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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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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阳六年。
皇帝公孙询不理朝政,国家大事无人问津,皇帝整日昏睡于歌舞之中,进谏的折子如同废纸般堆积在皇帝的案踏上。上朝之日,满朝文武大臣,唯独不见皇帝踪影。若问皇帝身在何方?独拥佳人洞房欢,歌舞夜夜终不休。公孙询玩火,朝中奸臣便决定将他架空,让这亡国之火烧得更旺。
奸邪之士置百姓安危于不顾,不仅对皇上的骄横放纵诛戮无道不加以劝阻,反倒是火上浇油,助纣为虐。残害手足,疏远骨肉,除朝中忠良之士,树严刑,立峻法。法令日益严苟,群臣人人自危。赋敛愈重,戍徭无已。天下人民食不充饥,衣不裹体,四方百姓怨声载道……
安阳七年。
百姓不堪暴政的折磨,纷纷起义,顿时间天下大乱。酒肉林中的公孙询不以为然,眉头略皱,便将社稷大事推给了身边预谋篡位的奸臣。哈,真是天欲助我。小人仰天大笑,他以为一切结束,这便是他的天下。可是他错了,即使灭了一代皇上,这天子之位又怎是如此简单便可坐稳的。他可知,金色龙椅,包裹着多少人的血与泪?隐藏着多少阴谋与悲剧?
小人执皇帝军令牌,调动军中精兵若干,大肆镇压农民起义。霎时间,刀光剑影,血肉横飞,街头尸体遍布,血流成河。经过七个月的拼死抵抗,一场场浩浩荡荡的农民起义终于告一段落,小人倚在皇宫的城墙上,长舒一口气,下一个环节,便是除掉皇帝,一举夺得三件宝物,天下万里江山便是自己的囊中之物了,想想都是说不尽的激动。可是他却忘了,宫廷这条路,是障碍重重,破了一关,横在面前的确是千万关啊……
安阳八年。
小人笑得诡异,一切都在他的预谋之中。一切尽在眼前,只待自己登上宝座,号令天下。三天之后,便是皇上的死期,也是他的幸运日了。入朝廷这么多年,就是为了这一个目的。他要天下,他要至高无上的权利,他要天下无人能及的财富,他要将自己的名字永恒的载入史册,他要……他要的太多,太多。
两天后的子夜,杀手以准备好随时入宫劫持皇帝。但事物最忌太过分。这条篡位之路他走的太顺太顺,一切便在这胜利的黎明时刻戛然而止。边关告急,四方诸侯纷纷自立为王,大举进攻中原地区。小人蹙眉,无奈放下手边的工作,下令十万大军分向四方阻止进攻。但一切都为时已晚,愤怒的火焰已经燎原,摇摇欲坠的中央大权早已不复存在,如今的世界又回到了战乱的时代。小人无奈的笑了,他算前算后,却忘记了亡国庸君一死,这烂如泥的江山又让自己如何接手?
看着被皇帝拒之门外上奏的人们,他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着手处理这恼人的现实。边关的消息一封急于一封。
北边防线已被攻破……
关南大军处于劣势……
西边已彻底溃败……
东边将领还在恶战……
愤怒的将手中的折子一扔,吓得前来报告的士兵一个冷颤。小人勃然大怒,呵斥走了前来通报的侍卫。皇帝梦啊皇帝梦,这差这么一点点就告成了,如今……如今别说这天子之位,也别说如今的一官半职,等起义军破城的那一天,这颈上人头能否保住,还是个问题啊。小人起身,遥望这国土的夜空,还是清澈的透明,还是恬美的惊心,世事变迁,这土地吞噬了多少青春状儿的热血,这马蹄踏碎了多少人的南柯一梦,唯独这夜,亦是哀伤,亦是愤慨,也不令世人觉察半分啊……
三天之内,音信全无。是上苍助我一臂之力,令我军可以扭转乾坤,还是敌军势不可挡,眼下已无人敢来汇报。小人怀着破碎的美梦,绝望的瘫坐在桌前,凝视远方无尽的黑暗,许久许久。
窗外一阵高过一阵的叫喊声将他拉回现实,城破了,一切都该结束了。他蓦然起身,惨然一笑,满是沧桑。凭栏远望,黑压压的上字旗已进入城中,皇家的军队节节败退,将军失了神,士兵乱了心,大局已定,纵然可以扭转乾坤,此刻又能如何?
小人侧身望了眼皇帝的寝宫,此时的他还能享受美色歌舞吗?早该慌了神,吓破了胆吧。远远望去,马蹄踏的整座城池都为之颤抖,皇帝的寝宫早已被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了个水泄不通,如此阵势,纵使麻雀也难飞,更何况一个活人了?这形式,定然是要灭口,小人也自知自己难逃法网。城下已传来士兵的呐喊声。
“吕傲天,你这佞臣,受死吧!”
恶有恶报,这是必然,吕傲天把整个公孙氏的天下一步步推向深渊,此等罪过,怎能不遭天谴?吕傲天拔剑,本想在寝宫内自我了结,但一切为时已晚。将军上官澈一声令下,数箭齐发,吕傲天便在这一阵乱箭之中永远闭了眼,带着未了的皇帝梦,永远去了另一个世界……
今日放我一生路
明日杀你血成河
这便是政治场上的厮杀,没有原则,没有义气。上官氏终究不是政治场上的老手,军令在先,破城之后,围剿皇帝及其亲信数人,其他若有违令反抗者就地格杀,剩余者一律活捉。上官澈攻城之后,望着眼泪婆娑的宫中妃子,瞟了眼足下跪地求饶的太监大臣,都是拿命侍君,倘若不是无奈,谁愿拿自己的人头玩命。上官澈年轻,上官澈不忍,既然皇帝佞臣已死,又何苦杀生无数呢?他们的罪过,不足以诛九族。上官澈闭眼,挥手示意手下放这些人一条生路。手下欲阻止,但上官澈已不想再听,发了些银两,该去哪的就去哪吧,走得越远越好,否则冤家路窄,下次再遇上彼此,就不会今天这么简单了。上官澈万万没有想到,如今的一个善举,却给上官氏带来了灭顶之灾。
谢罪而逃的人太多太多,以至于上官澈完全没有注意到她。虽然一样俯身在地,但她的眼中却始终没有一滴眼泪,眼神不卑不亢,不是悲哀,是复仇。她便是京城一大才女,吕傲天的妹妹吕凤天。是皇上昏庸无能,纵使哥哥不出手,百姓依然民不聊生,亡国之音依然奏响,哥哥错在何方?正是少女的豆蔻年华,本是享受生活的大好时光,一夜醒来,却闻窗外人声鼎沸,探头窥视,却见哥哥乱箭射死时因痛苦而扭曲的面庞。她的哭喊声被淹没在起义军的欢呼声中,哥哥的尸体抛弃街头,乱蹄踏过,面目全非。
她擦干泪,世界如此对我,让我拿什么去爱这个世界。她要为哥哥报仇,她要毁掉这个世界。随着出逃的人们,她最后望了一眼哥哥吕傲天的尸首,还是忍不住泪水盈眶,哥哥等我,我还会回这座城,我要让整个世界与你一同陪葬……
安阳九年。
上官恒一军在围城背水一战。杀气腾腾的四方起义军已据城下,军鼓声震天,各色军旗迎风招展。上官恒伫立城墙之上,微笑望着城下的一切。他正是年轻,满腹才华,通古论今,晓畅军事,无所不能。纵然是再强劲的对手,也没有他上官恒攻不破的城,杀不退的敌人,夺不下的天下。高居城墙之上,结局已定的战争,又何苦乱了心绪?拨动心爱的古琴,肃杀的琴声,惊心动魄,似有杀气,又似全无。如水的琴声消逝无踪,时辰已到,备军出战。一身戎装的上官恒,一改昔日的文质彬彬,男儿豪迈一览无余。
没有悬念的战争,注定的结局。上官恒以五万的军队,击溃四方起义军无数。看着丢盔弃甲,四处逃窜的敌军,上官恒笑得淡然,明亮如一泓清水的双眸,闪烁着说不出的波光。
上官恒以少胜多,围城一战为日后统一天下奠定了坚实的基础。此次之战,史称围城之战,永远载入史册。
一年之后,上官澈与上官恒率大军两路进驻永州城。征战在外,狂风已在澈兄的面庞上留下不可泯灭的印记,只是恒弟还是一颦一笑都弄得花羞。上官恒与兄长上官澈并骑,所经之处,百姓的脸上无一不露出久违的慰藉的笑容。远方的皇城,你曾多么的奢侈,如今也要被踏破。上官恒静若止水,从内到外,未曾看出丝毫波澜,宛若天地间万物皆是其身外之物。上官澈却没有过多的欣喜。
“恒儿,准备登基吧。”
“兄长,你我共同打下这江山,您是我最敬重的哥哥,不论如何,这皇帝之位怎能让我去坐?”
“恒儿,天下需要你,百姓需要你,芸芸众生更需要你。如果你还当我是你兄长,就听我一回。”
“哥……”
“恒儿,这条路我只能送你到此,剩下的路还要自己多加小心。”
“哥。纵使你不爱高官利禄,看在我们兄弟一场的份上,怎能把我一人置于朝廷而不顾,天下刚刚太平,人民生活还未富裕,你让我一人如何面对?”
“……”沉默。良久的沉默。
从率兵起征开始,上官澈便厌恶了这种血腥的生活,看青春少年惨死在自己刀下,他便发誓,城破之后,再也不涉足这江山朝廷世事纷争半步,他要带着自己的妻儿,过自给自足的乡间生活,享受世外桃源的恬美宁静。
恒弟还年轻,兄弟二人幼年父母双亡,是自己带着上官恒四处漂泊,乞讨为生,尝尽人间冷暖,看尽路人冷眼,上官恒自幼孤傲,如今又要将他孤身一人置于天子之位,他真能处理好这错综复杂的朝廷关系吗?真的要自己享受世间安乐,而看手足兄弟一步步沦为政权相争的牺牲品而不顾吗?怎忍怎忍……
二十年来,上官恒享受过几何幸福,如今,他怎忍再让他面对失去兄长而带来的无尽孤独。那夜,他独自跪在父母坟前,向在天先父先母发誓,不论这条路多么崎岖,他一定会陪恒儿走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夜深。
上官恒差走了所有侍人。转身一瞬间,泪水已决堤。征战这些年,表面的冰冷无非是在隐藏内心的脆弱。只有此刻无人之夜,他才能退去伪装。二十年,二十年,他从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一步步成为一个承担天下大任的天子,步步惊心,这条路,包含了哥哥多少辛酸?如今,自己本应独立面对现实,本应助哥哥完成心愿,却要牵绊哥哥,让他无法释怀的远走高飞。哥哥,请恕恒儿的自私,这么多年,恒儿真的好喜欢哥哥,恒儿不要哥哥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