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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何解 ...

  •   翰墨书斋。

      陪着萧玉琳读书的算上兮颜在内,一共五人,兮颜单独坐最后一排。

      自打她来了翰墨书斋,才算真正明白了什么叫“陪太子爷读书”,教书的邹夫子邹之演乃是大周名士,才高八斗,名满天下,原是宁王年幼时先帝钦点的先生,宁王成人后,便归隐山林,寄情山水,不问世事。

      听说宁王为了请他出山教授萧玉琳,竟然亲自上山,几顾茅庐亲请,邹夫子才肯赏脸,答应赐教萧玉琳。

      再说说这几个陪读的公子哥儿,更是个个出身名门,贵不可言,老爹都是朝中权贵,手握大权。

      大将军明启家的二公子,明以卿,礼部尚书魏程前之子,魏礼,兵部尚书苏瑾之子,苏醒,大理寺卿常啸天之子,常流。

      对了,还有她,丞相公孙秀吉不知道是第几个庶女,公孙兮颜。

      她从小头脑灵光,精通数理化,一直是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可是,唯独两门是她的弱项,一是历史,二是语文。

      这下可好,偏偏是在古代生存的最重要的两项技能,竟都是她的短板。

      对大周朝的历史,宁王和萧玉琳的的人生简历一无所知,文不能提笔,舞不能耍大刀,每日听邹夫子讲他那经世济国的大道理,她只能跟个傻子似得,嘴上嘟嘟囔囔,跟着摇头晃脑,从左摇到右,再从右摇到左,颈椎倒是好了很多。

      “ 宠辱若惊,贵大患若身。何谓宠辱若惊?宠,为下得之若惊,失之若惊,是谓宠辱若惊。何谓贵大患若身?吾所以有大患者,为吾有身,及吾无身,吾有何患?故贵以身为天下者,则可以寄於天下;爱以身为天下者,乃可以托於天下。”
      ……
      “其政闷闷,其民淳淳;其政察察,其民缺缺。”

      “什么民傻傻又缺缺……”兮颜小声跟着夫子念叨,一直比其他人慢了半拍,手握着毛笔转来转去,在纸上画着邹夫子的长胡子画像。

      整整一个上午了,邹夫子一直在念些她根本听不懂的“之”“乎”“傻缺”的。

      古人说话咬文嚼字,做文章更是高深莫测,她也不会在这里长待,自然也不会指望着学出个满腹经纶,才华横溢的才女来,她的目标就是糊弄过去宁王的课业检查就可以了,要是说得再贪心一点的话,那便是在他面前好好表现一番,博他几句表扬,她就心满意足了。

      “以卿,你说说,这话何解?”邹夫子眼见一上午,这几个孩子的脑袋一个劲往后面看,正想找个人开刀。

      明以卿最是过分,整个身子都快转过去了,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嘴角扬到了眉间,一个不小心正撞邹夫子刀口上。

      “我……夫子……我……我头痛。”明以卿说罢便捂着脑袋“哎呦”“哎呦”地呻吟起来。

      众人一阵哄堂大笑。

      邹夫子本来也没指望他能答出一二来,不过想要给他提个醒。

      “玉琳,你呢?”

      “夫子,玉琳以为,世人得是名利的心太重,所以得到荣宠和受到屈辱都担惊受怕。畏惧大的祸害也因为害怕。宠辱若惊,屈辱是低下的,受到屈辱就感到丢人,所以害怕受屈辱。我们之所以有大的祸患,那是因为我们常想到“自己”的关系。假设我们忘掉“自己”那么还有什么祸患呢。所以,如果有一个人愿意牺牲自己为天下人做牛马,就可以把天下交给他。如此而已。”

      “很好。”夫子赞扬道。

      一听表扬,萧玉琳转过头扬起下巴冲她挑衅一笑,她觉得无聊,吐了吐舌头,回了一个难看的鬼脸,萧玉琳自讨没趣。

      “夫子,至于下一句……”萧玉琳说着故意顿了一顿。

      “下一句,如何?”

      “下一句,玉琳以为,当听一听公孙小姐的见解,也好让我们见识一下。”萧玉琳想要看她出糗,故意扔给她个炸弹。

      “对呀,对呀,快说说呀……”刚才还说肚子痛的明以卿等人来了精神,七嘴八舌。

      “我靠,宁王还说萧玉琳喜欢跟我玩才为难我,有没有搞错啊,这古代人喜欢的方式也太特别了吧?”她心里大声咒骂,恶狠狠的一百八十度白眼,吵吵嚷嚷的声音这才安静下来。

      “夫子,我觉得……不是……”,要说古语,“是兮颜不敢苟同萧玉琳刚才所答。”古人说话讲究得很,她有意改变语气,哎,入乡随俗。

      “哦?兮颜,你有何见解?”邹夫子惊奇的问道,捋了一捋白花花的胡子。

      宁王已经交待过夫子,她没读过书,邹夫子原本不想为难她,没想到她自己有话要讲,越发想要听听看。

      “兮颜以为,名利之心,乃是人性,既是人性,便只可教化,不可灭。方才书中所说,宠辱不惊,不论得失,是教化的最终目的,可说到底,也是根本不可能达到的境界。所谓宠辱惊也不惊,只看怎样利用便是,宠辱不惊,即稳重治世之才,宠辱惊,在意得失与身后名声,则更能约束自身,全心全意为百姓谋福祉。所谓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岂不也是惊于宠辱?天下,交给宠辱不惊之人是幸,交给宠辱惊之人乃是万幸。”

      她唾沫横飞,长篇大论,事实上,她根本不知道那段话是什么意思,不过萧玉琳刚才的解释她倒是听个八九不离十,萧玉琳想让她解释什么“傻傻缺缺”,她又不懂,只好揪着萧玉琳刚说完的那话挑出点毛病。

      上学的时候老师说过的,文学这玩意儿,没有对错,自圆其说就好,根据她多年的应试教育经验,别管是对是错,只要说得多,就显得有道理。

      众人吓傻了,邹夫子也吃了一惊,治国之道乃是男子之学,没想到这个十几岁的不认识字的女子见解非凡。

      “好……好啊……果然不凡……人生自古谁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好诗,真是好诗。”邹夫子连连拍手叫好。

      邹夫子误以为文天祥的诗是她写的,不禁啧啧称奇。

      难道这个时候文天祥还没出生?文天祥是哪个朝代来着?”她原本以为是夸她说得好,没想到是说文天祥的诗写得好,不禁心里倒吸了一口凉气。

      萧玉琳,学霸绿茶加心机婊,奈何撞见她这个专业的学霸粉碎机。

      这招真是管用啊,从小到大背了十几年的古诗词原本以为这辈子都得烂在肚子里,没想到今天竟然发光发亮了。她努力回忆着自己还记得哪些诗词,以备以后再有万一。

      授业毕。

      众人躬身行礼。

      邹夫子出了门,众人方才起身。

      ———————————————————
      “站住!”萧玉琳喊住了就要出门的兮颜,明以卿一个箭步抢在她前面,把房门紧紧关上。

      “萧玉琳,你是不是有病啊?有病的话就去看医生啊,你特么天天怎么这么闲啊?”她气得雪白的小脸泛着红晕,眉皱起,嘴微张,少女俏皮可爱模样浮现出来,这帮小子更是来劲,笑得更加猖狂。

      “又会唱曲儿,又会写诗的,你可真能耐啊?还会什么,再给本王露两手。”萧玉琳最是亢奋,飞扬冷笑,一手搭在她肩膀上。

      瞧着萧玉琳一脸的贱样,兮颜此刻竟然不由想起了宁王,自己细心呵护,放在嘴里怕化了的宝贝得不行的弟弟,竟然这样没有德行,根本就是市井无赖,不晓他要是亲眼看见萧玉琳这副样子,不知道要多难过,长大了还敢起兵谋反,也不知道有没有牵连到宁王,都说三岁看老,分明是有道理,看他这样子也知道长大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双眼鄙视地看着他,伸手打落了放在她肩上的手臂。

      “滚!”她大怒,扬手推开挡在门前的常流。

      萧玉琳一把抓住她手腕,任凭她反抗也动不得半步。

      “萧玉琳,你脑子有泡啊?干嘛总是缠着我不放啊?我是哪里得罪你了?”她歇斯底里地大叫,被攥着手腕也不停地扑腾。

      “你那日不是说要跟我……那你就是我的人呀,我偏偏要缠着你,怎么样?你不认账啊?”萧玉琳露出一个欠揍的笑容。

      “哎,玉琳,要跟你怎么样啊?说嘛,什么就是你的人了啊?”常流瞪大了眼睛吃惊地问。

      “就是啊,你的人是不是也太多了,你就不怕你那个漂亮的小郡主让他爹把你吊起来军法处置?”明以卿在一旁乐的不行,开起了萧玉琳玩笑。

      “哦,对对对,还有小郡主呢,这可如何是好啊?可这丫头见本王一表人才,非我不嫁,咱们可是堂堂男子汉,怜香惜玉总是没错的吧?”萧玉琳手指勾起她发梢一束发,放在鼻子上嗅了嗅,闭上双眼细细回味一番。

      她想到这几个小孩这么难缠,自己不想与他们争执,可总是躲不过人家找上门来,看见他们就好像大街上的非主流小流氓混混一样,一想到前几日宁王缠绵病榻,还不忘过问他课业,心中不禁酸楚。

      “萧玉琳,你怎么就这么人渣啊?你知不知道你哥在你身上花了多少的心血?整天怕你吃不好睡不好的,他身体又不好,你受一点伤,他就担心不行,你就这样不学无术,净学些不三不四的,你对得起他为你的一片心吗?”她被攥着的手腕用力挣脱,跟个老妈子似得一股脑把当年她爸妈对她说的那番话全用在教训萧玉琳上。

      她话音一落,屋子里瞬间安静得诡异,恨不能掉下跟针都听得清楚,众人皆惊,齐刷刷看向她。

      明以卿手里的笔落在地上,使劲儿咽了咽口水。

      她到底是什么呀,敢说这种话,谁不知道萧玉琳的软肋就是宁王,凡是一戳到他痛点,必定翻脸不认人,大家只默声等着萧玉琳发作。

      萧玉琳半天只字未言语,脸色极为难看,眼里寒气煞人,她的手腕疼痛更甚,痛得她嗷嗷直叫唤。

      “疼……疼……你混蛋……放开我……”带着哭腔,眼泪噼里啪啦流了下来,萧玉琳面无表情,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

      “玉琳……要不……算了吧。”明以卿见他真动了怒,不想事情闹大,赶紧上前劝阻。

      屋外灵犀和德喜一听兮颜哭着喊叫,隔着房门也急着劝阻:“小王爷……你快饶了兮颜小姐吧……”

      兮颜疼得全身哆嗦,嘴上却不服软:“萧玉琳……你混蛋……”

      众人正愁着如何收场之时,有个声音悦耳响亮:“玉琳,咱们走吧,宁王还等着咱们呢。”

      萧玉琳双眼赤红,面色沉肃,缓缓松了她的手腕。

      她哭花了妆,泪花蒙了眼睛,隐隐约约中看见萧玉琳放下的手臂上还缠着绷带,正是她那日咬伤他的……

      估计是刚才太过用力,鲜血渗了纱布漫了出来,血红的一片,有些刺眼。

      “你给我等着,咱们走!”萧玉琳拂袖,扬长而去。

      “你呀……”跟在后面的明以卿手指着她,一脸无奈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跟着出去了。

      接着的一连几天,邹夫子继续讲他的之乎者也,治国之道,萧玉琳自从那日之后不再跟她说话。不过正好,井水不犯河水,她也落得逍遥自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何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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