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遥游·望长安》尤小唯

2、第 2 章 鸡窝般的包

　　鸡窝般的包子头在风中招摇的乱舞着，根根精神抖擞，一下子跑到她眼里、一下跑到嘴里、一下子又挑逗着她鼻子的神经，着实令人恼怒，可是她两只手都用来拽着竹筐，实在腾不出手来收拾它们，只得听之任之。
　　“张大妈，萝卜到了。”小漠脆生生的声音，让人想到脆嫩嫩的黄瓜。
　　还在厨房里剁菜的张大妈听到声音，笑着将手里的菜刀放到一旁，笑眯眯的跑过去开门，然后再帮着小漠将竹筐搬到厨房的角落里放好。二人气喘吁吁的干完后，相视一笑，张大妈眼尖的看见小漠肿胀的手，握在手心，一面对着小漠的手哈着气，一面心疼的说：“手都冻成这样了，大妈给你焐焐！这东家也真是铁石心肠，这么冷的天，你手都冻成这样了，不让你在暖和的地方待着，还让你搬这么重的东西！”
　　“没事，冬天干些活，还能让身子暖和些。”小漠笑道。
　　“哎！真不知道该说你些什么好，就知道整天傻乐呵的。被人欺负了，都不知道吱一声的。这要是被人卖了，还要帮人数钱的！”张大妈恨铁不成钢的用右手无名指戳着小漠的额头，痛心疾首的说。
　　小漠闻言，心颤抖了一下，笑容凝固在嘴边，确实有人在打着要卖掉她的主意。前天晚上，她夜里睡不着，起来看星星的时候，路过老板的房间，无意间听到老板娘和老板之间的对话。
　　老板娘说：“镇里张员外老来得一独子，宠得不得了，要什么给什么，可惜他那儿子是个傻子，张员外对他这傻儿子是不抱什么指望了，就盘算着给这傻儿子找个媳妇，给他再生给胖孙子，继承他们张家的家业和香火。街道口的张媒婆说，为了他那傻儿子的婚事，张员外可没少操心，并许诺哪家要是将闺女嫁给他儿子就给很多、很多的彩礼，绫罗绸缎都会有好几大箱，裴翠如意也是不少！”
　　“要我说这张员外为富不仁，生了个傻儿子，也是他作孽，活该！他许再多的东西也没用，哪家愿意将自己闺女嫁给一傻子？！这不是将自家闺女往火坑里推！你没事少管别人家的闲事，把心思多放些在客栈里，最近生意越来越差了！” 老板忧心忡忡的说。
　　老板娘生气道：“你就是鼠目寸光，整日就只惦记你那客栈的那点小生意。这客栈生意不好赖我呀？为了你这个破客栈，我从早忙到晚，没少操心的，你看我这头发都白了好多！”说完便将头发里的白头发扒拉出来，递到老板跟前，噘嘴接着抱怨：“你看，这都白了。想当年，嫁给你之前我好歹也是镇上一枝花，追我的人都可以排满整条街！本想嫁了你以后过上好日子，可谁知嫁给你之后，我整天都要操心这操心那的，比嫁给你之前辛苦不知道多少倍，没一天消停的，头发都白了，人也老了好多，哪里还有点当年的影子！”老板娘越说越伤心，说到最后忍不住嘤嘤的哭起来。
　　老板一见老板娘哭，立马缴械投降，赔礼道歉：“我不是那意思，都怨我这张烂嘴，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你打我好了。”说完便拉着老板娘的手扇自己嘴巴，老板娘立即破涕为笑：“你这死鬼，就知道嘴贫，也不知当初是图你什么了，鬼迷心窍的就嫁给你了。”二人打闹一阵后，老板娘偎依在老板怀里问：“你说这生意越来越不好，往后我们可怎么办？”
　　老板叹气道：“等战乱过去了，客栈生意就会好了。等客栈生意好了，我们就把店盘出去，搬到南方，不在这里活受罪了。”
　　“哎，这边境什么时候才能安定！我看这齐国也是贪得无厌，占了我们陈国的地，拿了陈国大笔银子，讨了陈国最漂亮的公主，还不满足，时不时的还要过来烧杀抢夺。我看这生意要好是遥遥无期了。”老板娘唉声叹气道。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娘子有什么主意吗？”老板问道。
　　老板娘得意的说：“我就知道你这木鱼脑袋是指望不上的，咱这客栈就算生意好的时候，一年能赚几个钱？！你看人家张员外家产遍布各地，南方也有他家好几个店铺。”
　　“这说得好好的，怎么又扯到张员外家了！他家再怎么好，跟我们有什么关系？！”老板有些酸溜溜的说。
　　“说你木鱼脑袋，你还真是木鱼脑袋不开窍！张员外不是有个傻儿子嘛！咱们可以把小漠嫁给他那傻儿子做童养媳，他许诺的彩礼不都是咱的了？而且咱们还成了他的亲家，他还不得帮衬、帮衬。这以后呀，就可以衣食无忧了，哪还用像现在这样活受罪！”
　　“还是娘子聪明，可小漠那么小，他儿子都二十几了吧，能行吗？”老板疑惑道。
　　“哼，现在有人愿意嫁给他那傻儿子，他就阿弥陀佛了。童养媳养几年就好了，小漠虽然长得瘦弱了些，但五官标致，一看就是个美人胚子，人也机灵乖巧，很讨人喜欢。这事，你就放心好了。”老板娘信誓旦旦的说。
　　“哈哈，哈哈，还是娘子能干，香一个。”老板哈哈大笑。
　　小漠在门外听得四肢僵硬，浑身冰凉，半天迈不开脚步。她脑海中浮现出张员外儿子那胖得像球一样的身躯，整天仰面挺着大肚腩，鼻子上永远都挂着两行延伸至嘴巴里的青鼻涕，只会傻乐，一乐就露出豁口了的牙齿，让人看了就浑身起鸡皮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