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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回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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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内耗的战争来的快,打的烈,去的急。
或许在那个场地中,千军万马都曾齐声呐喊,刀光剑影之中,满地的猩红和残尸。交战的双方无不先是弓箭掩护之后,骑兵开始冲击,奔跑的战马上,手持长枪的勇士抱着捐躯的决心,相互对冲。
往日的训练在这一刻都化为骨髓和血液,因为瞬间的反应便可决定生死。
再然后就是步兵与步兵之间的肉搏,拼的是人数以及意志。
只半个月的时间,主战场索鲁斯伯雷的战役已经结束了,剩余的反叛军已经不成气候,伦敦塔里陆陆续续有贵族已经回来。
一场战争结束,他们当中又有多少人可以获得封地和赏赐呢。
妮兰妲这些时间里依然本分的守在自己的宫里,或者去教堂祷告,没有去过任何她不该去的地方。当然,这其实也是因为她不必外出引人注意,她需要做的事情罗伊在宫外已经开始进行了,她就安居在宫中,表现的更像是一个热恋中的人儿等待着爱人归来即可。
早上,罗伊如约来到了妮兰妲的居所,开门见山的汇报着外面的情况:“多提莫的船队已经准备好了要出航了,等到他回来,我们便可以确定这条线路究竟能不能走的通。近几天我已经和坎特伯雷联系上了,伦敦的渡鸦平日里也都是飞来飞去,掩人耳目还是可以做到。”
“那……那个人现在如何?”
罗伊顿了一下,但还是如实说道:“还是老样子。只不过知道你逃脱之后……问斩了居因伯爵。”
妮兰妲瞬间火冒三丈:“居因伯爵是议政大臣!他怎么敢!他明知道从被拘禁到被流放,我从未救助过伯爵和任何勃艮第家族的人,就是因为害怕会连累到他们,他怎能如此枉顾国法,伯爵为王朝劳碌一生,他就不会顾忌其他大臣心寒吗!”
“小姐,”罗伊皱着眉头不得不拿以前的事情去安慰她:“法兰西宫廷内的战火在您离开前就已经烧遍全城了,您见过多少麻木不仁,便可知现在宫内还剩下的都是些什么人。”
妮兰妲悲恸的惶然坐下:“那个人是要把我赶尽杀绝才能解心头之恨吗?”
二人无言,静默相待,往日的悲伤像水一样全部漫上了心头,痛苦的几乎无法呼吸。
此时,索菲进门来,轻轻的叫了声:“妮兰妲,亲王回来了。”
妮兰妲咬着下唇,站起身来,努力的收拾着自己的情绪,转身对着镜子仔细看自己的妆容。
“罗伊,你先回去,主要还是注意多提莫那边的动向,宫里的异动我会随时让索菲联系你。”
罗伊躬身准备告退:“小姐,我先出宫了。”
他刚出门,妮兰妲便从镜子里看向索菲。
“怎么了?欲言又止。”
索菲轻声说:“妮兰妲……亲王是被抬进的寝宫,他……似乎伤的很重。”
在大脑有所反应之前,妮兰妲已经不受控制的夺门而出跑向她熟悉的那个地方,索菲在后面边追边喊:“医师已在那里了。”她也全然没有听到。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的时间,她才奔跑到这个熟悉的门前,胸口上的空气已经稀薄到像是有几千几万根针在不停扎着自己的肺部。狠狠地喘出了几口气,强压下眼冒金星的不适,才发现这里已经有不少侍从正行色匆匆的进进出出。
居因伯爵的死,躺在里面受伤的哈尔,两种情绪撕扯之下她的理智终于回来了。
“哈尔不会有事的,放心。”她对自己说,“妮兰妲,想清楚自己要什么。”然后她发着抖走进了门。
“哈尔……”她的喉咙发干都吐不出一句话。
医师听到声音回头看向她,立刻恭敬的行礼,然后开口说道:“公主,亲王殿下刚刚睡着,伤口的疼痛和连日的颠簸已经耗尽了他的力气,他需要好好的休息一下了。”
言外之意是不希望她会打搅。
妮兰妲点点头,恳切的说:“我不会吵醒他的,让我在旁边守候到他醒来吧,我希望他睁开眼睛的时候第一个看到的是我。”
医师躬身:“那么就请公主在此陪伴亲王,他恐怕要睡上一段时间了。”
当众人都退出去的时候,房间安静了下来,妮兰妲轻轻的坐在了床边,看着这张带着战场痕迹的脸庞。
他瘦了,脸色因为没有血气而泛着黄,嘴唇都是干裂的,而且新长出了好多胡茬。那么,他伤在了哪里呢?想到这里,妮兰妲目光略过他的身体,盖着被子什么也看不到。
妮兰妲回眼看着他熟睡的样子,心想:吵不醒他的。
然后,她轻轻从他的身侧掀开被子,然后一眼看到了他裸露的身体,以及腰侧还带着血迹的绷带。
“其实你可以把被子都掀开的。”
妮兰妲一个哆嗦直接把被子扔到了哈尔的身上,突然听到他“哎呦”了一声,马上又把被子掀起来扔到一边。
对上哈尔满是笑意的眼睛,妮兰妲直接红了眼眶,泪水溢了出来。
哈尔着急的想要起身,但牵到了右侧腰部的伤口,呻吟着挣扎了一下,妮兰妲马上凑了过去,跪坐在床下握住了他的手:“不要再开我玩笑了,我都快吓死了。”
“我的妮尔,”他安稳的又躺回在枕头上,吟咏一般的叫了一声她的名字,“前一秒睡梦里我还在万军中抓着刀剑厮杀,此刻睁开眼才发现自己握着的是你的手,你知道这是多么美妙的感觉吗?”
妮兰妲摇头:“哈尔,这一点都不美妙,你告诉我你会毫发无伤的回来的。”
“战争从来都是最残酷的,随时都要迎接死神的降临。当我打算和潘西决一死战的时候,我都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只是,最后的那一瞬间,是你救了我。”
“我?”妮兰妲问。
哈尔轻托起她的下巴,用拇指摩挲着她柔软的唇瓣:“是的,你,确切的说,是你送我的那把短剑,我在潘西扑上来的时候,顺势抽出短剑,一剑洞穿了他的心脏。于是,死神选择了他而让我离开。”
“噢我的上帝,”泫然欲泣的泪水终于滑落,妮兰妲抽泣着:“可他也刺中了你的腹部,让你伤的如此之重。”
哈尔调皮的眨眨眼:“我的妮尔是一位淑女,她还没有看向我受伤更严重的地方。”
妮兰妲吃了一惊,回头看向他同样赤裸的下身,细细的寻找了一遍才发现右腿的小腿上也带着剑伤和血迹,只是还没有严重到和腹部一样需要绑上绷带。
“那么,这具身体你可还满意?”
妮兰妲咬了咬下唇,红着脸站起身来,扯过被子直接给这个男人盖的严严实实:“看来你真的是伤得不重,我要赶紧去教堂感谢上帝听到了我每日的祷告。”
说完,她噘着嘴转身要离开。
“妮尔!”他立刻喊着她的名字,马上转用可怜兮兮的语调和眼神恳求道:“嘿,不要离开,最少现在不要离开,多陪我一会儿,我是真的受伤了。”
妮兰妲叹口气俯身下来,轻轻抚平他乱糟糟的头发:“哈尔,医师说你需要休息,我在这里一直和你说话,你怎能休息的好呢?闭上眼睛再睡一会好吗?”
亲昵的空气在两个人之间流转,烟波交汇之处,满是旖旎。
爱意浓浓之时,哈尔望着她突然说道:“妮尔,我的天使,你能躺倒我的身边来吗?请原谅我提出这个请求,上帝为鉴,我只想呼吸着属于你的气息,如此才能让我感觉我是真的从战场上活着回来了,”他祈求到:“妮尔,可否给我一个安心的睡眠?”
妮兰妲愣愣的看着他,心中犹豫着,“哈尔,我……”
“妮尔,”他着急的打断她的话:“请相信我对你的尊重和爱,只是战争太过残忍,而我又对你太过思念。”
空气似乎在二人的静默中凝固了,妮尔垂着眼睛不知所措。
哈尔叹了口气,微笑着用手轻轻滑过她的发丝,“好吧,我们未结婚甚至尚未订婚,是我太过唐突了,我的妮尔,那么,等我醒过来的时候,你能否忘记我刚才无理的要求,让我还能再见到你。”
妮兰妲低着头,看着他们交握的双手,抬头温柔的看着他:“当国王陛下提着剑冲进来的时候我保证会说我是被强迫的。”
“哇哦,”哈尔的眼睛亮晶晶的:“那样该有多好,你必定要嫁给我这个荒唐亲王无法反悔了。”
妮兰妲走到床的另一边,轻轻躺了上去,哈尔转过头来,与爱人面对面。
“你又在发抖。”哈尔轻声说。
“嗯。”
“害怕什么呢?”
妮兰妲慌忙闭上眼睛,不想看他似乎能洞悉一切的眼神:“继续谈下去,我的王子您怎样休息呢?”
哈尔轻笑了一声,左手放下来,与她的手十指交缠,很快就沉入了睡眠。
怕什么呢?她想着:怕沉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