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urjd

1、第 1 章

　　“阿琦，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阿琦呀。”
　　“什么？”
　　“我们明明没有年龄上的差别，为什么是阿琦做姐姐？”
　　“……笨蛋，因为我会保护你，‘保护’是要姐姐去做到的。”
　　“是吗……姐姐。”

　　（一）

　　“静下来，静下来！”班主任将黑板擦用力敲在讲桌上才让沸腾的教室稍见缓和的迹象，“我来给大家介绍个新同学——同学，请把你的名字写在黑板上。”
　　“……嗯。”
　　从刚才起就一直低着头一言不发的女孩子终于略微抬起头应一声让人注意到她的存在。
　　“容——”她转过身去写下姓氏后作了短暂的停顿“——双琦。”

　　最开始的时候，容双琦是不叫做容双琦的。爸妈给她的名字里只有一个字，双。可是，这是不公平的，对于“她”来讲，这是不公平的。
　　“妈妈，为什么姐姐没有名字，为什么妈妈不给姐姐一个名字？”
　　“可是，阿双并没有姐姐呀！”
　　“有的，有的呀！”
　　“……那阿双告诉妈妈，姐姐在哪里呢？”
　　“在—这里呀！”
　　阿双指着自己的胸口，对于妈妈终于肯承认“姐姐”的这件事感到无比开心。而后者却远没有那么轻松。容妈妈盯着女儿的胸口感到一阵晕眩，那么多年她一直刻意想要忘记的事情突然复活过来，盘旋环绕成为挥之不去的梦魇一般的存在。
　　在阿双出生的时候，医生告诉她：
　　“这个孩子，有两颗心脏。”

　　这个孩子，有两颗心脏……

　　后来妈妈半哄骗半安慰地在阿双的名字后面加了一个“琦”字，她或许并没意识到它的意义有多重大——从那一刻起，阿琦就是独立的个体了，她不是阿双，她有名子，这个重要的名字是妈妈起的，叫容琦。

　　阿琦真正与妈妈见面却是更久以后的事。
　　那个傍晚，妈妈坐在容家大宅的厅堂里怎么也等不来她乖巧并一向准时的小女儿，妈妈有一点着急了，就走到大门外去看看。那个时候，她们就见面了。那个小女孩有熟悉的面孔和陌生的眼神，她披散着头发，遍体鳞伤，背后是血红色的夕阳。
　　“阿双……”
　　“妈妈，我是阿琦，不是阿双。”
　　她是阿琦，不是阿双。

　　医生对容双琦的解释大致有两种：一种说她只是心脏先天畸形，并且患有严重的人格分裂；另一种却承认容琦的存在，承认容双和容琦是两个不同的人。这种情况类似于连体婴儿，只不过她们相连的太过成功太过紧密，以至于公用了除心脏外的一切器官。

　　不管是哪一种，妈妈始终无法面对阿琦更加不敢承认她的存在。阿琦从未说什么，可是阿双知道姐姐受伤了。别的小孩缠着妈妈撒娇的时候，姐姐却被视而不见；别的小孩来在妈妈的怀里听故事的时候，妈妈想躲瘟神一样把姐姐远远躲开；不被妈妈承认的悲哀，是天底下最痛的伤口。于是阿双跪下来求她，她说，妈妈，妈妈你为什么不爱姐姐？姐姐那么爱你，你为什么不肯爱姐姐？妈妈是不喜欢姐姐与人打架么，可是姐姐不是因为不乖才去打架的，那些坏孩子说妈妈的坏话了，她们说妈妈是勾人的狐狸，所以姐姐才生气的。姐姐那么坚强那么勇敢，妈妈你为什么不爱姐姐呀？妈妈，妈妈求求你了，姐姐只要你肯爱她一点点就够了……
　　妈妈好久没说出话来，她已经遭人非议很久了。她比她有钱的丈夫小了整整十八岁的这个事实注定了不会得到什么好的评价。她从来是没被理解过的，妈妈以为自己早已经麻木了，可是当那一天，她知道这世界上唯一一个站在她这边的人却是那个她从不敢面对的“女儿”时，干了好久的眼睛里竟然有泪掉下来。
　　妈妈送给阿琦一只黑色的颈环，
　　“如果是阿琦的时候，就要带上，这样我才可以分清你们。”
　　这对于妈妈来讲已经是最大限度了，她死守着双琦人格分裂的秘密不让人知道，她已经不能承受再多类似“她生了一个怪物”之类的闲话了，那太痛苦真的太痛苦。
　　那只让她的女儿们雀跃不已的颈环其实不过是一个提醒：告诉她什么时候应该把这个女儿藏起来，什么时候应该用上什么样的圆场说辞。或许这些容琦早就知道，不过那时她选择了欺骗自己。
　　容琦用了三年闲余时间拿下了空手道黑带三段并同时过了钢琴全级。至少成为了某些领域让其他的妈妈们羡慕不已的天才般的女儿。阿琦以为这样做或许能换来妈妈的一句称赞或是至少一个欣慰的笑容。而事实是，无论她多么努力，无论她做到的有多完美，妈妈不会正视自己的这件事情，永远不会有任何改变。
　　妈妈爱阿双，妈妈只爱阿双。阿琦从不认为这有什么不妥，妹妹应该被疼爱。因为阿双总是乖乖的，乖乖的起床，乖乖的吃饭，乖乖的上课，乖乖的考第一，乖乖的拿奥赛奖项，乖乖的放学回家，乖乖的听妈妈讲睡前故事，再乖乖的睡着。单纯，善良，而乖巧。可是阿琦就不会，或者说阿琦什么都会，就是不会“乖乖的”。她会抽烟会喝酒会打架，而且是个中好手；会顶撞老师会翘课会用很帅的姿势一跃翻出学校的高墙。
　　阿双的眼神清澈温柔的像一只小白兔；
　　阿琦的眼神倔强锐利，不羁的像一只野性十足的小豹子。
　　总是没有人喜欢阿琦，不过阿双喜欢，喜欢并崇拜自己坚强勇敢的姐姐。她就是知道阿琦会那样做只是想引起妈妈的注意；她就是知道，姐姐无法忍受妈妈刻意的无视。如果实在不能爱她，那么恨一点也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