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华朝拾》爱丽薇儿

10、月光如水

　　有月亮的夜晚是一个很美的晚上，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一）
　　这是一座饱经战火的城池，全城的民众坚持了三个月后城门终于被破了，射雕的箭飞向惊恐的百姓将怒之花绽放成壮士血。铁骑的突鸣，天空不断传来绝望悲沧的声音。她知道一切都已经结束了，泪水顺着她的脸滑落，晶莹易碎。下月，我将成为新娘，你们的战争让我失去了我的丈夫。她很平静地对那位敌方的将军说，没有责怪，没有控诉，甚至没有哭泣。
　　她白衣如雪，从高楼上轻轻飘落如同一只天鹅的美丽，高傲而不屈服。白纱包裹的年轻曼妙的身体，黑发如同一方黑幕……将军亲眼看见她的陨落。
　　萧声咽，梦断秦楼。
　　那一年霸陵上的柳树分明在流泪。人民在废墟上又建了一座城市，对与他们而言，换了一个统治者他们依旧交粮纳税没有什么不一样。只是在更替的最初出于固有的惯性，他们不愿放弃现有的生存方式。于是有了反抗。这正如小时候，年迈的老师向我们讲起扬州三日，嘉定三屠的时候，早已老泪纵横。也许在老一被人的心中难免会有这么一个概念，中原是汉族的凭什么你一个外族要插上一脚。老师一哭我们这些做学生的，也跟着哭起来，虽然我们并不知道因何而哭。
　　她的死亡似乎没有改变什么，那红桥上的春花年年开放，湖上的画舫里的花灯灿烂如白昼，高高的宫殿还是不可望及。
　　暮春三月，江南草长，杂花生树，群莺乱飞。将军在新成建成的这一年离开了，书房中有一幅未完的画，那是一个女子，只是她的容颜是那样模糊，底下有一行字——纵使相忘不了情。
　　（二）
　　月下她越飞越高，人世间没有什么能够留得住她。轻舒广袖，轻纱飞舞，她的眼睛望向山的那一边那里有一座小小的草房是与丈夫度过快乐时光的处所。她拥有世上无人能及的容貌这使她无比自豪，当她在头上发现第一根白发时她知道作为一个女人她完了，红颜失去，美人垂暮这是世上无可避免的事情。她几乎绝望了，她在绝望中等待，等待着另一个美貌的女子取代她的位置。只见新人笑哪闻旧人哭，她应该被一纸休书休回家，让同情弱者的人为她拘一把热泪。
　　当她看见丈夫手中可以让她永包青春的灵药时，她毫不犹豫的打开 了精致的瓷瓶，一口把要吞了下去，她感到身体变得越来越轻了，仿佛承受不住地面的压力，她的脚离地面越来越远。她感到了恐惧，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她想叫可是她发不出任何声音，月光柔和地映照在她身上。她最后看到的是丈夫愤恨的目光。
　　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几千年了，她在无尽的悔恨中饮泣，中秋夜，在花园赏月的人往往能看到月中那抹纤细的身影在起舞。天空中有淡淡的桂花香，柔弱如清风。
　　（三）
　　清风明月下，把酒话桑麻。她记得那是她在山村的记忆，那时候她真快乐，姐妹们相约去赶集，去采摘桑叶，夜晚在庭院里纳凉。
　　那高高的宫墙，不止隔绝了星海的喧嚣，也隔绝她的所有少年的梦幻。
　　最后一次回到梦中的故乡，山水依旧，身边的人不复回。少女时期的玩伴多数已经为人母，她们的眼落在了她华丽的衣衫上，充满羡慕之情。她已经不在是哪那个在溪边欢笑的女孩，她是伟大的大汉朝高高在上的长公主。
　　几多风雨几多愁，问君能有几多愁，身后的宫殿离她越来越远，透过薄拨的纱幕，她看见一个朦胧而又隐秘的长安。
　　黄沙埋葬里多少痴怨，公主琵琶回响在历史的门廊。
　　五十年后，月下的人弹奏着悲伤的歌谣。
　　（四）
　　有多少往事可以重来，窗外笼着雾，玻璃窗如水晶般透明。揉了揉酸痛不已的脖子，从电脑前抬起头，夜已经深了，明天就是中秋，思妇在挖按着归人，老母在等待游人，桌上已准备好了新酿的新丰酒，月饼发出沁人心脾的芳香。摇落深知宋玉悲，远在异乡不能归去，怅惘不已。
　　杯中的茶已经没有热气，目光落在那封家书上，久久不能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