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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秦拂之 苏府。自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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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府。自从昭尚山回来后,苏木经常陷入沉默,对人基本无视,就差脸上写两字:冷漠。
每次公子拜祭完公主和将军,都会有几天姨夫期,众人也都习惯了。只有末药很焦虑,想让他转移注意力。
末药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你会吹箫吗?我是指普通的曲子。”
苏木面容沉静:“会一点。”
“能教我吹吗?基本功我都会,你就教我吹一首曲子。”末药舔着脸不好意思笑道。
苏木笑笑,向西楼打了个手势,不一会,拿来了一把短箫。苏木把短箫递给她,手把手教她。箫声穿透天地,穿透人心,让人安静祥和。
末药赞叹:“真好听。”立在远处的西楼听到她的话抿嘴一笑。
苏木:“你听出曲子里隐含的话了吗?”末药摇头表示不理解。
“这种手法能将自己想说的话隐含在箫声里,在有些情况下可以打暗号。”
“好厉害,我要学。”末药又冒星星眼。
苏木点点头:“西楼也会,我若不在就让她教你。现在我就先单纯教你这首曲子。”
末药直练了一下午,还是有些不得要领。心想,将一首曲子吹到极致真是困难。苏木让她不要着急,又想起了什么,道:“过几天我要去参加公主府的宴会。”
末药奇怪:“平时这些宴会你都推掉的,这次难道有什么不同?”
苏木:“听说公主这次请了舞月坊的头牌花魁秦拂之……”
这天临近辰时时,末药还裹在被子里睡得不醒人事。平时苏木一弹琴,她就脑袋一激灵,非要爬起来听,这次却没有琴声。
过了辰时,才迷迷糊糊转醒。一睁开眼,末药看见了万里无云的天空,雨后天晴般的湛蓝。她连忙半支起身,发现自己竟然躺在一处草地上,前面的房屋升起袅袅的炊烟,下田回家的村民看到她,欣喜的叫一声:“少族长。”
早晨的空气清新泠冽,带着晨露的湿气。末药又惊又喜,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喉咙哽咽不能言语。她立马站起来,却发现黑夜渐渐袭卷一切,她茫然往前走,一直走,却怎么都走不出黑暗,突然周围传来凄厉的叫喊声。她转头四顾,发现所有人都在烈火中挣扎,烈焰侵袭而来,越烧越近,火光冲天。
尖利的、地狱般的声音让她痛苦的捂住耳朵,慢慢的一切都安静下来,只剩横搁的尸体,燃烧待尽的火焰。在一片血与火中,一把刀刃反射出的白光照在末药脸上,她避过头,眯着眼,想看清眼前的景象。
一个男人从血海中走出,声音冰冷刺骨:“现在,只差你了。”作势举刀砍下来。她忙举手挡在面前。突然一声咔嚓,眼前的一切开始崩塌,她被裹在黑暗中,吓得浑身哆嗦,却见一人从黑暗中走来,抱着一把琴对着她微笑,面目模糊。末药眯着眼想看清楚,她越走越近,面目却怎么也看不清。那人笑道:“这一切都是你的错,我要毁了你。”
末药一个激灵,坐了起来,猛烈喘息着。她吓出一身冷汗,后背已经被汗打湿。
一枝梨树从窗前伸进房间,现在早已过了梨花开放的日子。许久,满脸还是未干的泪痕,混着空气中遗留当初梨花的盛开。她深深呼出口气,这里是苏府。
她不愿再睡,呆呆地在床上坐了好久,心里一片空白,只看着那株梨树枝。直到侍女进来,告诉她苏木已经去公主府赴宴了。
公主府。公主秦施今日设宴的地方在公主府的梅花园,因近日红梅盛开,特邀世子佳人一起共赏梅花,梅花园中建有多个亭台楼阁,高贵典雅,花香袭人。
秦艽最后一个到,由十六个丫鬟领着,正是皇子的待遇。末药跟在他后面,作流口水状,果真是民脂民膏呀,还好今天去拦了秦艽的马车,不然就错过了这等好事。
秦艽扶额,一脸恨铁不成钢:“瞧你那点出息,别跟小媳妇进城似的。”
秦艽的到来自然引起一番骚动。末药跟在后面,她看着满园春色,云启国民风淳朴,男女之间也不忌讳,虽分坐两边,但也没有用帷幕隔开。她一眼就认出了苏木,穿着浅蓝色长衫,温文尔雅,旁边的人正在和他说些什么,他也没抬头,嘴角勾起似有似无的笑意。侧脸和嘴角上弯的角度都恰到好处,末药没来由心里一跳。又看到许多小姐偷眼看他,感叹一番:“今天有多少小姐是为了苏木来的。”
秦艽哼了一声:“他平时都不参加这些。”也不知道是不是为了秦拂之来的。
秦拂之是云启帝都名妓,舞月坊的头牌花魁,拥有倾城之姿,弹得一手好琴,与苏木的琴技不相上下。帝都人分为两派,一派认为苏木弹得好,一派认为秦拂之弹得好,连皇帝老爷都想让他们倆同台竞技一次,分出高下。但秦拂之毕竟是风尘女子,只能作罢。随着知名度的提高,秦拂之也越来越高傲,不轻易露脸,更不轻易弹琴。曾有达官贵人不惜倾家荡产只为听她弹奏一曲,但她却耍大牌,硬是不见,老妈子怎么劝都没用,想到白花花的银子就这么没了,心痛得无法呼吸,又奈她不何。
这次公主竟请了她来,少不得有许多公子为此而来。
秦艽径直走到苏木边上,一拍他肩膀:“给你介绍个小姑娘。”没等他反应过来,末药就从秦艽背后探出头,吐了吐舌头。苏木笑着点点头。
秦艽看她眉目清明,想必已能视物,只是不知道怎么痊愈的。直接问出口:“你眼睛是怎么瞎的,怎么又突然好了?”
末药摸摸鼻子,支支吾吾塘塞一句:“许是看了不该看的东西。”
一句话勾起了秦艽的八卦心:“你个小丫头看什么不好,非去看那些不堪入目的,看瞎眼了吧。”又低声问:“哪来的资源?”末药嘴角抽搐,一句话不说。不管秦艽怎么问,末药也不回话,他自觉无趣。恰逢宴会开始。
宴会一派莺歌燕舞,但苏木和末药的目的并不在此,所以有些心不在焉,直到秦拂之的出场。
秦拂之身穿碧绿色长裙,外面罩着一件雪蚕衣,薄如蝉翼,乌发盘起,两缕头发垂在锁骨处,似梦似幻,眼波婉转,万种风情。她后面跟着一个小丫鬟,抱着一把瑶琴。
一时,园里只剩下呼吸声。公主让她开始,秦拂之对着大家一福:“蒙各位抬爱,拂之在此献丑了。”说罢从丫鬟中接过瑶琴,置于案上。
末药眯着眼睛看那把琴,瑶琴是普通的桐木琴,只见她轻轻一拨弦,旁边的梅花微微摇晃,好像应和她的琴声。所有人仿佛置身于仙境之中,梅花枝条和芭蕉叶摇晃的声音,风吹过假山,穿堂而过发出如玉箫般的声音,这才是真正的天籁。
秦拂之结束最后一个音时,众人还没恍过神来,当先一人鼓起掌来,所有人纷纷喝彩,末药转头看向最先鼓掌的那人竟然是秦先,秦艽的哥哥,当今太子。
相传秦先足智多谋,嘴角总挂着一抹高深莫测的笑,看不出什么喜好。不过看他看秦拂之的眼神,应该喜好女。末药耸耸肩,多少英雄狗雄拜倒在美女的石榴裙下。
秦拂之对着苏木的方向笑笑,却无意间瞥到秦艽身后站着的末药,脸上划过一丝惧怕和内疚,但转瞬即逝恢复正常,末药嘴角叽笑。
等周围稍微安静之后,苏木给自己茶杯里添水,漫不经心,但又像对秦拂之说:“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不过不知道和我的琴技相比,又当如何。”说完院里一下子沸腾起来,对于苏木和秦拂之同台比拼琴技这种好戏,百年难得一遇。
秦拂之呆呆地看着自己眼前放置在案几上的瑶琴,脑中一直回想刚刚苏木说的那句话,她有一瞬间反应不过来。很久她才开口说话,笑道:能与苏公子比拼琴技,小女子三生有幸,小女子必勤加练习,就请苏公子过几日来。”
苏木喝了一口茶,说:“佳人有约,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秦拂之抚摸着琴弦:“如此甚好,小女子先告辞了。”说罢,将琴交给丫鬟,辞了公主及众人离去。
秦拂之下场之后,秦艽想同末药说话,一转头发现哪还有她的影子。
秦先避开耳目,请秦拂之到僻静的地方说话。
此时末药躲在假山后面,看着远处正在和秦先讲话的秦拂之,努力竖起耳朵,却还是听不清在说什么。
讲不多时,秦先眯眯笑着走了。秦拂之看他走远扶着树干干呕起来,像把胆汁都要吐出来,眼角已经渗出些许眼泪。
她稍微深呼吸后朝末药的方向走来。等她走进,末药突然从假山后面走出来,把秦拂之吓了一跳。末药无视自己刚刚吓唬了一个美人的事实,只挑眉道:“今天怎么没带你那把琴来。”
秦拂之被吓了一跳之后,上前一福,道:“少族长,上次伤你并非我意,我以为你已经……”
秦拂之心情忐忑,不知道刚才的事末药有没有看到。
末药抬手打断她,俯身直视她的眼睛:“上次事就算了,只请你早日收手。”
秦拂之眼里隐隐迸发出惊慌,低头道:“求少族长成全。”
末药沉默下来,露出疑惑的神情:“你真喜欢苏木?”
秦拂之低头,眼神忽闪忽闪,长长的睫毛下隐藏着不为人知的心思,良久,郑重地点了点头。
“既然你喜欢苏木,刚刚你和秦先在干嘛?”
秦拂之抬头看她:“太子只是觉得我弹得好听,想请我日后去太子府弹奏。”
末药看她半晌,长叹一声,她仰天望天,眼里渐渐流露出悲戚的神情,良久才问她:“冉冉姐,你怎么活下来的。”
秦拂之闻言一愣,眼眶渐渐红润:“我无意中掉下苍水河……”两个人不再说话。末药跳下假山,拍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对秦拂之说:“我不会干预你,只是想劝你尽早收手,否则万劫不复。”说完转身就走。
秦拂之看着末药的背影,眼神迷离恍惚,复又清明起来,嘴角勾起一抹微笑:“纵然万劫不复、天地背弃,只道此心无悔。”末药闻言一颤,还是抬脚走了。
留下秦拂之一人站在原地,微风轻拂,裙摆随风起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