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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江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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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王书房。
众人落座。
在座的文臣武将,皆是大周当朝重臣,丞相公孙秀吉,大将军明启长子明以仁,礼部尚书魏程前,兵部尚书苏瑾,大理寺卿常啸天,户部侍郎李舜臣等共八人,大周栋梁三分之一在此。
大周内廷势力,三分天下,皇帝萧玉茗,宁王萧玉辰,皇叔硕王萧候启,三方势力纵横交织,互相掣肘。
宁王萧玉辰,原本是先帝最看中的皇子,早已是内定的太子,当年先皇在世之时,便有意扶植宁王势力,在朝中根基稳固,势力深厚,不料造化弄人,风云难测,只得屈居人下。
大将军明启是宁王生母明妃的兄长,明家乃是大周开国功臣,几代忠良武将,南征北战,保一方国土安宁,这些年来,宁王势力稳固,手握重兵的舅舅功不可没。
皇叔硕王萧候启,先帝胞弟,驻守大周西境,与晋国在边境对峙多年,但拥兵自重,声威震主,先帝在世时,尚可恪守臣子本分,尽人臣之责,如今新皇登基,似有蠢蠢欲动,摩拳擦掌之势,但苦于出师无名,只好蓄势待发,积攒实力。
当今圣上萧玉茗,非长非嫡,资质平平,根基薄弱,本不被看重,可风云变幻,凭借狠辣的手段和机遇一朝位及人君,但无奈朝廷势力复杂多变,大周的兵权几乎全在他人之手,他不过坐拥皇位,却手无实权,虽有心铲除异己,却只得依赖制衡之术,不敢妄动宁王和硕王势力。
“江州那边有什么消息?”萧玉辰施然落座主位,喝了口茶缓缓道。
“父亲让我回禀兄长,父亲说江州巡抚李克农……”,明以仁停了停方才说道“怕是保不住了。”
萧玉辰面色沉静如水,思忖了片刻道:“既是没什么法子,告诉你父亲,一切妥善安排。”
江洲乃是大周赋税重地,朝廷国库的五分之一来源于江洲的税收支撑,半月前江洲大坝决口,河堤遭毁,淹了附近九十五个县的良田三分之二,受灾百姓多达二十万人。
江洲是鱼米富饶之地,地位之重,非比寻常,乃是朝中各方势力必争之处,皇帝的人,萧玉辰的人,硕王萧候启的人,各方人马在江洲交错纵横,盘根错节,复杂程度丝毫不亚于内廷斗争。
今日在座众人,皆是大周栋梁,当年萧玉辰皇子之时,这些人都是先帝有意安排在他身边的心腹,目的就是为了给他日后登基做云梯,可是现在,在世人眼里,他们却都成了“宁王一党”,是与陛下二心的逆臣。
自古庙堂波谲云诡,变幻莫测,今日的锦绣前程明日即是过往云烟,萧玉辰此刻含笑望着众人,心中难免怅然,五年了,皇帝登基足足五年了,不知道这些人里,有多少人的心思已经不在宁王府了,他渐渐已经捉摸不透。
“哼,江州河道去年才修,今年决堤,良田淹了快三分之一,河道工事监管不严,本就是监察失职,渎职之罪。结果这刚要问罪,这个河道监工就牵扯出来修堤银两不足的事儿,江州巡抚、总督,连着好几个县令都给牵扯进去了。这次陛下可真是下了血本了,为了弄掉一个李克农,也是煞费苦心了。”户部侍郎李舜臣大声抱怨。
“哼,谁不知道李克农是咱们的人,皇上想要弄掉他倒也是情理中的事儿,可是为了一个地方官,就故意放纵贪污银两,河道失修,就连大坝决了堤,也足足等了三天才给受灾县的灾民发赈灾粮,非得要把事情闹大才好,陛下的这个局布了这么久,也真是够狠了。”明以仁也皱眉满腹牢骚。
“朝廷赋税重地,出了这么大的事儿,对今年朝廷整个国库税收影响不小,朝中人可不管江州到底是怎么回事,只会把罪责都推给李克农,李克农的罪责,也就是咱们的罪责,江州乱,朝廷则乱。”公孙秀吉语气沉稳,缓缓道来,他到底是混迹官场数十年,目光长远。
李舜臣听完公孙秀吉的分析,更愤愤难平道:“再者,李克农之责,毕竟跟咱们也没什么直接联系,陛下到时候再一句到李克农为止,不予追究,更能显他皇恩浩荡,得了人心,咱们成了什么了?”
“真是一箭双雕啊。”明以仁眸光深邃,感叹道。
“皇上这么多年终究是没变啊,就只为了人心,只苦了江州百姓了。”
“白白硬是停了三天才发赈灾口粮,不知道饿死了多少人啊。”
众人议论纷纷,表达对内廷时局的不满之情。
“李克农是不是真的跟银子有牵扯?”明以仁明亮的双眸看向李舜臣,好奇地想要问个究竟。
在座之人被这样一问,难免做贼心虚,偷偷互相看了看,又看了眼宁王的脸色,萧玉辰依旧是面无表情。
“做官的,哪有手脚清清白白的,跟这件事没有关系,查来查去又跟那件事有关系,如今啊,他是做了与没做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陛下想他死。”李舜臣到底年长明以仁几十岁,官场上的老油条了,什么事情自然看的通透,叹了口气又继续道:“我已经派人交代下去了,不会牵连他的家人,李克农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做。”
“王爷,咱们该怎么办?”明以仁见宁王不说话,心里没有底,他一向只听宁王吩咐。
萧玉辰沉始终沉默不语,摆弄着手指上的戒指,神情平静不起波澜,略有所思,静静听着他们七嘴八舌地说着,令人难以揣测他的心思。
过了片刻才开口:“告诉底下的人,多盯着点,一定要抓紧把赈灾粮发下去,如有故意拖延不放粮者,找个人上书参他一本,陛下再想把事情闹大,也不能眼看着事情到台面上不管。”
“那……李克农呢?”明以仁继续问。
“找人查清楚银子和河道的事儿,他知道多少,参与多少,江州的事,也怪我当时不识人,江州巡抚空缺,未能仔细斟酌就草下决定。”宁王平心静气,徐徐吩咐。
“是,我这就去办。”明以仁答应道。
“可是,王爷,我有句话不吐不快。”李舜臣壮了壮胆子,想要道出心里话,“王爷,这么多年,您忍辱负重,难道就甘心这样一直屈居人下?陛下已经开始动手了,如果我们不……”
“好了……”宁王提高了声音,怒斥道。
众人皆惊慌,面色难看。
这些年,虽然皇帝早已视宁王一党如背上芒刺,不拔不快,但是为了压制西境的硕王势力,不得不倚靠宁王府。
宁王府与皇帝剑拔弩张,大有一触即发之事,朝野人人为求自保,纷纷选择立场,赌上一族性命和富贵荣华,宁王占尽天时地利人和,想要绝地反击仍旧极有可能。
书房死一般的寂静,默声良久,宁王声音低沉道:“不管怎样,他如今已经是大周的陛下了……”
他早已不是当年驰骋沙场策马扬鞭的萧玉辰了,如今他连走路都要别人搀扶,又怎敢想大位之事,只要萧玉琳能活下去,这便是他活着的唯一的念想。
“哼,谁不知道他那皇位是怎么得来的……”李舜臣不甘心,愤愤不平道。
“住嘴!”宁王厉声勃然喝道,手里的茶盏一把扔在茶几之上,只听“哐啷”一声。
从没见温和的宁王发这么大的火,李舜臣慌忙俯首认罪道:“属下……失言了。”抬眼偷偷看了看宁王神情,后怕地咽了咽口水。
半晌,宁王才道:“好了,刚才的话,本王就当没听见,外面不比宁王府,说话小心。”
李舜臣的话也是在座众人的心里话,萧玉辰心中了然如明镜。
五年前,萧玉辰自废一腿,断了自己的后路才换得玉琳性命,这些年,他深居简出,表面不理政事,时刻提醒萧玉琳要收敛锋芒,韬光养晦,免得引起皇帝的侧目,引来杀身之祸,实则暗中部署,步步为营,希望萧玉琳能够厚积薄发,以待来日继承其衣钵,有朝一日等他有了自保的筹码,就不怕与陛下会赶尽杀绝。
只是玉琳年幼,时机未到,若是贸然行事,必将玉琳至于险地,稍有差池,便是挫骨扬灰,要他拿萧玉琳的性命去赌,他是断然不会做的。
至于他,拖着残躯苟活人世,为的,仅此而已,玉琳功成名就日,就是他归于尘土时。
良久,萧玉辰舒展了眉峰,脸色恢复了平静,众人悬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
萧玉用力伸出手臂撑着茶几,缓缓起身,微微有些倦意,随即大手一挥,刚要去搀扶的周逸之便会意停了脚步,面露为难之色。
众人皆屏息凝视,书房内又是死一般的寂静。
刚刚踉跄着慢慢走了两步,萧玉辰便有些微喘,明以仁霍然起身,神情沉重凝然,伸手去搀扶他手臂,萧玉辰也并未有拒绝之意,默了片刻,嘴角柔和地轻笑道:“舅舅快到了吧?”气息微弱,让人不忍闻听。
明以仁跟萧玉辰是表兄弟,小他几岁,自小受教于宁王府,这些年的苦楚他统统看在眼里,想起往昔的玉面将军,又见眼前的他这样孱弱,不免心中难过,哀声吐出一字:“是”。
萧玉辰道:“江洲之事,本王想要听听孩子们怎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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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鲤池旁亭阁中,兮颜正在和她的小伙伴们做益智类游戏。
自从那日落马之后,兮颜便与这几个小伙伴相处融洽,打成一片,一同爬树抓鸟,一同装病旷课,一同斗蛐蛐出老千,当然,她就是个打酱油的,只是借着由头,出去遛弯而已。
有时候,她甚至觉得已经完全适应了古代生活,有些乐不思蜀的意思,甚至怀疑“现代”是否真实存在。
她不得不时刻提醒自己,三年之后自己终究是要回去的,再这样下去,回去的意志早晚会被消磨掉。
毕竟,消极怠工绝不等于乐不思蜀。
“两个四儿。”
“该你了,快点啊。”萧玉琳急切催促。
“两个A”
“我靠,什么呀,你就两个A,明以卿,你有病吧你,你到底会不会玩啊?”兮颜眉毛一横,双眼圆瞪,吐槽道。
“什么呀,不玩了,不玩了……”常流气得甩了手里的牌。
几人贴的满脸都是纸条,德喜灵犀跟着一群奴才们也围着看热闹,恨不能自己一试身手,玩玩这个扑克牌。
“兮颜,你都没说清楚,怎么玩啊?”明以卿输了就找借口耍无赖。
“谁没说清楚了,就你最笨,还不承认。”兮颜撇了撇嘴。
她没想到这群人笨的可以,扑克都玩不明白,可惜了她熬了几个晚上削的竹片,把现代娱乐活动宣传到古代。
“得了得了,重新开始吧!”萧玉琳手一挥提议。
一个洪亮却令人胆寒的嗓音想起:“小王爷,宁王殿下请您和各位公子过去一趟,还有兮颜小姐。”周逸之过来传话。
“啊?昨天不是刚检查完功课吗?怎么又让咱们去啊?”明以卿愁眉苦脸,霍然起身。
宁王传唤,向来是他们最怕的事情,这几年陪萧玉琳读书,天天跟着挨罚,吃了不少苦头。
“让你去你就去,啰嗦个什么呀?”萧玉琳拍了一下明以卿榆木脑袋的后脑勺。
“除了我哥,还有别人?”萧玉琳侧过头问。
“是,明将军,明大公子,还有……还有公孙大人以及各位公子的父亲大人也都在。”周逸之答话,眼神莫名落在兮颜的身上。
“啊?都在?这些爹是要干什么呀?玩什么玩?赶紧的吧。”常流一把扔了扑克牌,起身整理衣冠仪容。
兮颜倒是并不怕宁王的课业检查,宁王每次都是和颜悦色,鼓励为主,闲聊为辅。
不过这是她第一次去见宁王给她找的假爹,心里似乎还有点小小的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