯皇后入宫以来,魏紫只见过她两面。第一次是封后大典,她一身金黄的凤袍自朝华典的长阶之下向着高处的魏长青缓慢前进,举步之间尽显皇家威仪,魏国众位大臣、妃嫔、女眷只看她一眼便不自觉低下头。
      众人只觉冯皇后像青莲,只可远观不可亵玩,却不知她并不是出淤泥而不染的清纯女子。冯皇后所带来的,是与生俱来的王者之气,断不会有那毫无一丝杂质的心灵。
      魏紫站在所有人的后方,并没有看清楚冯皇后当时的面容,她猜想,那定是一位妖冶媚骨野心勃勃的女子,不会空有容貌不会只故着争宠巩固地位,她将来怕是别有一番作为。
      一位来自民间却无端想要令人臣服的女子,魏紫心生敬仰。
      魏紫自诩赋有一颗七巧玲珑心,就如当初她的同胞兄长在夺嫡之路劈荆斩麻,她只是郑重的说了一句:小心三皇子。
      只是她万万没想到,那九五之尊的宝座,让她一向沉稳多谋的皇长兄渐渐变得蠢笨,迷失了方向。
      魏紫端起红木矮桌上质感良好的瓷杯,抬袖将杯中凉茶一饮而尽,动作潇洒自如仿若那是百年佳酿,只一口就能令人忘却所有烦心事。
      那日,魏紫身边的贴身宫女澜弱无意冲撞了魏长青的宠妃洪氏,说是冲撞,谁又知道她是否又当了他人出气所用的倒霉之人。
      洪氏嚣张是必然的,这后宫之中除了皇后,她便是魏长青心尖尖上的人,除了皇后,她这个贵妃娘娘便是后宫之主。
      除了皇后。
      洪氏显然想这么做,可皇后是谁?她既有能力在这无依无靠的深宫站稳脚跟,自有她自己的一套手段,洪氏心胸狭隘性子急躁,怎可与之相比?
      新帝根基刚稳,后宫之事皆交于皇后,极度信任极度宠爱皇后。故而宫中有言:要想获得圣上垂青,必先讨好皇后之。
      洪氏奈何不了皇后,倒想着把这后宫整的乌烟瘴气,给她填堵,正巧碰见澜弱,这淮泺的长公主懦弱无盐是众所周知,洪氏也就毫无顾忌的命人暴打了澜弱一顿。
      美其名曰:见贵妃娘娘不跪,视为不尊;闻贵妃娘娘不答,视为不敬;小小奴才屡次冲撞贵妃,视为以下犯上目无王法。
      好一顶目无王法以下犯上的帽子!
      欺辱一个宫女自然满足不了洪氏一开始的计划,她带着一众宫女太监浩浩荡荡的去了冯皇后所在的嘉凤殿,声泪俱下的指控了魏紫的“所作所为”。
      而相隔九个宫殿的冬华殿内,魏紫淡然的放下刚刚执起的狼毫,狼毫上拙劣的黑墨随着她的动作滑落至红木长桌之上。魏紫仿若未闻,一双平静无波的眸子看向躺在屋内空地上奄奄一息的澜弱,忽的就笑了出来,就像刚刚听闻了天大的笑话。
      “你与世无争小心做人,换来的又是什么?是兄死,母死,如今就连你身边一个小小的宫女也被人如此冤打,打到只剩一口气,再命一个婆子勾着她的衣领一路拖在肮脏的地上扔到你的面前。仿佛,即便是这样也是你莫大的荣幸。”魏紫缓步走到澜弱的身前,悄声自语,蹲下身擦拭掉她面上汗水与血水混合的污垢,心中似毫无波澜。
      又似,波涛汹涌。
      澜弱似有所感,艰难的挣扎了几下仍有泪痕的双眼,喉中嘤咛几声睁开了布满血丝的眼睛,看到是魏紫动了动四肢想要起身请安,可是浑身无力的她终是颓败的躺在原地。“主子,澜弱好疼。”
      魏紫心中刺痛,自双亲亡故,她身边就只有澜弱一人不离不弃,她都不曾动过澜弱一根汗毛,洪氏何德何能!
      澜弱见魏紫不曾言语,心中忐忑,“公主......澜弱可是又闯祸了?”
      “没有,你快些睡吧。”魏紫把澜弱半拖半拽的弄到床上,澜弱已是无力的昏睡过去。她看着澜弱放在小腹处的双手,皱着眉拿起来把了把脉。
      那双时而胆怯时而柔和的双眸里,霎时盛满了不可置信。
      皇后主持后宫一切事宜,哪怕是一件鸡毛蒜皮的事也需多加处理,因是乡野村姑的家世,很容易便落人话柄。
      当晚,魏紫接到冯皇后的召见就知道她又落入了他人的棋局。一颗无关紧要的被人随意落下注定先死的弃子。
      这就是魏紫见到冯皇后的第二次。嘉凤殿环境幽雅,冯皇后是简朴之人,宫殿比之其他宫妃的略显寒酸,若不是魏长青执意派人建造的那一处镶了两百颗夜明珠的凉亭,冯皇后未免落了面子。
      魏紫跟随传话的小太监一路行至犹如白昼的凉亭,一眼就看到亭中一身红衣披散着如墨长发的冯皇后。当真美极。
      小太监轻声提醒了一句“冬华公主来了”,随后悄无声息的退下,像是怕惊醒了画中人一般。
      亭中只剩冯皇后与魏紫两人,她行了礼静等着冯皇后质问,倒不曾想冯皇后只是浅笑着摆弄石桌上的一盆花,看都没看魏紫一眼。
      花儿像是紫色的,又比紫色稍微浅上一些。说是梅色,又深上一些。魏紫暗自摇头,也不做他想。
      有一点却是毋庸置疑,那花朵美艳至极,称的冯皇后人比花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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