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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被毁掉的敬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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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鬼雨节的最后一天,人们会在傍晚举行祭祀,在太阳完全落下西山之后回家早早歇下,为第二天忙碌的农耕养足精力。
小女孩不安分地跟着总管大人顺着人流往广场上去。
小型广场周围竖起木牌,被暮色涂抹得血红的木牌连带上面的纹章一同模糊在暧昧的光雾中。火神像就立在广场西边的高台上,虎头人身,一套轻铠包裹住他的关节和前胸。火神左手拿着象征丰收的麦穗,右手向旁侧托举,仰着头看,就好像把太阳托在手心,象征着给人们带来阳光。随着时间的推移,一个月之后,当广场的任何一个角度都不能看到这样的托举效果时,克鲁克将重新浸泡在连绵的雨水之中。
这般新奇的设计洛洛没得看真是可惜了。戚雨颜咋吧咋吧嘴巴瞄向总管大人泰然自若的侧脸,用膝盖想想都知道洛洛口中的“有事”是托了谁的福。
“怎么?”
“被你帅瞎了。”小女孩顺溜的说了一句转回头。
这是开始的讯号。
在太阳与手掌相接的瞬间,人群安静了下来。赛发表了几句鼓励劝勉的话之后便隐去了身影。一声悠扬的号角仿佛从远古传来,十六位少年少女踏着细碎的快步分别从高台两侧涌上,掩在灰色布料下的身体随着老人敲打木牌的拍子扭动舒展散发出迷人的青春之力。愈发昏沉的金光自后向前给舞动的人描上靓丽的轮廓,他们的脸庞埋在黑夜中,唯有一双眸子明亮如天空初现的星子。被拉长变形的影子横跨整个广场,蔓延到鲜红的木牌上又突然直立而起。戚雨颜觉得他们就像是印度人笛声蛊惑下的眼镜蛇……等等!
怎么会这么煞风景。
戚雨颜皱了眉头去看阿墨,视线却不由的越过男人落在了后面的东山上,被残阳笼罩的山峰上此时燃起了比往日更加汹涌的火焰,自上而下瞬息把整座山峰吞没并且向其他的山头推进。
“天呐阿墨,”小女孩问道,“这是节目的一部分吗?”
城民发出欢呼。戚雨颜回过头,原来天空尽头的那一丝丝黑线也消失了。但出于某种直觉,她觉得它还在,在看不到的黑暗处潜伏着,像是饥饿的蛇类伺机而动。看着欢乐的人们,小女孩有点笑不出来。
赛站在火神像的阴影里定定地看着他的城民们,看他们投来感激的充满希望和信任的眼神,微笑。然后,人们的脸色慢慢变了——气温不正常的窜高。
不知是谁最先喊了一声“山火!”,人们扭头,恐慌,骚乱。精神波动已经剧烈到普通人都可以感受到幻像的程度了。但很快人们安静下来,老人们把孩子揽到怀里,孩子们把目光定在尊敬的城主身上。这个男人是那么的得他们信任,他一定可以完美的解决这次事故。
赛举起了手,拿着一个类似小锤的金红色偃械。他缓慢地把它敲击在了火神像底部,一块小小的红色宝石上。
人们的喉结上下滚动,准备在火焰熄灭之际发出欢呼。
微不可闻的碎裂声淹没在轰然炸响的雷声中,本已消失的黑云眨眼间腐蚀了整个天空,紫色的亮光在极富层次感的云层之间爆裂,雨,很快的落了下来。
厚重的雨帘下,橘色微光在东山头上亮起,精神力形成的火焰愈烧愈旺形成了水火交融的奇观。
温度继续升高,雨打在地面上飘起浑浊的雾气,蒸腾着老人孩子变得苍白的脸庞。
阿墨打开伞撑在小女孩的头上,低头看她有点儿茫然的表情。
“火神苏醒不可能这么温和的吧。”
“这连前奏都算不上。”阿墨微笑,“几乎没有人能亲眼看到一代神兽的苏醒。”它们重新睁开瞳孔注视大地之前,就会榨干方圆百里的能量作为祭祀的原料。火神么,要不做点准备,它会把炼狱搬到人间来的吧?
“阿墨你露出这种表情……”小女孩开始皱眉头,“洛洛准备了什么?”
“一点点拖延的小东西。”阿墨在后三个字上落了重音,“主角还是你。”
“和我有什么关系?”
小女孩用食指指着自己的鼻子,还用力往里头戳了戳。
“有什么关系呢。”阿墨回答,“你是舒哈代言人,海耶向导戚雨颜啊。”
其实她是想说为什么阿墨这个武力值爆表的家伙不出手偏偏瞄中了她这个“小菜鸟”,洛洛来干这事都比她容易吧?戚雨颜摸摸鼻子,目光落在周围满脸不可置信表情的城民身上,瓢泼大雨打湿他们节日的服装勾勒出长期饥饿的瘦削身体,他们的肋骨剧烈地扩张活动,可以看出肺叶的每一次开合都让他们精疲力竭。
阿墨真了解她,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存在的恻隐之心有冒出来蠢蠢欲动,像是小时候看到超级英雄拯救世界时的热血沸腾。但很快像是触犯到了什么禁区,那股子热血哗啦的凉了,戚雨颜表情还没切换过频道。
“赛做了什么。”
“破封。”
“哦。他想要神兽当绝代强者啊。”
“被压迫久了的人都会有反抗的欲望,尤其是这种反抗有希望的时候。”阿墨摸了摸小女孩的脑袋说。
“我现在就要动手吗。”
“只要在宝石全部敲碎之前。”
“那我可以先吃几个水果,我晚饭没饱。”戚雨颜想了想说到。
“随便你。”
广场四周的土地出现了凹陷,积聚的雨水瀑布似的往下倾泻,把暴起的黑红色虎形偃仆冲刷得铮亮。总共四只,对赛四十级的精神力来说已经是极限。赛如何压榨克鲁克都撑不起这四个烧钱玩意儿的,所以发现矿母采集矿母的就是他了,而且因为采集量实在太少,哪怕矿母再珍贵,四只偃仆中也有两只用了比金属廉价的生物质。
偃仆驱赶着散乱的人往广场中间挤,人们则愈加凄厉地叫喊起来往外冲。
这些骚乱并不能影响戚雨颜的动作,她把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到自己手里的伞收起来,阿墨不见了,她想去找人,顺便去没人的摊位上拿点小点心填填肚子。
神兽出世是场很棒的视觉盛宴,酝酿许久的火焰把可怜的克鲁克含在嘴巴里,充斥各种负面情绪的它已经没什么好看的了,还呆这里干嘛呢。小女孩转身,泥水粘在鞋子上,她步子迈得有点吃力。
仓皇的人群中,一只常年泡水变得发红发胀的手抓上戚雨颜的胳膊,那个请她回家喝过茶的大娘胀着张脸,恐惧和剧烈的运动让她脸上的褶子都浅了不少,热情的褐色眼睛瞪得老大,带着一圈红边透出一股子悲伤的味道。
她拉住小女孩就往外跑,踉踉跄跄,戚雨颜悠哉悠哉的就能跟上。
她一边跑,一边用下一口气喘不上来的声音安慰她,“别怕别怕,有你大娘在呢。”
“和你哥走散了吗,大娘我一定把你带出去的!”
戚雨颜想说她自己也可以出去,而且不费劲。但她还没开口大娘就脚下一软跌下地去,红红胀胀的手慌忙甩开小女孩,却被戚雨颜手腕一转反着拉住了。两人位置调换,小女孩带着大娘往前。
抽空往后瞥了眼,大娘抖着胳膊用手背抹眼睛,通红的鼻翼风箱似的一扇一扇,颇为委屈地哭了,“你说这都什么事啊!”
是,这都什么事啊。
已经有反抗的人被杀死了,血腥味在水汽里弥散开来,热腾腾的,尸体泡在水里,节日的衣服飘在水面上,被雨点打得沸腾。帽子滴溜溜的艰难滚远了,扎染的小鬼黑黢黢地笑。其他人在偃仆的驱赶下像是一群蚂蚁挤在祭坛上,哭闹声和蒸汽一起一波一波的冲过来,他们目光的焦点,赛认真地挥动锤子做着他自己的事,没有魂力阻挡雨水浇下来,蜷曲的头发挂了一脸,只有一双眼睛和汹涌的火焰一样明亮,像是个疯子。
两人的行动很快吸引了一只虎形偃仆。当它长啸一声落在两人面前,暴出的獠牙上上下下咬合的时候,也许是被吓昏了头,大娘扑到戚雨颜身前愤怒地挥舞着粗短的胳膊,“你个畜牲!滚开!滚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