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影随形》路人无

3、大概这就是命运吧

　　当年作为一流本科计算机网络编程专业出身的毕业生，沈何自然是不费吹灰之力就应聘进某知名网站，赢得无数找不着工作应届同学羡慕的目光。每当有人问他“你们那里还缺人不”，沈何都是面带微笑，笑而不语。
　　实际上，不是他不想说，他只是不想让别人的梦想一起破灭掉。
　　他是在做网编。
　　不是网络编程的那个网编。
　　而是网络编辑的那个网编。
　　大概他永远也忘不了自己在费劲辛苦实习三个月之后主管那副丑恶的嘴脸。
　　“小沈啊，你的表现我们都看在眼里，我也是很看好你的工作能力啊。”
　　沈何自然是谦虚了一番。
　　“小沈，我们是个小说网，你对文学这方面感兴趣吗？”
　　沈何愣了一下，还是不动声色的回答：“不工作的时候我也会看一些咱们网站好的作品。”
　　“是这样的，咱们网站的情况大概你也是知道的，最近开发了一个新栏目，我看好你的潜力，想让你先去适应一下，你觉得怎么样？”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那张和蔼可亲的脸上不怀好意。
　　“您尽管安排便是。”
　　“那你一会儿去编辑部报个道吧，是耽美组，当心别记错了。”
　　“好的您放心......”
　　......

　　等等......

　　沈何猛地一抬头：“编辑部？”
　　“是啊，”主管笑得一脸灿烂，“年轻人啊，就该多锻炼一下。好了，快去吧。”
　　沈何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站在编辑部门口，看着门上挂着的牌子，默默无言。
　　办公室不小，然而人却只有十几个。沈何一进门就收到同事们热烈的欢迎和......略带悲悯的目光。
　　“唉，又是从其他部被忽悠来的吧......”
　　“总觉得再过几天其他部就被掏空了哎。”
　　沈何：“......”
　　其实这还不是最惨的。
　　“其实编辑并不难做，有些文字功底就行。”有位据说是耽美组组长的金发姑娘一边敲着键盘一边跟他解释，“最近网站读者流失量太大，编辑跳槽的也多，正好开了新的分类，来不及招聘编辑，就从其他部调了。”
　　沈何没有回答。
　　“这有本待签约的，你先看着。”组长加上他□□传给他一份word文档。
　　沈何面无表情，依旧没有回答，不过却听话地默默点开了那份word文档。
　　这时，办公室里开始有人小声议论起来。
　　“这人怎么回事？组长和他说话，都不懂得吱一声。”
　　“就是，我想和组长说话，组长都不肯和我多说几句。”
　　“No，No，No，你们不懂，像这样长得又帅又高冷的，才最受欢迎啊，组长别把持不住就好......”
　　耳边的闲言碎语不少，沈何并不打算一一听进耳朵里。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沈何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奇怪。
　　过了十几分钟后，沈何有些凝重的放下鼠标，一脸怪异地抬头：“请问，这是什么东西？”
　　“嗯？”正在偷眼看着沈何的组长赶忙回过神来，眨眨眼睛看了看电脑屏幕，“啊......怎么了？”
　　“这两个男的......怎么.....”沈何伸手指着电脑屏幕，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看到的内容。
　　“是耽美文啊。”组长突然想起了什么，凑近了问他：“知道什么是耽美吗？”
　　“......”沈何不知道怎么回答，眉头紧锁，眉心仿佛能凝出一块冰来。
　　就在办公室里断断续续的憋笑声越来越大的时候，沈何嘴角下沉，办公室里的温度瞬间下降了好几度，憋笑声也随之冻结在那些同事们的喉咙里。
　　终于在他忍不住要去百度的时候，身后有个弱弱的声音开始科普：“耽美，就是两个男生谈恋爱的那种文嘛......”

　　沈何猛地灌下一口咖啡去，苦的眉毛都拧在了一起。他故作轻松的调侃了如此境况，祁楚倒是从他三言两语中听出满腹心酸，以前他的编辑二三三也经常拉着他大倒苦水，他不由得同情了一下：“最近编辑确实不是很好做。”
　　沈何忍不住长叹一口气：“可能我真的不适合做这个吧，基本就签不下什么人来，写这个的太少了。”这网站本来是以男频出名的，又是刚开不久的栏目，各种政策跟不上，没有作者和没有读者无限死循环，再这样下去他就要面临失业难题了。
　　祁楚安静的坐在一旁听的十分认真，沈何在这种全神贯注下越说越投入，最后猛然醒过神来抱歉的看着祁楚：“不好意思啊，最近压力有点大全身负能量了......”哪有人一见面就跟人抱怨工作的，沈何觉得自己昏了头。
　　祁楚摇摇头表示没关系，起身又帮他倒了一杯水。
　　“谢谢。”沈何是真的很感激，能有人听他絮絮叨叨这么久，眼睛里装的全是他。这种感觉很微妙，可偏偏祁楚就是让人这么觉得。
　　“会好的。”祁楚不知怎么安慰人，犹豫了一下轻声道：“不嫌弃的话，你可以签我。”
　　“什么？”沈何没听清。
　　“......你可以签我。”
　　“啊？”
　　祁楚说完自己也有点愣，这是干嘛，刚脱离苦海就又要往里跳？
　　两人同时沉默了三秒。
　　沈何怀疑自己听错了，不确定的问道：“你是说，你可以来我们网站写耽美？”
　　“......嗯。”不做全职了，兼职应该还是可以的吧，祁楚暗自盘算起来，一般签约条件日更三千应该就可以了，想了想又补充道，“不过我没写过这个，可能写的不好。”
　　沈何握着杯子愣了半天才回过神来：“我可以教你......不过真的没关系吗，会不会影响你工作什么的？”
　　祁楚笑了一下：“没关系。”就当是......举手之劳了。他对这个刚刚还帮他翻了阳台的男人升不起一点让他失望的心。人人为我，我为人人嘛......
　　四好公民祁楚花了两分钟做好心理建设才想起来问：“你们网站是？”
　　“南水小说网。”
　　“......”祁楚蓦地睁大眼睛。
　　——不，等等，你说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