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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第九十回 月老乱点鸳鸯谱 ...

  •   清晨的光自纱窗透过,映在床头立柱上。

      床榻之上的人眨了眨眼,抬手揉了揉两边的太阳穴。

      静缓了片刻,轻叹一声,坐了起来。

      这也觅,叫她一夜难眠。

      希望他能想通,莫再纠缠。

      安古下床穿戴好衣衫,走到宫女早备好的水盆前,准备洗漱。侧头看到铜镜内的脸,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面部略微水肿,连唇,都肿了起来。

      抬手轻轻一碰,嘴唇还有微麻之感。虽然没有擦破皮,但感觉唇面好像薄了许多,连唇纹都要没了,也不知是不是她的心理作用。

      梳理好一切,她盯着桌面上摆放整齐的面具片刻,伸手拿了它旁边的纱巾戴了起来。

      刚绑好巾绳,门外便想起了敲门声。

      “少主可起了。”

      安古的手抚过脸颊上的纱巾微微一顿,应声道,“进来吧。”

      初空开了门,单手端着药走了进去。

      他一抬眼便见安古面上的纱巾,视线转而不着痕迹地落在桌上的那一面白色面具之上,后转瞬收回。

      安古走近他,歉然道,“初空,以后熬药这些事,就交给宫女来吧。你一直为我这般操劳,我心里始终觉得过意不去。”

      “少主...还是太见外了。”初空将药碗放在安古面前,“药理我比较熟悉,自己亲自看着放心些。”

      “好。”见他如此说,安古也不再推辞,对着他笑了笑,轻掀纱巾喝药。

      她的动作不大,红肿的唇瓣还是清晰地映入初空的眼中。

      他大概明白了,心口瞬间觉得闷闷的。

      昨日夜里,去找少主的人,应该就是那位修罗宫之主吧!

      前些天跟着水无愁之时见过一面,他分明就是那时候在西轩客栈之外,策马回头寻人的人。

      那时候,少主还特意避开了他。

      初见之时,少主不仅身上的伤,内心当也是被伤的非常深,好不容易伤口结了痂,身子养了回来,身心若是再次受伤......必会伤及心脉。

      犹豫片刻,初空还是开了口,“昨夜......少主若是想,属下可以帮忙。”

      放下药碗的手指一缩,还是什么都瞒不过他。

      安古静默了片刻,缓缓地抬眸,“不必费心了,已经同他说清楚了。多谢。”

      初空与之对视,轻轻点头。

      可,当真能说得清楚吗。

      她还是放不下的吧,就算如此,她还是不愿意伤他的心。

      “明日便是公主认祖的大日子,今夜陛下设了暖宴,少主可要一同前去。”

      安古点头,“作为你的朋友,陛下盛情,必当出席。”

      “好,属下明白。”初空收了药碗,“少主刚用了药,稍稍歇息,过半盏茶的功夫,属下再命人备早膳。”

      他说完,温和地看了一眼安古,转身离开。

      当夜,安古随初空见了礼后入座。

      水无愁与然王坐在他们对面,然王全程未曾抬眼,那股生人勿近的疏离之感既淡又强,容易叫人摸不准喜怒。

      她一夜未眠,又冷热交替敷了好些时辰的嘴,这才消了肿赴宴,他一个始作俑者倒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自她入殿之后,连眼神都不曾给过她。

      果真听了她的话,装作不认识她。

      安古缓下内心微微的烦躁,垂眸安静地坐在初空下座,心有所思。

      看来,也觅有很好地考虑她的话。

      这样很好。

      可是,知道他遵从了她的话之后,她的心里忽浮起一丝浅浅的失落之感,又叫她极度不适。

      呵,真要这样,她自己倒是矛盾得很。

      一名宫女走到琉霜跟前说什么,琉霜又将话带给水珈霓。但见她点了点头,便笑着对殿中大伙儿道,“今夜只是个小家宴,大家不必拘束。争儿身子有些疲乏晚些到,咱们便先开始吧。”

      她的话语拉回了安古的思绪。

      此时,丝竹声响起,宫娥舞婢依序进了殿内。

      安古侧头看向水珈霓右下座的空位,心思微动。

      古情刹,她又在搞什么。

      难不成…是被藏身她殿中的乌荷拖住了脚?

      不行,她得去看看。

      安古刚想起身借口离席,坐在水珈霓左侧高座之上的人开了口,她便重新端坐。

      “小殊身边的朋友,是叫阿古姑娘吧?”

      安古听到有人喊了她的名字,回神档口即刻起身礼貌回道,“是的。”

      樊傲摆手示意让她坐下。

      安古重新落座。

      进殿之时为了不失礼数她不曾抬眼直视,适才一瞧,出声之人眉目如星,容貌不俗,其身姿挺拔儒雅稳重,举手投足间自信威严又不失亲和力。

      这,便是她的生身父亲吗。

      “我想冒昧地问你一个问题,可否?”

      “您请说。”

      樊傲看了一眼初空后,视线又落到安古身上,“请问阿古姑娘,可有婚配?”

      不止安古,在场的所有人都怔住了。

      水珈霓微微皱眉,却又明白似地笑着看向樊傲,最后关注上安古。

      水无愁转头看向然王,见他毫无波澜,便看戏般地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安古摇头,“未曾。”

      “那,可有心仪之人?”

      安古顿了顿,抬眸迎上樊傲迫切的目光,坚定地答道,“没有。”

      水无愁在心中暗道声惨。

      他回头小心翼翼地看向然王,见其身形淡泊如故,可他深知其内心已然宛若狂风大作,掀起阵阵骇浪,欲吞噬过往生灵。

      水无愁突然浑身一阵战栗,只觉今夜是入冬以来最冷的一晚。

      初空面不改色。他知道,在少主的心里,并未放下那个人。

      樊傲心中大喜,面上只是淡然微笑,回道,“既然如此,你看...小殊如何?”他就像看待亲生儿子一般望向初空。

      虽然与初空相处的时间不长,但与他当真投缘。每一次见面,他浑身透出来的坚韧总能打动他,小小的年纪,骨子里那股不服输,我命由我的气度实是叫他欢喜得紧。

      今夜自打进了大殿,他的专注力都在此女子身上,鞍前马后,一举一动百般呵护,千般细致柔情,这哪是平日见到他时能看到的情景。

      安古微微扯了下嘴角,心中很是无奈。

      敢情她这个父亲,是给她与初空做媒来了。

      她轻抬眼皮扫了一眼然王,那无动于衷的模样可当真考虑足了她的话。既然他做到了便就好了,心里虽有落差感,但只要他不再纠缠,于他俩都是好的。

      所有的一切,终将成为过往。

      安古会心一笑,迎着二位长辈期待的目光,答道,“殊大哥轩然霞举阳煦山立,如苍松翠柏般朗逸出尘,自是一位极好的人,于我又有再造之恩,此生实是无以为报。”

      水无愁挑眉,评价极高啊!

      “诶,怎会没有,就…以身相许如何?”樊傲问道。

      他父后为了初空那般心急,这可不兴“挟恩图报”啊!

      水无愁尴尬地展开了手中的扇子,横在他与然王之间,身姿微微倾斜,适时地阻隔了视线。他生怕一个儿不小心对上然王可怕的眼神,不用他动手他便会把自己先灭了!

      他的好父君,这可是在然王那个活阎王身上蹦跶,谁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发疯!

      樊傲超直接的举动,叫初空有些尴尬,若是安古心中有他便是极好的助力,只可惜……他想开口替安古说话,心中又忍不住想知道,她会如何回答。

      初空淡淡地看向正若无其事饮酒的然王,眸光微沉。
      就算她要拿他当挡箭牌,他也愿意。

      樊傲见安古沉默,便就紧接着道,“小殊这孩子很小的时候便没了双亲,我把他当做自己的孩子一般看待,便私自做主替他问了,阿古姑娘千万别怪罪。”他只是不想初空错过属意之人。

      安古微笑道,“多谢皇君关爱,阿古承蒙您与殊大哥不弃,如此看重小女。只是小女自知配不上殊大哥那般好的人,以后自有相配之人与他比肩,小女万不敢高攀。”
      水无愁暗自舒了一口气。

      安古的话句句发自内心,她那样的人,怎堪攀上初空那如雪般透彻的君子。

      没有丝毫的扭捏之态,全是泰然的坦诚。以自谦婉拒了樊傲的提议,又全了初空的面子。

      只是字字句句,落在初空那铁铸般的心,唯一处柔软之上,便是致命之伤。

      樊傲与水珈霓对视了一眼,愿望落空,也是意料之外。

      本以为安古心安理得地受着初空的柔情相待,亦是心中有他,没成想却是这般情景。不过不管成与不成,想必对初空来说,都是好的,望他能及时重审自己的情感,莫要真心付之东流。

      樊傲爽朗地笑了两声,“少年儿郎有自己的见解,甚好,但,每一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皆有他的发光之处,切莫轻看了自己。”

      安古欣慰作揖,“受教。”

      “阿古姑娘看着年岁与小女相当,她刚回宫没有什么朋友,二位不妨认识一下,指不定能玩到一起。”樊傲道。

      在座听到的人皆是一番沉默,有人尴尬地抠脚趾头,有人置若罔闻,有人不动声色,有人……

      “是谁要认识本公主呀?”女子的声音盖过了丝竹之声,领着几名宫女鱼贯而入。

      安古抬眼望去,冷笑了一声。

      排场倒是挺大的。

      古情刹高昂着头行至殿中,福了身,“拜见母皇父君,儿臣来晚了。”

      “起吧!快来坐。”水珈霓连忙道。

      “谢母皇父君!”

      古情刹起身走上高台落了座,高傲地扫了一圈殿中之人,在见到然王之后笑开了眼。视线落到安古身上,顿时面色一凝。

      为何此人给她的感觉,那般熟悉!

      难道是…她回来了?!

      古情刹眸光微暗,拿起桌上的杯盏,对着安古道,“刚才,便是你说要认识本公主的吧!现在便认识了,来,我敬你一杯。”

      安古唇角微勾,大方地抬眼与之对视,“谢公主盛意。”

      问也不问她的名,简略便说认识了,还当真傲慢无礼。不过是想给她难堪,但这对她来说根本无伤大雅。

      古情刹的手突然僵在半空,待安古饮尽了杯中酒水,她才缓缓地手回收,把酒杯靠近嘴唇。

      此人气场颇高,只那一眼,便能震慑他人。

      她戴着面具,瞧不清面容,但可以肯定的是,声音并不是她那个便宜大姐的。

      宫娥的丝带在殿上舞着,似在诉说着永不落幕的人间轶事。

      “我想起来了,古姑娘脸上戴着的那个面具,便是初空小时候常戴着的。”水无愁一边看向安古那桌,一边继续靠近然王悄声道,“那时候初空可宝贝得紧,脸小小的,面具大大的,一点都不贴合,当时凉月调皮,故意动他脸上的面具,两个人直接就打起来了。”

      他那般看重的东西,如今竟然轻而易举地随便给了安古,这其中要说没点什么心思,可说服不了别人。

      水无愁见然王未搭理他,后知后觉地闭了嘴。

      若无其事的表象之下,然王的牙根微动,膝上袖下的手狠狠攥紧。他冷冷地看了初空一眼,端着酒杯,满不是滋味地饮下那杯冷酒。

      安古不动声色地瞥了他一眼,见他依是风轻云淡的模样,还以为适才突然感受到的怒火只是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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