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歇》旧客容

5、岛

　　接下来几天，我和林嵇每天都会通电话，就聊杂七杂八的事，大多数时候是他打给我的，不过总是聊到一半忽然挂了，很多次之后我问他有什么事，他就说有事要做，很不走心的敷衍我。
　　林嵇的毕业度假去了接近一个月，他总是在电话里跟我分享他的旅程，他们在一个太平洋小岛上住了半个月，每天去海里捉鱼，到丛林里面冒险，还跟当地人学用象粪做工艺品。他说那里的日落很美，夕阳是长在海上的，是渔夫的爱人，肯定是上天认为渔夫是勤劳的人，所以送给他一个美丽的新娘。当时我家里还没有电脑，也没有通讯工具，没有办法看到，夕阳有多美。我不甘心，就说肯定是你太懒，所以没看过日出，才觉得日落很美。
　　中间有三四天没有打过来，再次打来是一个清晨，我还没起床，但经历了上次的事我不敢再有起床气。
　　“起床了吗？”
　　“嗯”
　　“我在看日出呢”
　　“比夕阳美吗”
　　“我还是比较喜欢夕阳，”我心想怪人，没有说话，然后他接着说“你记得《老人与海》吗，老人也是在这样的清晨出海的，当时看这本书的时候，真的不喜欢这样的清晨，我们太渺小了，对于一切的险阻都无能为力。但是夕阳不一样，它就是信仰和坚强的代表，老人带着一条鲨鱼的骸骨来到岸上的时候，已经日渐黄昏。但在夕阳的绝望中让人更加坚定。”
　　“想得挺多的。那里的夕阳真的那么美吗？可惜都看不到”
　　“嗯”
　　“这几天去干嘛了？”
　　“我在岛上看到了一个寺庙，然后在里面待了几天，里面不让讲电话啊。”
　　“你要出家吗？林同学”
　　“张楠，如果我做错事，你会讨厌我吗？”明显不在同一个话题
　　“这很难说的，万一你杀人放火，我可不跟你一伙。”
　　在电话里林嵇说他三天后就回来了，我计算着日子，毕竟一月未见，还是很想念的。这几天光头仔突然来找我，对我说了很多奇怪的事，还让我别跟林嵇走太近，听的我云里雾里的。
　　三天后，林嵇回来了，我们不再需要聊电话，所以他经常来我家里玩，很多时候，他都拿几本书来我房间，然后就待一天，还蹭吃蹭喝，由于他在度假的时候带了很多东西给我妈，他在我家简直就是亲生儿子的待遇。但却没有给我礼物，我就很不满，他说我把太平洋美景都分了给你，手信的钱都用在长途话费中了。他的辩解无可挑剔，很完美。
　　高考录取结果出来了，我们的分数都过了重本线，但学校却不一样，在同一个市里，还是不错的。我作为一个标准的理工男，我选择了读建筑，林嵇的专业也不让我意外，他选了语言文学。
　　在开学之前，我们几个玩得好的同学约在一起去喝酒，来庆祝一下自己的成人礼。大家几杯就下肚，就开始兴奋了，又要起哄玩真心话大冒险，林嵇一脸不愿意，但还是一起玩了。前两次到他都选了大冒险有惊无险的过了，到了第三次。光头仔突然起哄说：“你也选一下真心话，我想女同学们都好奇你到底在以前的学校有一段怎样的恋情，导致被退学吧。”
　　“wo~~”“对啊，说一下啊”大家开始起哄，这件事我从来没有听他提起过，只认为是普通的早恋。林嵇脸色明显不对，我本来想解围，帮他说选大冒险，但现场气氛太热烈，以至于我无从下手。
　　“想知道吗？”然后向女生挑一下眉，然后是一片尖叫，不断起哄。他作势嘘声，明显有些醉意，然后神秘地说“我喜欢一个人，但是还没得手就被告到老师那里去了。”
　　“你们学校那么纯洁吗？不是吧”
　　“因为那个人是男的，我的同桌”众人传来了一阵紧张的气息，面面相觑，气氛有些尴尬。然后林嵇继续说“我们关系暧昧，后来被他的父母发现了，就告到学校那里去，然后我就被开除啦。”他的语气轻松，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我头皮发麻，大脑短路，一时间理不清这些信息。
　　“讲完啦，要听细节吗？”没人做声，“后来呢？”有人打破了沉默。“后来？”林嵇扯了下嘴角，自嘲了一下。“后来他被父母送去精神病院了，我还好，只是被退学了，我妈认为我还小，只是不懂事。”
　　他望向光头仔“你不是想听到的是这些吗？可以了吧。”气氛有些尴尬，有个女生又来作死，问他“那你还喜欢那个男生吗？”林嵇只是笑笑，没有回答。“我想大家好奇了那么久的事已经得到答案了，今晚就放过我了吧。”这个时候也能开玩笑，后来我借机去洗手间，以免我又受到祸害，林嵇的话已经让我消化不良。从洗手间出来，听到班里的两个女生讨论。
　　“ 我还打算今晚表白呢，没想到是个gay，真可惜。”
　　“对啊，长得那么帅。不会是骗我们的吧。”
　　“怎么会，你看他说起男朋友的样子，一脸甜蜜呢。”
　　“我说不是呢，你看他跟张楠走那么近，说不定他们俩是”
　　“好恶心啊你!”
　　嬉闹声越来越远，我一转身，看见林嵇站在墙角抽烟，在昏暗的灯光中，烟头的火光异常夺目，他看见了我，一脸不屑的别开脸。这是我第一次看他抽烟，这种感觉很陌生。我突然不敢走过去，准备离开，林嵇突然开口：“突然发现我是个变态，接受不了了？”
　　“不会啊”
　　“那就好。”
　　那天晚上后，我们就当这件事没有发生过一样，不过在这个小地方怎么会有秘密呢，这件事很快传到了我父母的耳中，从此林嵇就不再是我家的常客，我妈还对我说不要交不三不四的朋友。林嵇有一天来我家吃饭，我妈就直接跟他说：“我们是普通人家，招待不起你，你以后还是少来这里吧。”这个逐客令下来，林嵇的脸上明显很尴尬，不过还是一脸讨好的说：“好的，阿姨。”
　　从那次起，林嵇几乎不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