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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循着记忆的路线，还真让他找到了烟花巷，这条路上的铺子似乎和儿时有些不同了，好在他要找的地方还在，门面倒是比以前要大了。
巷子深处，成串的大红灯笼高高挂起，描金的匾额被擦得簇新，上书“桃花坞”三个大字。现在还是上午，桃花坞的大门紧闭，满园寂静，微风送来还没散尽的脂粉气。
来人敲了小一会儿的门，没等来守门人，却等来了卖菜归来的老翁。
“哟，修行之人也来勾栏逛？可惜来早了，这里晚上才开门哩！”
这老翁遇见的竟是昨天在米水巷捉妖的小道，他姓苏，单名一个白字，幼时拜于括苍山北邙峰玉枢真人门下，排行第三。今年刚满十九，被派下山来游历，从北至南，一路上斩妖除魔，行了一个月才到这里。
他自知此处与别的正经商铺不同，“桃花坞”乃是青州城里有名的风月场所，一个道士来敲门，也难怪老翁调侃。
“老丈，请问你可知花魁季月是否还在这桃花坞里？”
“还什么花不花魁的，季月早病死了，还好她去得早，不然那些畜生肯定不放过她……”
什么？季姨死了？！
“老丈，那你知不知道她有个女儿叫季弯弯，现在何处？”
“从前是有这么个女娃娃，不过现在就不清楚了，四年前叛军一把火烧了这桃花坞，现在这个还是后来建的，里面的人也都换光了，还指不定在哪儿地活着呢！”
“多谢。”
老翁摆摆手，挑着担子走远了。
门内依旧无人应答，看来只能今晚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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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烟花巷的灯火亮了起来，一条街上连开着好几家青楼，有些受了战火的荼毒还能维持至今也是不容易。门口站着一群莺莺燕燕，各家的姑娘们都在暗地里较劲，使劲浑身招数在招揽客人，毕竟这年头的生意不好做啊……
苏白经过这些销金窟的时候，也有大胆的女倌儿来拉扯的，嘴里满是些令人脸红心跳的词句，都被他一一避过。
终于来到了巷子深处——“桃花坞”。这处却与前面的几家不同，口上立着两个守门的男丁，内里站着几个打扮秀气的女人，清一色的粉色衣裳，见有客人才出来引路。同样是秦楼楚馆，“桃花坞”的招牌艳丽，门面倒比那些个地方要来的雅气。
这是毕娘她们想出来的新招子？不对，按那老丈所说，这里早换了主，现在也不知是谁管着。
想的当口，苏白已经一脚迈进了门槛。给他引路的婢子长得小鸟依人，觑着眼看他，笑意盈盈，“道长你长得可真俊。”
“咳，姑娘谬赞了，敢问如今这桃花坞是何人在管理，怎么与以往不同？”
“以往？什么不同？”
“呃，就是和其他青楼不大一样……”
苏白被带着穿过大堂，每一处都可见不同样貌的女子，或清秀，或明艳，或妩媚，她们穿梭在各式各样的男子中间，有下棋赏琴的，有唱歌跳舞的，还有饮酒行令的……虽也有倚在他人身侧嬉笑的，但几乎没有纸醉金迷的淫靡腐气，一派清倌的作风。
“你说这个啊……桃花坞现在是卖艺不卖身的地方，不少文人雅士都爱来，当然要是客人和姑娘两厢情愿也可以春风一度，这是我们掌柜定的规矩。”
“掌柜？”
“嗯，相思姑娘就是我们掌柜的，喏，你看。”顺着她的指向，苏白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还是那嫁衣般鲜艳的衣裙，青丝及腰，宽大的云袖衬出她袅袅的身姿，一舞一动，恰若朱雀翻飞，茜色轻纱如翎羽，轻轻撩过每一个人的心尖。
“你可真走运，我们掌柜的舞可是难得一见的，青州城里可没人比得上。”
众人皆知，青州桃花坞的当家相思姿色超群，是个灵妙的美人，为人不冷不淡，若非必要，从不轻易露面。虽是个女子，也能将偌大的坊肆打理得井井有条。前些年有个客人仗着家中有钱有势，在桃花坞里撒泼，转天就被人倒吊在了城门上，衣服扒了个精光，自此再没人敢来闹事。
由于现不现身全凭心情，长久下来相思成了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代名词。她极爱跳舞，每月不定时来跳一曲，跳完就闪人，因而满城老少皆以能与相思姑娘相见相谈为幸。
苏白也是巧了，刚好撞上年后相思的第一次出场，的确别有韵味，也不知说的是人还是舞。
高台上的人也感知到了角落里的目光，挑眉看过来，眼里沾了挑衅的味儿，唯一一个不受她法力所困的凡人，这可是你自己送上门的。
脑子里绕了几道弯，相思一个飞身，破空而去，直取苏白面门。
“姑娘，我们无冤无仇的，为何要偷袭我？”
“废话少说，打一架吧。”相思的每一处毛孔都叫嚣着跃跃欲试，一招一式隐去了灵力，看来是想真刀真枪地比划一下。
从她醒来，就只能待在这个城池附近，虽然功力只剩了两成，但周围的妖怪也不敢和她戏耍，终于来了个好玩的小道士，怎么能错过？
桃花坞里的老少爷们从未见过相思姑娘与人动手，一个个都伸长了脖子张望，可惜两人动作太快，只能看到一红一白回旋交织的身影。
张员外：哇，相思姑娘原来还会武功啊，连打人的衣角都是那么美！
李公子：我也好想被相思姑娘揍啊，好羡慕小道士啊……
刘老爷：真幸福啊，我第一次离相思姑娘这么近！！！
苏白就没觉得自己幸运了，这是什么情况，怎么第二次见面就开打？怪不得师傅说山下的女子是老虎……
相思踩着旁边的廊柱，借力翻上了楼顶，单手扯住顶上的一条红绸，右腿缠绕施力，整个人悬在半空中，“哟，不错嘛，再来！”
“诶，姑娘……”
相思刚想下来，就看到凤尾竹边一道暗影窜过。与此同时，苏白感应到了一股阴寒之气，立马停了手要往那黑影逃离的方向追去。
还真是会给自己惹麻烦啊……
眸光一转，那绸子不知怎的断了，相思仿佛一只断翅的飞鸿，快速向下坠落。
苏白还没反应过来，从天而降的美人儿已经把他的怀抱塞得满满当当了。
相思勾着脖子看他，茶色瞳孔中闪过片刻的迷离，印着白衣少年的侧脸，这画面似曾相识啊。
“姑娘，若无大碍，还请你速速从我身上下来。”要是没看错，刚才过去的应该是个亡魂，再晚怕是要逃走了。
煞风景的话立刻将相思拉回现实，真是脑子糊涂了，似曾相识这种老梗，现下热门的话本子早不搞这一套了。
跟到了后院，那道气息就断了，连苏白的佩剑羽括也没了方向，“奇怪……”
相思尾随而至，跃上一旁的秋千，“这么急急忙忙的，你是在找什么吗？”
苏白至今都感知不出相思的真身，知对方来头不小，“姑娘，不知你有没有见过这附近有游魂出没？”
“孤魂野鬼啊？没有，从来没见过。”
正说着，东面墙头的竹枝一阵颤动，未加迟疑，苏白抱手施一礼，追了过去。
呵，总算走了，投怀送抱这个把戏可真难为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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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思在桃花坞的后院另辟了个宅子，建了座四层高的小楼，她一般就住在那里，也能清静些。没人知道，这小楼一丈深的地下还有个冰窖，除了存放相思珍藏的一些佳酿，还有个特殊的用处——
“你个不长记性的，上个月才刚被黄鼠狼叼走过，这么快就好了伤疤忘了疼啦？” 相思坐在一副精心雕琢的冰棺上，撑住下巴的右手架在曲起的膝盖上，这常人耐不住的严寒对她没有半点作用。
对面站了个粉色的娇小身影，现今正扁着嘴，“悉心”聆听教诲。
“相思，我知道错了，你别生气了，我这不是听阿和说前院来了个道士，好奇想去看看嘛……”她晃着相思的胳膊，完全是小女儿家的撒娇。
“好奇好奇，好奇心害死鬼啊！”相思伸出食指戳了戳她的脑门，“你明知道道士是捉妖驱鬼的，万一把你逮住了，还不是要我费力去救！”
“这不是没被捉住么，我下次会小心的。”
“季弯弯，你还想有下次？！再这样就罚你去倒泔水！”
名唤“季弯弯”的女孩儿吐了吐舌头，世人皆以为相思是个冰霜仙子，只有她知道相思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软心肠，才不忍心罚她呢。
四年前青州城破，叛军烧杀抢掠、毫无人性，未免遭受侮辱，季弯弯拖着病躯来到桃花坞的一棵红豆树下，割腕自尽。谁想精血唤醒了沉睡的相思，她不仅把自己的身体放置在冰棺内保存，还费神蓄养自己虚弱的魂魄，花了两年多，才让她能在人们面前幻化出看似真实的身体。
至于相思，本体就是那棵红豆树，刚醒来的时候，完全忘记了自己的过往，不知道自己叫什么，也不知自己从何处来，曾经是个怎样的人。连相思这个名字，都还是一个云游的女修告诉自己的。那女修精通兵法术数，说是曾与三百年前的自己有过一面之缘，后来再没见过，只是听说相思受了天劫。想不到一次故地重游，竟让她遇上了。至于失忆，应该是渡劫未成，被天雷所创，连带着千年的功力也受了损，只余下两成。
按那女修的说法，算上沉睡的时间，相思今年应该刚好一千三百零四岁了。
在这儿经营着桃花坞，只是为了等一个人，一个季弯弯心心念念的人。
冰窖的门被推开了一条缝，有团黄色绒毛挤了进来，迅速地一头扎进了相思的怀里。
“相思相思，臭狐狸又说要吃掉我，呜呜呜，好可怕……”
这团黄毛叫“阿和”，是只还未成年的青鸾，据说是被一块点心引诱得离家出走，快饿死的时候还剩一口仙气，被相思救了回来，从此就赖着不走了。
“还说，肯定是你又动了岚的什么宝贝吧。”
阿和缩了缩胖到根本看不出来的脖子，“明明是他嫌我丑，说要拔光我的毛做扇子，我就在他的白羽雀扇上撒了泡尿……”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了，一对黑豆似的眼珠子滴溜溜地打着转。
“你个小淘气。”阿和翻了个个，把肉乎乎的肚子露了出来，明显是在邀宠，希望相思能替他揉一揉。
“大家都没事吧，没让那小道士抓到马脚吧。”
“没事没事，就是莲歌胆小，又在哭鼻子了……”阿和又神气回来了，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木木说，刚刚你们比武砸坏了两张桌子、三把椅子、一套杯盏，还有、还有……”
天哪，怎么忘了这个，以后再也不和人在桃花坞里打架了，赔得都是自己的钱啊，她的心好痛。
忘了介绍，相思不过是桃花坞的甩手掌柜，平素替她打理生意的是只五尾白狐，岚是狐仙后代，才三百八十岁就长得很魅惑了，据说要等到成年才能定下性别，所以现在就是个不男不女的。木木，是个成精的算盘，保守固执，只会算账不会花钱，让他做账房先生是再好不过的了。阿和口中的“莲歌”则是朵刚化形的荷花，一心要修道成仙，胆子却小得很，一点风吹草动都可以哭上半天，相思干脆就让它在池子里陪陪老乌龟了。
至于这桃花坞里的其他生灵，大多还不能幻化成人，一部分有了自己的意识，也和凡间的女人们一样爱八卦，没事就喜欢谈论这青州城里的大事小事，有时候消息可灵通了，今早小道士来敲过门的事就是那扇朱门告诉相思的。
这人法术练得还不错，比城隍庙门口摆摊骗人的那些家伙强多了，也不知是什么来历，下次见了面可得好好问问。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