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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倏而远逝,便是浮生痴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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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谈沈复笔下的《浮生六记》
“夫天地者,万物之逆旅也;光阴者,百代之过客也。而浮生若梦,为欢几何。”源于李白的《春夜宴桃李园序》,说人生不过就是一场旅途,短暂无常,天地则是万物的客舍,而人们却依旧如梦般,漂泊无定。沈三白的《浮生六记》中“浮生”二字,亦在取自于其中的意蕴,可惜仍是参不透。
两百年前的苏州城,半生的锦绣年光,一段夫妇的恩爱悲欢,便有了沈三白《浮生六记》中六种迥异的生平记述。始于欢乐,终于忧患,欢愉与愁苦两相照。寒来暑往,那万家灯火里,有一盏是属于沈复和陈芸。翼翼翻开《闺房记乐》,陈芸以“削肩长颈,瘦不露骨,眉弯目秀,顾盼神飞”清雅的身段、气质熠熠的面容跃然于纸上,而“两齿微露”的瑕疵,则如脂砚斋所言“天生美人方有一陋处”。沈复不作极尽的铺陈描写,却恰到好处的,将妻子的容貌勾勒出温婉灵妙而不失特色,就像在续续说著:“陈芸,她不是世间的芸芸众生,她是我的妻。我的妻,是世间最美好的女子。”而今,芸娘被林语堂称为“中国文学中最可爱的女人”,不负此名。
若《闺房记乐》是《浮生六记》核心精华所在,陈芸便是核心中的核心,沈复的名垂至今,陈芸占了功不可没的分量。不爱红妆,偏嗜诗笺,巧扮男装观神诞花照,陈芸诚然是个有趣的女子。两人从相知相识到相爱相伴,直至后来,沈三白只身天涯,独一人共相思。关于爱情,沈氏夫妇没有中国传统古典爱情传奇里的刻骨铭心,却使后人的感动每每流于最平凡的生活中的,点点滴滴,清欢百味。“他年当与君卜筑于此,买绕屋菜园十亩,课仆妪,植瓜蔬,以供薪水。君画我绣,以为诗酒之需,布衣菜饭,可乐终生……”漫长的时光里,陈芸和沈复将清贫单调的生活,过出了恬淡幽闲的意味。沈复的笔墨清新自然,娓娓而道出人生之趣、乐、愁、快,倘若陈芸从未出现在沈复的生命里,浮生独缺一味“乐”,该是多么无趣。
嘉庆八年三月,陈芸旧疾复发,殒在了料峭的春寒里。世间有情长存,就有人事无常,只道苏州城外的柳色年年,人却不似往事聚散。在封建礼教的压迫和贫困生活的磨难下,沈氏夫妇彼此相携,不觉人世苦,而陈芸逝后,三白“扰扰嚷嚷,又不知梦醒何时耳”,若真如《浪游记快》中超脱悠然,梦醒人散,浮生岂会参不透。
世人多半只晓得归有光在《项脊轩记》中一句“庭有枇杷树,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盖矣。”可曾想过沈复半年后又能以何追悼亡妻?想尽也是一地凄惶。缘定半生,不过是不敢悟罢了。清人杨引传于苏州一处僻静的冷摊发现了《浮生六记》的残稿,至此《浮生六记》得以传世,便有了隔了百年的情深爱笃,沈陈“恩爱夫妻难白首”的浮世痴缠,一声婉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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