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时不予》归故渊

13、chapter 13 顾时予觉得

　　顾时予觉得脸上有些痒，他蹭了蹭脸，翻了个身接着睡，过了一会又开始痒，他皱了皱眉，一年四季这么热也不好，每天都得被蚊子啃，他抬起手就往自己脸上拍，果然，不痒了。没一会，嘴唇又有些痒，顾时予不干了，H市的蚊子怎么都这么流氓啊。他准备跟蚊子决一死战，结果刚一睁眼就看到自己面前一张放大的脸，吓得他坐起身赶紧往后躲，看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面前的人是陈铭澈。顾时予松了口气“陈老师你可吓死我了，昨天刚见面的时候还觉得你挺成熟挺稳重的，没想到私底下这么幼稚。”陈铭澈听了也不生气，他顺势坐在顾时予的床上，一脸打趣“那你是喜欢成熟稳重的还是喜欢幼稚的？”“我喜欢。。。”顾时予话还没说完瞬间就清醒了过来，这他妈什么意思啊！大兄弟！你不能因为我像你前男友，就真把我当成你前男友一样肆无忌惮地撩吧！我可是有家室的！“我。。啥样的都不喜欢。”陈铭澈也没再逼问，笑着拍了下他的脸“行了，都七点半了，快点起床吧，咱们九点要到H大。”顾时予点了点头进了卫生间。他再出来的时候陈铭澈已经换上了一套笔挺的银灰色西装，头发也整理地一丝不苟。陈铭澈冲他笑了一下，儒雅，绅士，跟昨天那个勾着自己肩膀跟自己开玩笑的判若两人，顾时予忍不住腹诽，这兄弟变身比巴拉拉小魔仙都快。
　　H大是Y省最有名的大学，两所学校的合作也经过了几年的铺垫，今年终于确定了下来。合作校方上台致辞的代表是陈铭澈，他刚一上台，下面就引起了一阵骚动。“这是教授？这么年轻！”“对啊，而且长得也好帅啊，L大有这样的老师上课，他们真的好幸福啊！”顾时予听着周围的谈论声偷笑了起来，不过说实话，自己当学生的时候也喜欢颜值高，声音好，讲课趣味性强的老师，他看着站在台上侃侃而谈的陈铭澈，突然就想起了今天早上他对自己说的话“你是喜欢成熟的还是幼稚的？”顾时予想了想和展铭泽认识到现在，从最开始的针锋相对，到后来的被他的真诚打动，再到现在挽手走到一起，这也不过才过了短短的两个月的时间。从一开始，展铭泽就站在了主导的位置，他富有攻击性地侵略着自己所有的舒适圈，强迫自己接纳一个外来者，但是后来，他对自己的关心，对自己的用心，对自己的锲而不舍都成为了自己慢慢接受他的理由，所以，他大部分时间还算是成熟稳重吧，虽然有时候有点小心眼，但是他毕竟还小，自己也应开敞开胸怀去包容他。顾时予又想起昨天的争吵，展铭泽挂电话前的最后一句话确实让他心里刺痛，他怎么可能从来没把展铭泽当回事？顾时予心里又泛起一阵酸涩，他和旁边的人打了声招呼就出了礼堂。顾时予站在楼道里，拿着电话看着那个熟悉的号码，最后还是按下了通话键。
　　“喂？”“铭泽。”顾时予说话底气有点不足“你吃饭了吗？”“早饭吃了，午饭还没吃。”这特么太尴尬了，顾时予耐着性子接着问“你干嘛呢？”顾时予能隐约听到他那边有些乱。“学生会的学长昨天跟我说他们广播站缺人，让我先过来顶一阵。”“哦。”顾时予语气有点失落，他想道歉，但是自己傲娇惯了，道歉的话还真有点不好说出口。“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展铭泽听他语气不太好，终于露出了点担心，顾时予是谁，一听展铭泽那边松懈了下来，赶紧顺杆爬“没有，就是有点想你。”展铭泽笑了，顾时予能听到他似乎出了房间，周围也安静了很多“玩够了？终于想起你男人了？”顾时予老脸一红“你这孩子怎么一点长幼尊卑都不懂，有这么跟老师说话的吗！”展铭泽轻哼一声“你要是来道歉的就直说。”“我。。对不起，铭泽，昨天是我不对，”顾时予找了个台阶坐下“你也知道，我这人不喜欢被束缚，但是自从跟你在一起之后，我也在一点一点接受两个人共同的生活，但是我希望你能再给我点时间。”展铭泽没有说话，他知道，顾时予能接受他就已经很不容易了，是自己要的太多了。展铭泽叹了口气，然后换上戏谑的口吻“这样吧，你叫声老公我就原谅你。”顾时予脸又红了，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两个字“滚蛋。”展铭泽这次终于毫无芥蒂地笑了，他语气里带着点宠溺和包容“好了，我知道了，不过你每天忙完了都要跟我说一声。”“嗯，好。”顾时予心里泛起一丝甜意。“你们订好机票了吗？几点的飞机？下周我去机场接你。”“不用了，学校会派车过来直接把我们接回学校。”“可是我想早点见到你，时予哥，咱们都两天没见了，你就不想我吗？”顾时予失笑“行了行了，跟个没断奶的孩子一样，你就老老实实在学校呆着，等我回去就去找你。”展铭泽有点不情愿“好吧。”顾时予看了看时间，觉得出来这么久也不太好，又和展铭泽说了几句就挂了。顾时予偷偷摸摸回到座位上的时候陈铭澈的演讲已经结束了，他看着坐在旁边的顾时予，问他去哪了，顾时予摆了摆手“昨天可能空调吹的太凉了，肚子有点不舒服。”“现在好点了吗？要是还不舒服我就先送你回宾馆吧，接下来也没什么事了，你回去好好休息一会，晚上有迎宾晚宴。”舞台上的各项节目还在继续进行着，陈铭澈只好凑近了顾时予在他耳边说话，顾时予侧头看着他，明亮的眼睛里透露出了他的担心，顾时予有点心虚“没事，现在好多了。”“嗯，那就好，如果还是觉得不舒服随时跟我说。”顾时予点点头，陈铭澈没再回应，转过头继续望向台上。
　　整个会议大概持续了半个小时，等他们结束时已经快十点了，H大中文系的领导和老师又带着他们去学校其他地方转了转，中午的时候一起在学校食堂吃的午饭，下午又听了一节大学语文，差不多四点的时候，学校领导把他们带到了一家高级餐厅，举办欢迎晚宴。说实话，顾时予不是很喜欢吃当地的饭菜，不能说不好吃，但就是吃不惯，就算是传统的北方菜，放到这边，味道也差很多。陈铭澈看他吃的不多，顾念着早上的时候他身体不舒服，也草草吃了点，就和顾时予一起回酒店了。
　　顾时予到了酒店就直接把自己扔到了床上“这一天，比我在学校还累。”陈铭澈笑笑，脱下西装，换了一套便装“我看你今天一天都没怎么吃饭，是不是还不舒服？”顾时予摇头“吃不惯这的饭菜。”“要不咱俩出去下馆子？我看宾馆对面有家东北菜。”顾时予犹豫了一下，还是不想去“还是算了，不想吃饭，不饿，”他坐起来“之后的几天都有什么安排？”陈铭澈拿起手机看了看备忘录“明天上午和下午我要给学生们上两节课，后天老师们要一起教研，大后天就没事了，让我们休息一天，不过晚上有一个欢送会，最后一天上午十点的飞机。”“啊？这就完了？大老远的来了，竟然连个海都没看就要回去，我不甘心啊！”顾时予头埋在枕头里，一脸悲愤。陈铭澈抬头看了他一眼“你想去看海？”顾时予任命的摇了摇头“还是算了，毕竟是公差，太浪的话回去肯定得被抓起来当典型，没准还会扣工资，算了算了，还是泡温泉好了。”说完他就起身要往外走“你去不去？”陈铭澈勾起嘴角“当然去。”
　　顾时予和陈铭澈这几天相处的十分融洽，顾时予也觉得有点纳闷，虽然自己不这么觉得，但是只要是跟他相熟的人，没有一个说他好相处的，就算是韩洵，被他气急的时候也会对他破口大骂，有时候还不解恨地上去捶他两下。顾时予不是那种因为和对方不熟就百般忍让的人，他一直都以自我为中心，不管是谁，让他不舒坦了他绝对不让对方好过。但是和陈铭澈相处的这几天，简直让他舒坦地不能更舒坦了。就比如昨天，他们在路上走着，他舔舔嘴唇陈铭澈就知道他渴了，然后在旁边的小摊子上买了两个椰子。还有就是今天，顾时予晚上又没怎么吃饭就去泡温泉了，陈铭澈没一起去，反倒跟他说有点事，出去一趟，等顾时予回房间的时候就看见桌子上被切成块的澳芒、两块肉松蛋糕还有一瓶热牛奶。陈铭澈看他回来也没说什么，就冲他抬了抬下巴“快吃吧。”顾时予被他吓着了，这就是肚子里的蛔虫也也不可能把他了解的这么透彻吧？但是他也没再多想，晚上空腹泡温泉确实有点晕，也顾不得别的了。他把吃的挪到床头柜上，他看着陈铭澈突然叹了口气“兄弟，你前男友什么时候瞎的啊？你说你这么好的男人他都看不上。”陈铭澈眼光一闪“这么好的男人给你你要吗？”顾时予尴尬了，他干咳了两声窝在床上吃东西。顾时予虽然没什么心眼，但是他又不是傻，他知道陈铭澈是在跟他开玩笑，这几天他也都看到了，陈铭澈确实称得上一个绅士，他对每个人都很好，做事面面俱到，这种好不是单独只给他的，所以顾时予也没什么心里负担，不然他这蛋糕芒果一口也吃不下去。不过这人吧，恶趣味还是挺严重的。
　　顾时予刚吃了一块蛋糕，他的手机就响了起来，陈铭澈余光看了他一眼，看到他脸上的笑意便收回了目光。“我出去接个电话。”陈铭澈点了点头，继续低头看他的书。
　　“我刚说给你打电话你就打过来了。”对方略有不满的哼了一声“等你主动给我打电话我得等到下辈子。”顾时予笑了“你干嘛呢？还没睡？”“没有，广播站那边今天刚结束，我在回宿舍的路上。”现在已经十点多了，顾时予能听到展铭泽那边偶尔行驶过的汽车声，还有呼啸的风声“今天L市很冷吧？我看了天气预报，今天是不是已经到零下了？”“还好，就是风有点大。”顾时予有点担心“好了，你先别说话了，外面那么冷，赶紧回宿舍。”展铭泽笑了一声“听着你的声音就不觉得冷了。”顾时予心里顿时一暖，他突然很想展铭泽，很想给展铭泽一个温暖的拥抱，最后还是展铭泽一个喷嚏把他拉回了现实，他皱了皱眉“听话，赶紧回宿舍，我过两天回去如果看到你感冒了，我可饶不了你。”“好，听老婆的。”“滚蛋。”顾时予抬头看着满天的星空，他想，如果这时候，陪在自己身边的是展铭泽，那该多好啊。
　　到H市的第四天下午，教研任务完成之后所有的老师都松了一口气，这基本就预示着这次的合作任务圆满完成了，累了四天，他们都想好好休息休息。顾时予本来想回酒店先补个觉，但却被陈铭澈拉着上了一辆车。顾时予有点不解“这是？”陈铭澈坐在驾驶座位上，手机摆弄着什么“你累的话就先睡一会，等到了地方我叫你。”顾时予有点不明所以，不过他确实有点累，平时在学校的时候都是想睡到几点睡到几点，除非有特殊情况，否则打死他他都不起，但是到了H市之后，虽说时间不长，但是每天都要早起，虽然不至于吃不消，但是确实让他觉得有点疲惫，所以每天才会按时临幸温泉池。顾时予没再想别的，调了调座椅就心安理得地睡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顾时予隐隐约约听到一些声音，像是风声，他缓缓睁开眼，驾驶座上没有人，他坐直身体，向周围看了看，他刚探出头就愣住了。陈铭澈一个人站在沙滩上，他的头发被吹得有些凌乱，落日的余晖映照在他身上，在浅色的沙滩上留下一个深深的倒影，那倒影是浓郁的黑色，像是抹不掉，化不开的忧郁。顾时予看着他的身影，突然想起了以前看过的一首诗“就这么看着你，用所有的眼睛和所有的距离，就像风住了，风又起。”不知道为什么，顾时予觉得心脏某处传来隐隐的钝痛。他皱了皱眉，还是打开车门，走了下去。
　　黄昏的景色很美，不亲眼看到，没办法了解面前的壮阔。潮湿的海风卷走了这些日子的疲惫，顾时予走到陈铭澈身边，没有说话，只是和他并肩看着最后一缕余晖沉入海面。直到星辰席卷夜空，顾时予才轻声说了句“谢谢。”陈铭澈侧过头看着他，夜色浓郁，但月光正好，清冷的白色光晕打在顾时予身上，让他看起来和其他时候有些不同，那个毒舌刻薄难伺候的顾时予不见了，面前这个人，让陈铭澈觉得有些陌生。
　　顾时予望着早已没入黑暗的海平面，听着柔和的海浪声，他突然就觉得有些释然。他有些不解，对于内心深处莫名的钝痛，还有这身为沧海一粟，没有什么比享受人生更重要的释然让他有点迷茫，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像是遗忘了什么。最后，他还是转过头，冲着陈铭澈笑了起来，陈铭澈从没在他脸上看到过这么耀眼的笑容，胜过日晖月华，他楞了一下，随后也跟着顾时予笑了起来，两个人就像两个孩子，在辽阔的大海前，毫无顾忌地大笑着。
　　经过这一晚，顾时予对陈铭澈好感倍增，他觉得，陈铭澈绝对是一个好男人，一个可靠的好哥们儿。与此同时，他觉得以前束缚住自己的东西消失了，在回酒店的路上，顾时予拿出手机，给展铭泽发了条微信“小泽，我也爱你。”
　　第六天早上十点，他们登上了回L市的飞机，顾时予现在有点迫不及待地想见到展铭泽，但是自己前两天说了，不让展铭泽来接机，现在反悔又有点不好意思，只能硬着头皮等回学校再见面。顾时予最后给展铭泽发了条短信，告诉他自己起飞了，让他别担心，之后就关了手机，窝在自己的位置上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