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见木成簪》举个小栗子

4、女汉子大夫

　　桑霜是云启太医总管桑顷之女。桑顷只有一位夫人，苏木父亲苏尚的妹妹苏子盒，知书达理，落落大方，两人举案齐眉，相敬如宾。膝下共育一儿一女，哥哥名叫桑芽，妹妹名叫桑霜。
　　桑顷想女承父业，把自己的唯一的女儿养得高端大气上档次，从小便把她往太医的路上带。还请人教授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就是不让舞刀弄枪。但是桑霜既不像父亲，也不像母亲，反倒像她的外公，也就是苏木的爷爷，生前云启的上将军，不仅性格豪放，而且臂力过人，力拔千顶。
　　在末药看来，医女都是温良贤淑的典范，一边将纤纤细指搭在你脉搏上，一边轻声细语问你哪里不舒服。脑补一下，桑霜这样一个长相英气的女孩子，一只脚踏在椅子上，眼睛仿佛逼视别人，叫道：“快告诉我你哪里不舒服。”这时的嗓门一定要大，气势一定要足。病人还没开始医治就得被她吓死吧。想想都害怕。
　　桑霜还一副好女儿志在四方的样子，出门游学。美其名曰，经历世间风雨，尝尽人间百态。一家人都拦不住这匹野马，只能任她自由飞翔。但考虑到若游学这件事传出去，估计没人敢娶她了，所以他们对外宣称桑霜卧病在床，这一卧就是一年。开始也常有人来探望，都被秦顷打发走了，谁也不知道她得了啥病，更不敢娶了。真正知道内幕的没几个人，其中就包括苏木和秦艽。末药他们在酒楼碰到她的那天，就是她一年游学刚回来。
　　不多时，小二早已将菜备齐。两人坐在透漏雕花的隔间里，只慢慢吃饭。
　　末药举着筷子，忽听到外面的声响——“你跟着我做什么！”
　　“谁跟着你了，我是去见苏木的好吗！”
　　她听声音知道其中一个是秦艽，另一个女孩子的声音应该是苏木口中秦艽的老相好。既是老相好，两人怎么都是恨不得对方早点死的语气。
　　还没等她思考完，门就被一把推开，接着就是一声大笑：“苏木，好久不见。”说着就走过去猛拍苏木的肩膀。
　　末药吓得筷子都掉了，妈呀，都听到骨头咔嚓碎裂的声音了，嘎嘣脆。
　　进来的女孩子身穿红色劲装，黑色皮靴，乌黑的头发用发带高高束起，面色红润，美丽又透着一股英气。
　　“哦？这就是秦艽说的末药呀，你好。”说着就要过来了。末药头上直冒冷汗，连忙向后闪躲。多亏被苏木拦住。
　　秦艽一副嫌弃的表情：“你就别到处害人了，你那大力神掌一下来，我有金钟罩护体，都能被你整到内出血。”
　　桑霜暴怒：“没文化的，谁说我要去拍她了。”然后伸手摸着末药的头：“你说，姐姐温不温柔呀？”语气听起来柔弱，末药却咽了口唾沫，这脸转得也太快了。
　　末药很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问她：“你就是秦艽的老相好？”
　　“谁说的？”
　　“谁说的？”两道声音齐齐大吼。
　　末药还没在余震中醒过来，突然一个激灵：“有杀气！”饶是末药看不见，也能感受到同时有两道杀气冲冲的眼神盯着她。这次她唾沫都来不及咽，急急忙忙指着苏木：“他跟我说的。”
　　顿时秦艽和桑霜兴师问罪的气焰降下不少，苏木还唯恐天下不乱，不紧不慢说道：“竟然你们不喜欢这个关系，那下次改说你们是母子好了。”
　　秦艽反驳：“为什么不是父女。”末药满头黑线，重点是这个吗。
　　后来末药在私地下问苏木：“为什么他们对你不满意却不说出来？”
　　苏木：“因为他们都打不过我。”
　　原来这才是真相，末药一时间觉得自己太无知了，不晓得社会的黑暗，人性的本质……
　　故人见面，分外眼红。秦艽和桑霜从见面吵到分别。
　　吵归吵，桑霜还是兴奋的讲她一路上的见闻：“我从帝都出发，由北向南，一次偶然骑马到了一个镇，那边有产一种名叫千霜红，花的周围白得像霜一样，中间是红色，宛如一个桃心。听说男人送千霜红给女人，代表了一生一世相伴到老，可惜这种花非常少，我倒是见到一朵，不过没摘。”说完就给自己斟了一杯酒。
　　在座的三个人都察觉到桑霜在讲这件事的时候语气与之前截然不同。秦艽也罕见的没有反驳，自顾自喝酒。
　　末药没话找话：“那你距离边境很近咯？”
　　桑霜微有诧异，望向她问：“怎么说？”
　　末药：“那种花只有靠近启国和上燕边界的地方才有。”
　　桑霜端详着她的神情，沉吟片刻，然后说道：“是呀，不过我没再往南走便回来了。”
　　夕阳西斜，落日的余晖透过窗户洒在这方天地里的四个人身上，尘埃在阳光下浮沉。
　　两人同苏木道了别，便各自回府。
　　回府的路上，末药感觉自己的耳朵都嗡嗡的，她一只手捂着耳朵，一只手扯着苏木的衣袖，叹了口气：“今天怎么看都像秦艽预谋好的，故意约我们出去逛街，实际是找桑霜。”
　　苏木没有回答，而是将一样东西放到她手上。
　　末药惊呼一声，差点跳起来：“秦艽给你的？怪不得我怎么要他都不给，原来是要送你的。”
　　苏木：“我帮了他的忙，这是他给的报酬。”
　　末药心里啊了一声，正想问苏木帮了他什么忙，眼珠子咕噜咕噜转几圈，觉得这也不是她要知道的。她又摸了一会，恋恋不舍的将剑递回去。
　　苏木：“给你的，就当你给我治病的酬劳。”
　　其实末药没做什么，而且苏木也让自己在府上住了这么久，不过这等好事她怎么会拒绝，还一个劲说苏木真仗义，问：“这是什么剑？”
　　苏木：“苍虹。”
　　末药止了脚步，微感愕然：“那可是上古名剑，天子所配之剑。”
　　苏木走了两步，淡淡道：“那又怎么样？”察觉她没跟上来，也停下来，转身看她。
　　末药皱眉问：“为什么送给我？”
　　苏木轻轻扯起嘴角，朝她露出一个几不可闻的笑容：“你觉得是剑配人，还是人配剑？”
　　末药毫不犹豫：“自然是剑配人。”
　　苏木的目光一如往常般没有温度，说：“我觉得你有能力支配这把剑，是什么身份又有什么必要。况且你说你是术士，我有件事恐怕需要你帮忙，这把短剑给你，也许能派上用场。”
　　末药瞳色黑沉，因着眼神无焦距，看起来有些目光悠远，她微微抬头：“什么事？”苏木不搭话，见她仰头看着自己，目光难掩清明，只说：“走吧。”
　　她摩挲着手里的短剑，抬脚跟上。心想若要达到自己的目的，苍虹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