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歇》旧客容

1、初夏

　　五月，傍晚时分雨水未歇，滴落在凤眼果树的小白花上，小白花落地泡在雨水中。“好茶”看得入神，他来了句奇怪的感叹打破了沉默，他一向如此，我心中暗想。
　　“什么时候出发？”
　　“后天 。”
　　然后是沉默，再沉默。
　　我从小生活在这个地方，南方的一座小城。曾经很讨厌这个地方，环境过于极端，生活过于平淡。我的人生如此奇异，便显得格格不入。从出现的那天起，我注定要背离我的人生轨迹。

　　张楠
　　第一次见到林是在十年前的一个六月，他在一群搬家工人中路过我家门，当时我们家在吃午饭，那时候家里是开杂货店的，习惯坐在门面，打开门吃饭，而且家里小孩多，常常一大桌，吃得慢就没有了。第一次见到如此多新奇家具的我们，一边吃着碗里的饭菜，一边张望着外边，还不忘为桌上的菜争吵。
　　热闹了一个下午，来来去去搬家具的人已经离开了。一个穿着一条浅黄色孕妇裙的女人，带着个十五六岁的女孩来我们家，那时我坐在杂货铺门口。那个女人弯腰细声询问：“弟弟，你父母在吗？”不等我回答，我妈已经出来了。那时候我看着她，感觉很神奇，原来女人可以这样，在我印象中，女人都是像我妈这样，每天穿相同的裤子，卷着袖子，追着我们满地打，嗓门可以叫到巷尾。但是她明显是从城里出来的小姐，说话温声细语，也不讲我们当地的方言，她扎着头发，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梨涡。
　　“我们新搬来，我叫阿晴，这是我女儿，以后请大家多多关照。”女人笑着对我父母说，一边把女孩手中拿的一包东西给我妈，“这是送给邻居的一些薄礼，是些糖果，希望你们不要嫌弃才好。”如果她那时看一下周围，一定看到我们早已在觊觎这包“糖果”。等她离开的时候，我们开始瓜分这包糖果，这些糖果是我们从未见过的，我藏起来舍不得吃，有一次在外打工的婶婶回来看到，说这是进口货，可稀罕了，最后被她连哄带抢，骗走了。
　　几天后这家人的来历被传得沸沸扬扬，有人说，这家的男主人是当官的，之前住在城里，因为女主人怀孕所以到这种地方来疗养，他们家里有两个孩子，因为六月后是暑假，见面的机会也不多。他们家和我住在同一条小巷，是一条铺着石板路的巷子，不过我家是那种旧三楼，外墙瓷砖贴的参差不齐，楼上的露台破落的围栏，钻出来各种野草。而他们家是南方的那种典型古宅外观，而且临江而建，别具一格。我没有进去看过，也没有特别羡慕，对于那是十五岁的我来讲，拥有一个独立的卧室已经是很奢侈的事情。
　　业，考上了区里最好的的高中，当时镇上的高中以免除学杂费来让我留在这所普通高中。在家里有四个兄弟姐妹，我排老三，也是不受关注的一个，当时家里经济拮据，就算我打死也不愿回去镇上高中，我的志愿书还是会被偷偷改掉。就在七月，我收到了镇上中学的录取通知书。
　　在家里杂货铺的日子是最难熬的，在蝉鸣酷暑中，到了开学的日子。在镇上读高中，身边全是以前的同学，当时家里离学校近，所以才高一，我就决定了开始我的寄宿生活，一方面我不再愿意和小弟挤在一间房间，另一方面我希望能节省下时间来学习。寄宿生活更是艰苦，十人挤在一个小空间，热水也不足，反正在那三年里无论冬夏没有洗过一次热水澡。
　　开学那天，我早早去学校收拾东西，但明显我不是第一个，有一个床位已经铺好，我自嘲原来有人和我一样喜欢上学。等我简单收拾完，忽然门打开了一点，有个人张望了一下，然后又关上门，不到几秒那个人又走了进来，朝我看了一眼自然不过的打开一个柜门，“宿舍比家好吧，阿楠”。
　　我看了他一眼，满脸问号，一方面是觉得这个人说话莫名其妙，另一方面是疑惑他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外面有贴名字，张楠对吧。”他开启小聪明的宇宙，至于前一个说法他明显没有回答了。“我叫林嵇，嵇康的嵇”，他关上柜门，拿着个运动水杯大口大口的喝着，他穿着校服全身是汗，他那小平头因为汗水而显得闪闪发光，大概是刚运动回来。“我很喜欢嵇康”找不到话，乱说一句以缓解尴尬，但说了以后却发现更加尴尬。他笑了一下，拿着衣服去洗澡。

　　林嵇
　　第一天随母亲来这个小镇上，这里到处是江河，一块块的小石板参差不齐，蜿蜒的通向每一户人家。我之前住在城市里，对于途经的人家甚是好奇，他们吃饭都不关门，邻里之间还会扯着嗓门聊天。小孩子都用奇怪的眼神看我们，像是惊叹，又像是羡慕。
　　但是那天我心情沉闷，没有心思欣赏，我被母亲逼迫，搬到这里。我实在不想离开原来的城市，但是原来的高中逼着我转学。母亲以此威胁，把我带到她身边。
　　当年我也只是十五岁的孩子，那时候的偏执让我一个暑假没有出过门。
　　当时他们让我转到当地最好的高中，但我拒绝了，要求转到镇上的高中。叛逆期的我很享受这种自甘堕落。
　　也是在那一年，我认识了张楠，开学的时候我提早几天就去了，而且固执的要当住校生。那天，我跑完步回宿舍，发现有人在，心想，谁这么早回来。推开门后，发现这个人好像见过，关上门确认完名字后。我故意亲切的叫他“阿楠”。之后他一脸疑惑，说实话真的逗笑我了。其实我一直没告诉他，其实在一个暑假里，我都听到他妈吆喝的声音，所以比那天更早我就记住了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