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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意外的失火 ...

  •   咕噜咕噜......
      这是我这么久以来第一次舒舒服服得泡个澡,我抱着双膝,仰面看着未开启的浴霸,蒸汽凝结而成的大大小小的水珠挂在灯罩上,我屏息等待着,等待着第一滴冲锋陷阵的水滴跳入它身下这汪洋的大海里。
      几滴小水珠就像整个巨大部落家族中叛逆而淘气的孩子,悄悄得向下滑落,走走停停,躲避着哨兵的视线,最终在灯罩圆弧处的最下端集结,大水滴微微晃动着,兴奋而紧张,积聚能量,即将开始它们的冒险之旅。
      终于,它一跃而下......
      激起的微小水花转瞬即逝,就这样,它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放松得划入水池,让自己的头也浸泡下去,让大脑中那些烦人的定理与公式也统统洗刷干净。我睁开双眼,有些刺痛,但我还是极力睁大,想要从水底下一窥这个世界,我吐着泡泡,耳边响起模糊的咕噜声,一个个圆润透明的泡泡渐渐飘向水面,在接触空气的那一刻被瞬间撕裂。
      我似乎听到浴室门被打开的声音。
      我从水里探出脑袋,拉开浴帘。
      “嘿,我在洗澡呢,就不能用另一个厕所吗?”我向妹妹沐霖抱怨着。
      “你也没锁门。”沐霖从架子上抽出一条毛巾,擦着她微微被雨淋湿的头发。
      我没有理她,把帘子拉上,继续躺在这温热的浴池里。
      “你不敷片面膜吗?”沐霖用毛巾擦拭着起了雾气的洗漱台镜子,拿起梳子打理她的秀发。
      “啊?”
      “小心比我老得快。”
      “那你帮我拿一片。”
      “自己拿去。”沐霖一扔梳子,拉开门扬长而去。
      我拉开帘子,看着半开着的门,热气如同在拥挤的监狱里的犯人们无意间发现一扇没关紧的牢门,迫不及待地向外冲去,我感到了客厅里空调阴冷的气息。
      我又怎么惹到她了?
      我起身,披上浴巾,把湿漉漉的头发包扎起来。镜子上又起了一层薄薄的雾气,我用手把它抹开。
      黑眼圈似乎又重了一点。昨晚刷模拟考题留下的痕迹。
      我走出浴室,空调的清风如同童话世界里的一群可爱的小仙子向我飞来,亲吻着我的肌肤,让我倍感凉快舒服。
      这时,“WiFi”向我跑了过来,站起身,伸出肉乎乎的前爪,巴拉着我的双腿要我抱。
      “WiFi”是我家养的一只小泰迪,妈妈给带回来的,我给取的名字。当然,是母的啦。
      沐霖的房间门紧闭着,一般,她回到家里就会直接进屋,关上房门,开始摆弄她房里的那些新奇玩意儿。
      我对她的那个小世界其实还挺好奇的。
      我抱着WiFi推开门,走进了她的房间。她的房间就与我的房间对门,装修风格其实是一模一样的。她的墙上并没有贴一些乱七八糟的海报,从小到大,我也不记得她崇拜过什么偶像。我只是在小学的时候偷偷得在她的铅笔盒里发现过一把印有“东方神起”的尺子。
      有一点其实我们还挺相像的,作为女生,我俩从不喜欢粉色和紫色之类的东西。有一次,父亲一个在家具店的朋友,给我们俩送了两床被单,淡粉色的。估计觉得是女孩应该都不会拒绝这样的颜色。那天放学回家,母亲已经给我们换上了新的被单。我和沐霖当然有些不快。但这毕竟是父亲的朋友好心送的,我也就没有多说什么。然而沐霖却一声不吭地扯下被单,抱着它下了楼,一把扔进了垃圾桶里。气得父亲又尴尬又不知道该骂她什么。
      那个时候,我们一家还住在S路的一所高档小区内。

      沐霖的床头柜上参差不齐地堆叠着一些书籍,大部分是有关摄影方面的。她并没有铺床的习惯,早上起床被子总是乱哄哄得,一开始母亲还会教育她,让她务必把被子铺好,但到后来,母亲也懒得喊她,索性每天早上自己动手帮她铺好。整齐的床上早就被她弄乱了,两台电脑,镜头,还有一些照片和图片散乱得铺在她的床上,床边有一个厚厚的靠枕,被她用来当作座垫,不睡觉的时候,床就是她的第二张桌子。
      她的床上有一张CJ某展台的签约合同,我拿了起来,粗略得看了看其中的条款。
      沐霖坐在化妆台前,转过头,斜眼瞄了我一眼,我识趣得放下合同,放在原来的地方。
      她的衣柜里分门别类的放着各式各样的衣服,以隔间为划分,第一格是裙子,第二格则是裤子......而每一格的衣服也按照季节、风格和颜色深浅依次排序。所有的衣服都用同一种金属衣架收纳着,而一些较为昂贵的小晚礼服则用透明衣罩罩着。
      抽屉里放着她的内衣裤,皮带,丝巾等。她把收纳盒分成四个部分,每个部分对应一种风格的内衣,她的胸罩都整齐得叠成小碗状。而皮带也是卷起来,丝巾则折起来铺平,一切看起来都是有条不紊。
      在另一面墙装的是她巨大的鞋柜,她给她每一双鞋都统一配了一个小盒子装起来,盒子的一面开了一个矩形窗口,用透明纸封住,这样,她就可以轻而易举地快速找到她想要的鞋子。虽说,原来这个鞋柜其实是一个书柜。在她签了模特公司,不再参加高考后,她就把所有的书全都扔掉了,没错,是打算扔掉的。而我及时找到一个收书的小贩,把那些做过的卷子,练习簿和她画得一塌糊涂的教科书以及那些积了灰尘但一笔没动过的课外习题册给分开,一边当纸卖掉,一边则找到居委把书给捐了。不是因为咱们家穷,我要这样做,其实我也无所谓这十几二十块的,而是我觉得应该这样做,不然太浪费。
      这个柜子不可能好好的就被扔掉,太重了也不可能移动它,她发现每个格子上下的宽度正好能放下一双高跟鞋,我和妈妈也就随她去了。
      每当她打算出门,决定走什么路线的风格。这两大柜子就像一个数据库,你只需输入关键字,便能快速找到对应的,你所需要的数据。
      而她原来的书桌呢,被她铺满了化妆品,她在书桌前装上了一面镜子,就成了她的化妆台。
      封闭式阳台上摆放着她的各种摄影器材,反光板,光照灯,还有高高低低,我看不懂,也不知道有啥区别的三脚架好几个。
      阳台的一边被她挂上了黑色和白色的背景纸。整个阳台就像一个小型的拍证件照的照相店。
      因此,她的房间很少会开窗,也总是拉着窗帘,在这样灰蒙蒙的天气,更是显得房间阴暗无比。人工照明几乎成了这间屋子的唯一光源,在这些黑色机器的映衬下,这间屋子透着一丝丝冷酷的味道。
      而这略微冷酷的房间,也总是能被她创作出奇妙的照片。这一点说实话,的确让我挺着迷的。
      她的微博粉丝数已经接近7万,也算是个小小的微博红人了吧。喜欢摄影在我看来算是她唯一的爱好,从高一开始,她便摆弄起各种摄影器材。而拍的东西,有时挺让我觉得捉摸不透的,不知是否是她不成熟的摄影技术造成的,还是她就喜欢这些光怪古里的东西。有一次我看到一张黑白照片,她拍的是一个大头的SD娃娃被反手绑上铁链,哥特式的长裙凌乱不堪,她在她的塑胶皮肤上画上红色的擦伤痕迹,同样被绑住的脚腕处因挣扎而血肉模糊,她被丢弃在未烧尽的废墟上,火舌撕咬着她的肌肤,半边小脸已是焦黑。照片中,娃娃的双眼反射出火光,如同在哭泣。
      好在大约一年前,她不再走这种风格。她喜欢复古风,便把自己打扮成好莱坞老电影里的明星角色,像奥黛丽赫本,费雯丽,格蕾丝凯丽之类的。欧洲中世纪帝王家族里的女王和公主,妆容和服饰就模仿油画里的造型。还有会模仿拍摄如带珍珠耳环的少女,穿夜礼服的少妇,这样的名人名画。
      在经过妆容和服饰的调整,如果说总体造型的相似度10分的话可以打上6分,那么在神态上的相似至少可以打上8分。孤傲的欧洲女王和公主,不同的人物,扬起的下巴和眼角的方向,她似乎都做过精妙地把控。不多一分,不差一里。奥黛丽赫本的优雅高贵和俏皮灵动以恰到好处的比例混合,在她的眼神中展现得淋漓精致。以至于那些静态照片光影明暗都近似完美地诠释着画面主人翁的性格与心境。
      有时,她也会离开家里这小小的摄影棚,来到海边,站在堤坝处的栏杆边,模仿像《呐喊》这样的名画,再经过特殊的PS处理和调色,让人仿佛看到现实版扭曲的世界和和随时将要爆发的恐惧。
      她的粉丝数在上涨的同时,平时就一般般的成绩也如过山车般快速坠落。
      这一切都被看成了不务正。
      而她从不管大人们的眼光,继续“没心没肺”地生活着。

      “沐霏,沐霖出来吃饭咯。”母亲将菜一一端到餐桌上,这时,新闻的前奏音乐也同时响起。
      “走了,吃饭去。”我拍了拍沐霖的肩膀。
      “哇,这么多好吃的。”我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向我最爱的腐乳肉伸去。
      沐霖沉默地推开椅子坐下,拿起筷子在桌上轻敲了两下,让筷子能够上下对齐,拣起一口离她最近的空心菜。
      “沐霏,离高考还有一个月,多吃点,还有鸡汤,特意从菜场杀的老母鸡。”
      “知道了,谢谢妈。”我又拣起一块肥肉,放在沐霖的碗里,“你也吃,别只吃菜。”
      可能是我放的位置不好,这块肉,从米饭堆上滑落,掉在了桌上。
      “怎么搞的,姐姐好心给你拣的肉,你给挑开。”妈妈没搞清来龙去脉便责怪起沐霖。
      “妈,不是的......”我还没等说完,就听到怦的一声。沐霖用力地放下碗,摔下筷子,回到自己的房间摔门而去。
      “别管她,吃饭吧。”妈妈望着沐霖的房间,叹了口气,用筷子敲了敲我的碗,让我专心吃饭。
      自从沐霖不打算参加高考,自说自话签了那家模特公司。母亲与沐霖间原本略微紧张的矛盾就一触即发。从开始面红耳赤的争执,到如今的冷战。我在当中被动的充当着和事佬的角色,加之高考的压力,让我非常头疼。幸好,上个月,我收到了F大的预录取通知单,这张通知单如同水闸的开关,集聚的压力瞬间倾泻了一半。

      吃完饭正好是7:00,我打算做两个小时的功课,再到外面去散个步。最近,不管压力再大,我总是要在晚上出去运动一下,今天也不例外。
      只是,今天我打算要比平时再晚一个小时。

      “妈,我出去散个步。”妈这个时候已经躺在卧室的床上了,这个点,她要追黄金档的剧,还要回放看那些家庭调节类节目。包括我许多同学的妈妈,到了这个岁数都很喜欢看这类“家丑外扬”的节目。唯一不同的是,我听我同学说他妈妈在看这类节目时总是会评头论足,而我妈则从来都是安安静静的,从来不说一句话。
      “这么晚了还出去?早点回来哦。”妈在卧室内喊到。

      夜晚明显比下午要舒爽许多。经过了几个小时的降温,风吹来也有丝丝柔和的凉意。现在的夏天,昆虫越来越提前复苏,虽是初夏,却已能听见微弱的蝉鸣。
      几个遛狗的大妈在洗完澡后穿着宽松的睡衣长裙聚在一起聊着天,手里牵着的小狗也乘此机会相着亲。
      小区旁的一条狭窄小吃街做着关店打烊前最后的促销活动,老板与伙计们忙里忙外,收拾起侵占道路的桌椅。卷帘门被拉下的声音宣告着一天忙碌的结束。而那些流动夜宵摊和卖羊肉串的新疆小哥则影藏在这夜色中,开始他们的生计。摊铺上那盏裸露的黄色灯泡,还有烤架上飘出的白色油烟既是他们养家糊口收入的灯塔和旗帜,也是招来“黑猫”的危险信号。
      “我快到了,你要到了吗?”我发了一条微信给他。
      “他”是我在一个高考互助的微信群里认识的,我们彼此还没有见过面,在群里,我们会一起讨论难题,分享资料。而他的特别之处就在于总是能够摈弃传统的做法而用不同的更为巧妙的思路来解答难题。有人说他的一些做法是依据题目的特殊性来解答的,换一道题,这个解法就不行了。而我觉得他总是能抓住那些填空最后两道,和大题最后一道华丽丽外表下的弱点。他就好似经验丰富的摸金校尉,不论地形多么复杂,无论是连绵的山脉还是一望无际的沙漠,他都能精确的找到盗洞。
      这让我对他产生了崇拜之情。
      在他的朋友圈,我找不到任何一张他的照片,也找不到关于他年龄和身份的痕迹。唯一能从他把马云的照片作为头像这点来看,我猜测他应该是一个挺有上进心,还未实现理想的年轻人,或许还在读大学,或许刚刚毕业处在创业初期。他应该是个挺阳光的人,可能会有一丝害羞,穿着运动服,留着干净的寸头。
      我们约定在世纪公园南门那条马路左起第二个路灯下的长椅见面。
      他还没到,我看了看表,离约定的时间还差5分钟。
      这条路的尽头是一个由于施工长期延期而造成的断头路,所以平时就很冷清,没什么车辆,现在这个点已经嫌少有行人经过了。
      我身后的公园早已关门,锈迹斑斑的铁栏杆挡不住寂寥阴森的气息。花坛里被囚禁在栏杆之后的灌木丛在离开了早晨人们的欢声笑语后,如同颜容枯萎的老妇人哀伤地被漆黑包围着,它们前赴后继地挤向栏杆,从空隙伸出的枝叶极力却又无助的乞求着触碰光亮的边缘。茂盛的大树,不再被孩子们环抱围绕。在夜色的更替下它们转了一副面孔,如同坚定而无情的士兵,看守着他身后的集中营。
      我不敢回头看,担心身后的漆黑中突然会有可怕的发着亮光的眼睛盯着我看。
      微信上的他依旧没有任何回应。现在离约定的时间已经过去十分钟了。他怎么了,没有出事吧。为了减缓害怕的情绪,我发了一堆“挖鼻孔”的微信表情给他。
      我不断地卷着手中那本“黄冈题库集”,呆呆地望着远处灯火通明的高楼大厦。仿佛看着那些一闪一闪的广告牌还有那五颜六色的霓虹彩灯,也能置身于市中心的人群之中,不再感到寂寞和恐慌。
      对于他们来说,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几个月后,我将步入大学,在这座象牙塔里生活让我感到向往,也对未来即将能在无人管束的夜晚体验糜烂疯狂的夜生活感到小小的激动。
      突然,我的手机响了一下,一条未读短信。
      然而并不是他发来的,他依旧没有任何音讯。已经离约定时间过去了20分钟,或许他忙着什么事忘了吧。
      还是他在故意捉弄我?不会吧,他应该不是这样的男生。
      哼,他死定了。我看他什么时候回我。
      我起身,拉了拉衣服,拍去屁股上的灰尘,向家的方向快步走去。

      此时,失望明显掩盖了黑夜带来的恐惧,我开始埋怨他把我一个人丢在这孤寂的夜晚。更是为一时的心动而主动约他见面而对自己感到可笑。
      我连他长什么样都没见过,为何就如此信任他?
      我苦笑着摇了摇头。
      背弃,把我一下拉回了现实......没关系,反正这也不是第一次了,何况这一次还全怪我。

      寂静的夜晚突然被远处响彻云霄的消防车警笛打破。如同观众屏息期待的马戏在黑暗中拉开了帷幕,伴随着震耳欲聋的音乐和鼓点,演员们拿着火圈跑上了舞台。
      消防车的笛声由远及近,很快便飞驰到我身边,那近乎撕裂耳膜的声响也迅速向前驶离。

      还没走进小区,就听到了人群熙熙攘攘的声音,几名消防员在小区外的消防栓上接着管子,树叶折射出一闪一闪的红色光芒,尽职地充当起危险警报灯。
      一阵不详之感突然涌入心头,我向家二楼的那间屋子望去。
      火光冲天,燃烧的窗帘好似火舌般在空中肆意挥动,那间屋子在迷蒙月光的照耀下,刹那间突变成了一只绝望而发怒的火烈鸟,惊叫出阵阵爆裂声。
      没想到,这场黑夜中的舞台竟然搬到了我家。

      消防员奋力用水柱压制这只可怕的怪物。
      我发疯似的扒开人群,寻找我最熟悉的身影。
      我妈摊坐在地上,被两边的邻居拉着手臂,脸上满是烟熏与泪水的痕迹。
      她抬头发现了我,眼泪失控般夺眶而出,“沐霖,我的沐霖,她还在里面。”
      我蹲下身搀扶着母亲,回头望着那间烧起来的屋子,正是沐霖的房间。
      那扇常年紧闭的窗户现在却敞开着,烧黑的铝合金支架苦苦支撑着已被高温炙烤得如烂泥般瘫软的塑料框架......

      “沐霖,我的沐霖。”妈妈呆滞地看着地板,一遍又一遍重复着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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