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时不予》归故渊

9、chapter 9 经过了三周

　　经过了三周的排练，在10月底话剧《荆棘》就要正式演出了，日期定在十月三十号的晚上七点。活动中心外面挂上了几位主演的海报，从早上八点开始，就陆陆续续的有人在门口排票，到了中午，活动中心前面的广场上已经被排票的学生挤满了。先不说这个题材就很吸引人，单单是顾时予重出江湖就够吸引人的，很多老生都是奔着他来的，作为社团的台柱子，他确实曾经打下了一片天下，但是后来却莫名其妙退隐了，难得一年之后又能看到曾经全国金奖得主能再次站到舞台上，所以，这几个小时也值了。还有一部分学生是中文系的，自己的导员和导助同台演出，怎么听怎么觉得吸引人，这里面最积极的两个人就是秦诗诗和肖雨晴。
　　“我就说看着导员和展铭泽站在一起那气场就很微妙！！结果怎么样！”秦诗诗站在队伍里，激动地跳来跳去。“啊啊啊啊！我也是！！我突然觉得人生圆满了！怎么办怎么办！好希望他俩在一起！”
　　顾时予和展铭泽来的时候还是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虽说话剧社的每场演出都是爆满，但是就连顾时予都没见过今天这种盛况。“顾老师！！”顾时予听到有人叫他，他四处看了看，有几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队伍里，顾时予和展铭泽走过去，看了看前面还很长的队伍“你们也来看话剧啊？”几个学生点点头，顾时予笑了笑“你们怎么不早点跟我说啊，早点说还能给你们留几张票。”肖雨晴兴奋地抓住旁边的秦诗诗“不用麻烦老师！咱们学院的人基本都来了，导员和导助一起演的话剧我们怎么能不来捧场？”顾时予也有点诧异，说真的，他觉得和同学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威信应该竖起来了，这孩子们怎么好像一点都不介意似的？还专门跑大太阳底下排票，说不感动那肯定是假的，他掏出钱包，转头对展铭泽说“今天我请客，你去带几个学生买几箱水和冰激凌，给同学们发发，今天也是太热了。”展铭泽点了点头，带了几个学生去了超市，面前几个学生感动的声泪俱下，顾时予还是有点不适应这种老好人的形象，只得尴尬的笑笑“下午两点才开始发票，你们可以轮流去休息休息，”他看了眼手机“我还要去走一遍场，你们注意别中暑。”几个学生兴高采烈的欢送了他们和蔼可亲的导员。“啊啊啊啊啊！我就说！顾老师觉得刀子嘴豆腐心！他刚才真的好温柔啊！！！”“没错！！！我要被他吸粉了！！”
　　展铭泽回来的时候顾时予已经换好服装化好妆了，他在舞台下面跟程汐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展铭泽把钱包和一袋冰激凌扔给了他就去后台换衣服了。顾时予跟社员们分了冰激凌，还给展铭泽留了一根。最后又过了一遍场，把容易出错的几个地方着重强调了几遍，天色就慢慢黑了下来。这时候所有人都很兴奋，这时今年的第一场大戏，题材特别、顾时予的复出、再加上打破常规的展铭泽，都让这部戏成了今年学园祭的焦点。社团定的晚餐来了，展铭泽拿了两份饭走到顾时予身边，一分放到他的桌子上“怎么了？紧张？”顾时予还在专注地看剧本，听见展铭泽的声音，抬头对他笑了笑“还行吧，毕竟一年多了没上过台了，多少还是有点紧张。”顾时予又想了想“其实也有点兴奋。”展铭泽坐下，帮他打开盒饭“你之前还得过全国级的金奖？”顾时予得意的笑笑“那是，小爷我天生就为舞台而生啊。”“那你后来为什么又不演了？”顾时予斟酌了一下说辞“我进话剧社开始就是梁源在带我，所有的剧场都是和他演对手戏，不管什么戏，他都让我演男主角，自己在旁边给我搭戏，可以说我有那时候的成就完全就是他给的。所以，他走了之后，我慢慢地也对这个舞台渐渐失去兴趣了。”展铭泽听他说完，脸又刷地黑了“哼，他对你影响还挺大啊。”顾时予笑了“我就知道你得是这幅德行，不过我们俩的感情那就是纯的不能再纯的哥们儿，而且人家有女朋友，你真想多了。”展铭泽又开始不依不饶“那你为什么答应接这部剧？”末了还加上一句“是不是因为我？”顾时予斜他一眼，放下剧本开始吃饭“小伙子，谁给的你那么大脸？”“我妈啊。别岔开话题，你说，是不是因为我？”顾时予翻了个白眼“我当初要是知道是跟你演对手戏，打死我我都不演。”展铭泽回忆了一下之前两个人剑拔弩张的关系，顾时予这么说好像没什么毛病。但他还是心里不痛快。顾时予看出来了，胳膊轻轻碰了碰他“不过跟你也有点关系。”展铭泽眼睛一亮“什么关系？”“你一直说喜欢我，我就突然有了一种想了解同性相爱的冲动，于是就接了。”“真的？”当然是假的，不过为了哄他开心，就当是真的吧，其实拿到剧本的时候顾时予内心还是拒绝的，他觉得在舞台上，少了梁源的顾时予就不是顾时予了，他没有信心在师兄不在的情况下还能保证自己不出错，但他转念又想，自己不能一直生活在这样的阴影下，梁源最开始把他拉上舞台，也许就是看到了自己的闪光点，这也是一个机会，于是，就顺理成章的接下了这个剧。
　　晚上六点半观众开始进场，程汐顺着幕布的缝隙往外看“说真的，我这么多年也没见过这么多人来排票，学长，没想到你这过气网红还有余热啊。”“胡说八道，谁说我过气了？我刚才从大门进来的时候一帮小姑娘拉着我衣角要我签名呢。”顾时予坐在一个椅子上摊着，展铭泽递给他一杯水，顾时予摆了摆手“还是不喝了，省的一会想去厕所。”段泽清拿着个冰激凌看着他“老大，你有空可以去医院看看。”顾时予皱眉“我闲的没事去医院干嘛？”段泽清吃了最后一口，把纸皮扔进垃圾桶“尿频尿急尿不净是病。”“滚！”段泽清一说，顾时予还真有点向上厕所了，他前脚出去，展铭泽后脚就跟上了他。顾时予刚进厕所，就被身后的人拉进了一个隔间，顾时予吓了一跳，张嘴就要喊，展铭泽赶紧捂住他的嘴，在他耳边轻轻吹了口气“嘘，是我。”顾时予没好气的推开他“你有病啊，我尿都差点憋回去。”展铭泽毫不在意他冲自己发脾气，双手楼上顾时予的腰“别动，让我亲一下。”顾时予躲闪着他的嘴唇“你别闹，快点放开我，马上就要上台了。”“你不让我亲我就不让你走。”顾时予无可奈何，只得朝展铭泽嘴唇上啄了一下。“不够。”展铭泽贴着顾时予的嘴唇，轻轻摩挲，这让顾时予也有点受不了了，他干脆环上展铭泽的脖子，主动进攻，舌尖侵入对方口中搅弄。展铭泽似乎对顾时予的反应很满意，激烈的回吻着。直到两人呼吸困难，才渐渐分开，展铭泽舔了舔他的唇角，他有些不满地在顾时予耳边说“以后不许你跟他们拌嘴，我不高兴。”顾时予有点哭笑不得，他拍了拍展铭泽的脸“人不大，醋性倒不小。”“我乐意。”两人刚分开，厕所外就有人在叫顾时予，顾时予赶紧应了一声，出了隔间。段泽清推门进来，看见还没解开裤子的顾时予“你上个厕所怎么这么半天？”顾时予冷淡地瞥了他一眼“我尿频尿急尿不净。”
　　七点话剧正式开始。大幕拉开之后是一间简洁的房间。林楠坐在一个桌子前写着日记。舞台上灯光昏暗，只有一束稍微亮一点的白色冷光斜斜打在顾时予身上，看起来就像窗外的月光。顾时予面容有一些憔悴，他放下笔，抬起眼，毫无聚焦地看着远方，他眼神里有一丝迷茫，还有一丝憧憬。夜晚的宁静被一阵粗暴的敲门声打断了，林楠突然有些慌乱，他赶紧把自己的日记本锁好放在抽屉里，然后独白响起“我想对自己说，我不是一个罪人。世界中千千万万的人，他们能找到自己所爱，而我，却只能在黑暗里苟且。”
　　台下的观众认真地看着台上的表演，虽然只是开始，但很多人却被舞台上的道具灯光吸引住了，当然最吸引人的还是灯光下那个看起来有些悲伤的男人。突然灯光一灭，在亮起时，已经变成了温暖的色调，这是林楠和陈潇第一场相遇的场景。两个人深深望着彼此，眼神复杂，却又充满希望。
　　“学长真的好厉害，什么角色都手到擒来。”蓝潇拨开一点幕布，偷偷往台前看。“这根本毫无疑问啊，不过让我吃惊地是展铭泽，这小伙子，将来前途不可限量。”“你又懂。”蓝潇白了段泽清一眼，“不过你看啊，他俩这对视。。。我的天，我怎么觉得有奸情呢？”“你还不知道？”段泽清也顺着她的目光往台前看了看。“我知道什么？”段泽清嘴都没张开就被身后的人打了一巴掌，两人回头一看，是姗姗来迟的韩洵。“哎呦，韩学长，您还知道来啊？”“废话，我们家老顾难得复出，我不得给他捧捧场？”“捧场您去观众席，后台只留工作人员，演员家属也不能在这呆。”韩洵抬手又是一巴掌“小兔崽子，我几天没收拾你又在这上蹿下跳是吗？”可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身后不知道谁踹了韩洵一脚，他一回头立马老实了。程汐拿着两瓶水从外面走进来“你们几个给我小声点！外面还演着呢。”几个人赶紧闭了嘴。
　　林楠和陈潇一见钟情，很快就爱的死去活来难舍难分。马上要演的这幕有吻戏，平时排练练得很好，直接借位就行。展铭泽在拉着顾时予的手，冲他温柔地笑着，顾时予也是，这一瞬间他分不清这一切是真是假，他面前的到底是陈潇还是展铭泽，他就想和眼前这个人在一起，直到地老天荒。观众席似乎也被他们的气氛感染了，都希望现在的美好不要破灭，希望两个人能一直走下去。陈潇拉着林楠走到了一个路灯下，昏黄的灯光让距离很近的两个人勉强能看清对方的面容，这里情之所至，应该是深情一吻，展铭泽偷偷对顾时予眨了个眼，他的方向是面对观众的，就在他抬眼的瞬间，似乎看到了什么人，表情突然就僵在了脸上，他眼神冰冷地注视着那个地方，狠狠咬住了牙，顾时予看他表情突变微微一愣，现在是在表演，不允许他转头，他皱着眉，轻轻拉了拉展铭泽的袖子，这才让他回过神。但展铭泽下一步的动作却让顾时予更加震惊，他单手扣住顾时予的脖子，嘴唇就压了下来，他撕咬着顾时予柔嫩的嘴唇，像是在泄愤一般蹂躏着他。顾时予僵住了，台下观众都倒吸一口冷气。。。台前台后所有人都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目光，这他妈真亲啊，还亲的这么猛！顾时予嘴唇被咬的很疼，他推拒着似乎在发疯的展铭泽，但展铭泽力气却出乎意料的大，他另一只手紧紧扣着顾时予的腰，对方贴近自己，但嘴唇上的力量却慢慢柔和了下来，像他们每一次接吻一样，轻柔地舔舐着顾时予嘴唇上的伤口。
　　这一场结束之后，所有人到后台，顾时予什么都没说，上去直接给了展铭泽一巴掌，其他人心里一惊。“你他妈疯了是不是？”展铭泽看着他，没吭声，顾时予更来气了，他上前揪住展铭泽的衣领，冲着他大吼“你他妈有病是不是！这场演出差点就因为你的鲁莽毁了！”其他人大气都不敢出，但也得上前拉架。顾时予放开了展铭泽，这一刻，他突然觉得很失望，他以为展铭泽很稳重，很成熟，到现在，其实台上是不是真的亲，亦或是要不要出柜，这些对他来说真的都无足轻重，但是在这场对他来说很重要的复出演出上，他做出这种让人毫无防备的事，真的让顾时予的心一下子落到了谷底，他差一点，就把这场演出毁了。顾时予有些泄气，他抓了抓头发，找了个安静的地方坐了下来。韩洵看了展铭泽一眼，跑到顾时予身边去了，所有人看展铭泽的眼神都有些怨怼，如果中间出了什么差错，毁掉的不仅仅是一场演出，更是整个社团的心血。
　　展铭泽没有解释什么，他承认，他刚刚确实冲动了，因为他看到了一个人，一个此时此刻不应该在这里出现的人，他内心突然开始惶恐，唯一能让自己平静下来的就是宣誓自己的主权。展铭泽觉得脸上火辣辣地疼，他开始有点后悔，自己不应该这么莽撞，如果自己今天真的毁了这场演出，这里所有的人都不会原谅自己，顾时予更不会。他眼里最后一点神采也熄灭了，他转身走到顾时予身边，单膝跪在他身前“时予哥，我不想解释什么，但是我真的觉得很抱歉。我不应该这么冲动莽撞，对不起。”展铭泽从来没这么低声下气地跟顾时予说过话，这让顾时予有点不知所措，虽说他这件事做的确实不对，但自己也已经打了他一巴掌了，顾时予心开始软了，他一向是吃软不吃硬，展铭泽真是把他摸的透透的。好在，没出什么纰漏，这一幕也算圆过去了，顾时予叹了口气，手覆上展铭泽肿起来的脸，轻声问了一句“疼吗？”展铭泽拉着顾时予的手，笑着摇了摇头。“你去补补妆把，下一幕还要上场。”展铭泽亲了亲顾时予的指尖，点头离开了。顾时予突然觉得有些累，他抬起头，看了一圈后台目瞪口呆的小伙伴们，他一直都是很随性的人，既然是真的相爱了，他就从来没刻意对谁隐瞒过什么，看出来的人不少，但也没几个人特意挑破，但是今天这场现场直播确实给他们的冲击有点大。顾时予也没空理他们，揉了一把脸，准备上场去了。
　　之后的剧情都按照剧本，再也没有之前的意外，直到最后一场。林楠回到自己的房间，他已经很久没来过这里了，桌子和床上都落了薄薄的一层灰尘，他马上就要在父母的逼迫下和一个并不相爱的女人结婚了，他想到这个房间里找一找，看看还有没有值得自己留恋的东西，直到发现了那个上锁的日记本。林楠有点好奇，他的记忆受过创，他不记得自己有写日记的习惯，于是找来一把刀子，把锁破坏了，他开始一页一页的翻看日记，这时候，独白以背景音的形式放了出来。最开始只是淡淡的诉说着自己对同性有着莫名的好感，林楠嗤笑了一声，他这才明白自己为什么一直对女人提不起兴趣，原来他本来就是一个同性恋。接着越往后翻他约觉得心惊。背景音是顾时予提前录下的，那一篇篇日记里诉说的都是恋爱时的悸动和幸福，这一刻林楠才明白，自己不过是一个按照父母的意愿而重塑记忆的一个机器。他捧着日记本开始痴痴的笑，越笑声音越大，直到最后到了撕心裂肺的程度。他突然像是疯了一样，冲到前面，把日记本一页一页地撕成碎片。林楠哭了，但是他的哭声中听不到太多的悲伤，那种情绪，是解脱。林楠拿起地上放着的刀子，眼神迷离地看着远方。突然，全场灯光熄灭，观众席传来几声惊呼。这时，舞台上传来整场表演的最后一句话“我希望，有人能告诉我，我，不是一个罪人。”
　　灯光再次亮起的时候，所有观众才如梦初醒，台下报以热烈的掌声。许多女生都痛哭流涕，不少男生也表情凝重。所有演员一起上台谢幕，台下的观众看到展铭泽和顾时予的时候都欢呼了起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两个人所饰演的情侣给人的感觉太过甜蜜，还是在这个悲剧中两个主角的爱给这个黑暗的世界打入了唯一的一道光，但无论是什么，他们两个在众人心中已经成了独一无二的一对。也不知道台下是谁大着胆子喊了一句“亲一个。”整场观众就都欢呼起来了。台上其他人都觉得有些尴尬，顾时予和展铭泽对视了一眼，展铭泽小心翼翼地用眼神询问着对方，顾时予耸了耸肩，他把手里一个完好的日记本挡在两人面前，身体微微向前倾斜了一点，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真的亲上，但台下沸腾了，热烈的欢呼声一阵高过一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