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真》木子真真

6、抉择 世界上有一

　　（一）
　　耳边时不时传来秦超会心的笑声，我也跟着敷衍的笑两声。因为我一点也没看进去。我只是在注意听秦超磕瓜子的声音，还有他那爽朗的笑声。
　　幸福的时光总是很短暂，电影散场了。我们四个高中生顺着人流走出电影院。
　　“你们是怎么来的？”秦超在影院门口忽然问我。
　　“我们走着来的。走了40分钟呢。”沈童快言快语，替我作答了。
　　“我们回学校顺路，正好可以带你俩回去。而且天都这么黑了。”秦超接着说。
　　“好啊，好啊。”沈童高兴地拉着我的手晃了起了。
　　就这样，我跳上了秦超的车子，沈童跳上了吴涛的车子。秦超骑的飞快，风声在我耳边呼呼作响，一会就把沈童他俩拉到了后面。我下意识的用手扯住了他上衣的衣角。然后听到我把他的车子压的咯吱作响，觉得真有点难为情。于是便说：“真不好意思，我可能太重了。”
　　“什么，你刚才说什么。”秦超回了一下头，大声对我说。
　　可能风声淹没了我的声音，秦超没听清楚。
　　我于是又大声的说：“我太重了，不会把你的车子压坏吧？”
　　我看见他那宽阔的后背抖动了两下，然后回了一下头说：“没事。”
　　不知怎得，我忽然想到，如果换了陈亦凡，他肯定又不知道编什么鬼话，胡说八道一番。
　　正想着，车子就到了接近学校的胡同，喧闹声中突然涌出数辆自行车。还有三五成群的学生，一些班级搞完元旦联欢散场了。我紧张急了，好害怕遇到本班的同学。正当忐忑之时，迎面几个骑自行车的男生中一个男生突然喊到：“秦超，你带的谁啊？”
　　“同学。”秦超很镇定的回答。然后加快速度超过了他们。
　　“哈哈哈”，身后传来几个男生不怀好意的嘻笑声。
　　转过胡同就到我住的地方了，秦超在胡同口停了下来，说：“你回去吧，我就不往里送了。
　　“好的，再见。”我站在原地，看他蹬上车子。想起明天就放假了，就忍不住又叫住他：“喂，明天一起走吗？”他回头楞了两秒，说：“看情况吧，如果放学时间差不多的话。”然后转过身去，肩膀一耸，大长腿向前努力一蹬，车子便箭一般的冲向前方。
　　（二）
　　我一夜没睡好，一会想是不是电影院里有同学，我没发现，而人家早已发现我们四个人了。一会又想，在学校附近胡同里遇到的几个男生是秦超班的吗？会对他有影响吗？要是被同学或是老师知道了我们看电影的事，会不会写检查，会不会背处分？我已经开始早恋了吗？我就是这样一个胆小懦弱的人。想着想着，终于睡着了。梦里梦见和秦超各骑着一辆单车，天上飘着毛毛雨，路过一片碧绿的麦田，在麦田中央开着一朵又大又美的白色的花。我回头叫秦超看时，发现秦超变成了陈亦凡。他忽然指着天空让我看，天一下子变暗了，天空中出现了很多的星星，而且星星排列成各种的图形。我看到很多美丽的花儿形状的星座，还有各种动物的。正在欣赏，我被清晨的闹铃从奇幻的世界唤醒。
　　上早自习的时候，我们正呜哩哇啦的背着英语课文，班主任突然在后门出现了。我是用后脑勺的第六感官发现的。我听到他对陈亦凡嘟囔了几句，就听到陈亦凡收拾书桌的声音。然后老班走到讲台，满教室的像是在寻找什么。然后大步流星的走到体育委员吴涛的桌附近低头耳语。紧接着陈亦凡和吴涛便调了位子。这位子调的这么突如其来。
　　陈亦凡一下子离了我好远，我们一个天南一个地北了。也就是说我在教室的西北角，他在教室的西南角。我也说不清楚，为什么当时心里忽然涌起了一阵失落。也许是因为听不他说的那些顽皮的笑话，也许是在孙晓燕说了他长得帅以后，偷偷观察他发现他真的挺帅的。挺直的鼻梁，不说话时紧紧抿着的嘴唇。一双浓黑的剑眉，最关键的是我喜欢他那双长长的眼睫毛，又黑又长，还往上卷，认识他第一天，我就想要是这对眼睫毛长在我眼上该多好。还有我感觉他每次给我讲题都是那么耐心。虽然他会给我开很多过分的玩笑，但是决没有恶意，只想把我逗笑了。我觉得他对我很好。也许我太缺少爱，所以只要对我好的人，我便会很轻易的信任和依赖对方。便会视对方为朋友为知己，却从不会考虑别人为什么对我好，背后有什么动机。这些东西不是我这简单的大脑能想明白的。我总是认为别人对我好，我就该对别人好。对别人好，一定要有目的，有所求吗？不就是义气相投，互相欣赏的原因吗。我那时是这样认为的。
　　我这是怎么了。为什么我的内心如此矛盾，既喜欢秦超，又开始喜欢上陈亦凡。我真是个坏女孩，这就是小说上说的“水性杨花”吗？可是不会有人喜欢我的。我坚信，谁也不会喜欢一个体重128斤的胖女生的。我命令自己别再胡思乱想了。
　　我在失落中度过了一上午的时光，间或在课间偷偷去看一下陈亦凡在做什么。总是看到他在认真学习。内心忽然有种酸酸的感觉，也许这就是忧伤。但是我又不感承认。我努力更正这种变化，我在心里一遍一遍对自己说：“我喜欢的是秦超，我喜欢的是秦超。”
　　中午一放学，沈童一脸严肃，并且一句话也不说，拉着我便快步向校门外走去。她走的极快，害的我要拖着我胖胖的身躯一路小跑的跟着她的步伐。快到校门口时，我已经气喘吁吁了。我挣开她的手说：“我说，你慢点啊，我都跟不上了，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你知道陈亦凡为什么调位？”沈童拉住我正色道。
　　“我怎么会知道，早上来了就调位了，而且今天就放假了，谁知道班主任怎么想的。”
　　“我知道，我昨天晚上就知道了。”吴涛告诉我的。
　　“啊？为什么啊，吴涛又是怎么知道的啊？”我已经彻底糊涂了。
　　“昨天晚上，你们车子快，我们拉后面了。然后吴涛告诉我的。他说明天老师会让陈亦凡和他换位。我当时也奇怪，就问他为什么要换位啊。原来是孙晓燕打了小报告。”
　　“打了什么小报告？”我很奇怪，她能打什么小报告。
　　“前两天课间操的时候，体育老师叫吴涛抄体育成绩。正看到相邻办公室里老班正在和孙晓燕谈话。他就很想知道，孙晓燕又在给老师打什么小报告，因为体育办公室和老班的办公室有个门通着，不隔音，体育老师们都出去准备课间操，吴涛就贴到门上听到了。”
　　“孙晓燕给老师打了什么小报告啊？”
　　“孙晓燕说你和陈亦凡经常自习课上打闹，严重影响自习课的秩序，而且说班里同学都说你和陈亦凡在谈恋爱。”
　　听到这些，我当时就站在原地呆住了。只觉得冷气飕飕往脊梁骨上窜，如果画成卡通画，相信我的头发会被夸张成根根向上炸开，如一根根弹起的钢丝。
　　“喂，你别害怕啊，什么了不起的。班主任找你谈话时，你就一口咬定是孙晓燕诬告你，说她吃不到葡萄嫌葡萄酸，倒打你一耙不就得了！再说，她是老师的小奸细，班里同学都知道，吴涛昨天还吐槽了她一番呢。”
　　“那我怎么去和老师说？”我觉得我的声音像从地底的深处飘上来的，而且好像这声音不是出自我的喉咙。
　　“你傻啊，你急着找什么老师。你装什么都不知道，老师找你时再说啊。”
　　我觉得万分委屈，又非常恐惧，忍不住掉下眼泪来。
　　“你哭什么啊，老师还没找你呢，这个样子，找到你你还没解释，你就只会哭了，那你就真是做贼心虚了。快别哭了，一会你回去吃饭，被你董伯伯发现，再问咱老班怎么回事，你就更吃不了兜着走了。反正下午就放假了，你心里有个数，别老师一找你把你找懵了。我就是给你打一预防针。你就有啥说啥，就告诉老师孙晓燕喜欢陈亦凡，陈亦凡不搭理她，她就告黑状。”
　　“可是老师会相信我吗”
　　“我倒觉得我们老师没那么弱智，你平时老实，不惹事。老师肯定也会找别的同学调查，不会听她一面之词的。”听了沈童的话，心下稍安。然后各自回家。
　　我心事重重的吃完午饭，就赶紧回到学校。孙晓燕果然又跑到西南角上一个女同学位上和人家套近乎。陈亦凡双眉紧锁，好像在做题。我忽然完全理解一个词叫“伪善”。她正在把这个词语表面的淋漓尽致。沈童也早早的来了，然后做到我同位的位置用手臂捣了我一下，示意我往西南角看。我实在忍无可忍。于是就做呕吐状。而且干呕出声音。
　　沈童故作大声问我：“你怎么了？”然后装模作样的给我捶背。
　　我大声说：“恶心，真恶心。”
　　但是沈童笑点太低了，一边给我捶背，一边呵呵的笑了起来。新调到我后面的吴涛问：“你中午吃什么了？食物中毒？”
　　沈童回过头去和他解释：“中毒了，中了小人的毒。”
　　我赶紧在下面踢了她一脚。谁知她竟然扯着嗓着喊：“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说对吧，陈亦凡。”
　　“对，我深信这是万古不变的真理。”陈亦凡竟然从作业本上抬起头来往我们这边望着回话了。
　　“对，对，太对了。”吴涛拍着手说。
　　“世界上最可恶得就是小人。背后对人说三到四，颠倒黑白。你有种，当面说啊，告什么黑状。”沈童大声说。
　　“谁，谁，谁告黑状了。让我知道了，我非得有一天把那个人堵到没人的小胡同，揍上一顿，出出气。”吴涛也大声说。
　　“好，你说的。”在沈童和吴涛的一唱一和中，上课铃响了。我知道肯定是沈童帮我出气。心下竟然释然了许多。
　　担惊受怕了一下午，班主任竟然没有找我。一放学，我就飞奔出去，推了自行车往家骑。因为怕再遇到同学，说闲话。我就没有像以往一样在路口等秦超，反正也没说准。我以为骑的慢些也许会在路上遇到秦超，但是却没有。心下有些怅然，想着前几周一起走，有说有笑的。我故意骑得很慢，为的是能和他多聊一会。那天下着毛毛雨，他说他喜欢在毛毛雨里骑单车。然后眯起眼睛，两只手突然放了车把，骑了一会。我当时真是崇拜的不得了。一边想着一边就骑回了家。
　　（三）
　　回家后了第二天想去找兰玩，很长时间没有见兰了。就跟父母说了一声去了兰家。兰见了我很高兴。给我看她抄的歌词和诗词。我跟她讲我被孙晓燕告黑状的事。又被她数落了一顿，说我太实在，以后容易吃亏。说完这些，她忽然说：“秦超给我写了封信。”我一愣，我当时真的还没给她谈有关秦超的任何事情。然后，她就拿出了一封信给我看。
　　牛皮纸的信封上，用碳素墨水写成的于兰兰收几个字醒目而刺眼。是秦超那种特殊的仿隶书的字体。那一刻，我觉得自己真是自作多情，为那些经常回味的他抿嘴一笑的神情
　　信上说收到兰寄来的贺卡他非常高兴，让他想起初中时的她。而且还专门赋诗一首，把兰描写成娇美的荷花，出水芙蓉，美丽脱俗。另外，又提了我一句，说我对他很好他知道，而且说我是个很好的女孩。看完后，或许是那首赞美兰的诗让我心寒，更加明白了自己只是自作多情暗恋。他终究喜欢的是兰，不是我，我又何必执著。
　　我鬼使神差的对兰说：“我已经不喜欢他了。我喜欢别人了。”
　　兰说：“你怎么能这么想呢？”
　　“反正他从来不喜欢我，你要是喜欢他，你不用顾及我的感受。我真的喜欢上别人了，我们前后位，他对我很好，他叫陈亦凡。”
　　“你不是刚才还说是被诬告的吗？”
　　“其实也不全是，我也有点喜欢陈亦凡了，但不知道怎么选择，毕竟以前一直喜欢秦超。但是看了这封信，我忽然放下了，我不能一直喜欢一个不喜欢我的人吧。再说反正秦超原本就对你有好感，你就和他通通信谈谈吧。”我知道原来兰喜欢的邻居家哥哥上了中专就把兰忘了，在中专有了新的女友。
　　“可是，你一直喜欢他啊，怎么说变就变了呢。”兰怀疑地望着我。
　　“可是有用吗，人家不喜欢我，我只是自作多情，再说我这么胖，没人喜欢我的。所以你不用顾及我的感受。我现在喜欢陈亦凡是因为他对我挺好的，他说话幽默，常逗我开心，他帮我复习功课，反正现在觉得陈亦凡比秦超对我好。但是人家会喜欢我吗？我也没有信心。”
　　“珍真，你是个很善良的女孩，朋友们都喜欢你，你要有自信。”兰又拉着我的手说，一双美丽的眼睛充满关切的望着我。那眼神让我想起了初三毕业前夕，我们操场上的谈话。那天夕阳染红天边，一个高瘦的女孩面对着一个矮胖的女孩，握住她的手无比真诚地说：“希望你妈妈的病能好起来。”
　　世界上有一种美丽的声音，那便是友情的声音。我是珍真，我珍惜真挚的友情。
　　和兰告别，我无比轻松。因为我放下了一段不该发生的感情，内心不会再有自责与冲突。原本他只是把我当普通朋友，原本我就是自作多情，是自己想入非非，所以也就不必自责自己见异思迁。
　　终于告别了困扰自己两年的单相思，我需要安静，需要向大学冲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