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城遗梦》小泉

3、迦夏有女鬓如霜1-2 回到家中，

　　回到家中，夏侯母颇感诧异，问道：“阿仪，这么快就回来啦？至少也陪着老丈聊一会儿天啊。怎么，你好像面带忧色？”
　　夏侯仪道：“娘，我有件事想求你……”便将在高老丈和李大夫那里听到的一切，一五一十的告诉了母亲。
　　夏侯母道：“是么，李大夫这么说啊……”
　　夏侯仪点头道：“嗯，李大夫说，药方里还需要一味金萼红花才能生效，可是不巧他手边没这味药材，得到兰州城才能买到，可是他又有事不能出门，所以……”他有些吞吐，心里七上八下的，不敢说出口。毕竟十八年来，他还从未出过河洲，真拿不准母亲会不会同意。
　　夏侯母微微一笑，代他说了出来：“所以你就想帮忙跑这一趟？”
　　夏侯仪伸了伸舌头，道：“娘，您真是料事如神。”
　　夏侯母呵呵笑道：“你是我从小养大的，你的心思我哪会看不出来……为了你爹的生意之故，这些年来一直要你待在这穷僻小镇，只有高老丈陪着你谈天说地，也真是难为你了。也罢，你已经长大了，总会想去外头的世界看看。反正凡事都有第一次，这次就让你去好了。”
　　夏侯仪大喜过望，道：“……真的？！娘，您答应让我去么？”
　　夏侯母道：“兰州城不是顶远，你一个人去应该也没问题。”从身上取出一包沉甸甸的东西:“喏，这些银子给你当盘缠，可别乱买东西就花光光喽。”
　　夏侯仪连连点头：“……谢谢娘！我一定会省着用的。”
　　夏侯母叮嘱道：“那倒无妨，不过别忘记你这回是为了高老丈的病才出门的，可别一时贪玩就忘了回来了。”
　　夏侯仪道：“娘放心，我会快去快回的。”
　　夏侯母道：“那就好。快去整理东西吧！”说完，看着孩子颇为兴奋走向卧房的身影，眉眼低垂，一丝忧色从脸上闪过。
　　夏侯仪到卧房收拾了两件日常穿的衣衫，又拿出平日里存的一点小钱带在身上。正待出门，想起镇上的沈老丈前几日曾提起，在不远处的树林遇到过巨大的毒蝎子。为防不测，从书桌下的小抽屉里取出高老丈教他武艺时赠他的一把护身匕首，然后跑到母亲房里，找到上次父亲留在家里的一些化毒药粉和金创药。粗略想了下，也没什么别的可带的了。便和母亲打声招呼出了门。
　　这一日天气分外晴朗，日头高照，天空连一丝云也看不到，和风细细地吹在身上，扑在脸上，感觉暖洋洋的。
　　他走过镇上。人们都乘着好日头在外活动。街头上一群群扎堆闲谈的妇人们，唧唧喳喳不知聊的些什么，一个个神采飞扬。孩子们也聚在一起高兴地玩乐。
　　“大家都很开心啊！”他乐天地想：“我这回出门一定可以帮高老丈买到金萼红花。待李大夫治好高老丈的病，我又可以开始跟着老丈修习武艺啦！”
　　这时，他听到呜呜的哭声，转头一看，原来是隔壁家的阿玲站在街角处，不知被谁欺负了，哭得可伤心了。他不由走过去，问道：“阿铃，怎么啦？为何哭成这样子？”
　　阿玲抽抽噎噎地道：“夏侯哥哥，我哥……他欺负我……把人家的婷婷藏了起来……”
　　夏侯仪道：“又是阿平在作怪啊。是你的娃娃么？别哭，我帮你找去。”
　　阿玲登时破涕为笑：“真的？那我不哭了。”
　　夏侯仪不禁暗自好笑，到底是孩子，喜和忧只是一瞬间的微小变化。看着天色还很早，便帮她四处看了看，阿平没看到，却瞅见平时和阿平最要好的几个孩子正在不远处玩耍。
　　他走过去，还未开口。刚搬来河洲镇不久的陈大婶家的孩子秀秀突然问他：“阿仪哥哥，我可不可以问你一个问题？”
　　夏侯仪道：“有什么问题，说来听听吧。”
　　秀秀指着他的头发和眼睛说道：“阿仪哥哥，为何你的妈妈和我们一样是黑头发黑眼睛，而你却是金头发蓝眼睛呢？”
　　旁边的阿文马上捏了秀秀的胳膊一下：“秀秀，这个问题我娘说不可以问的，万一阿仪哥哥生气了怎么办？”
　　夏侯仪抬手掠了掠额际被风吹乱的金发，手指停在一直戴于头上的碧玉束发抹额上。孩子们有这样的疑问并不奇怪，自己这许多年来何尝不是常常有相同的疑问。幸而他们还看不到这抹额遮盖下的印记，不然，更不知会生出多少疑问。只是这么多年来，即使大家开始对他有些避忌，时日久了也就和其他人一般无二了。不论是街坊邻居，还是镇上识得的人群，都待他很好，不仅没有因一些谣传视他为怪物或异类，甚至还很少在他面前提及他异于常人的长相，更叮嘱孩子们不要在言语上触及，以免造成他心下不安。对于此，他一直以来都颇为感激。
　　这般想着，便微笑着回答秀秀道：“因为我是爹和娘收养的义子，虽然爹娘从没这样对我说过，但我自己很明白，我并不是他们的亲骨肉……可是爹娘视我为己出，我也当他们是我的亲生爹娘，所以发色瞳色于我也没什么差别。我这么说，你们能明白吗？”
　　秀秀咬了咬嘴唇，道：“嗯！对不起，阿仪哥哥，以后我不会再问这种问题了。”
　　夏侯仪笑道：“没关系，我不会在意的。对啦，秀秀、阿文，你们知道阿平在哪儿吗？”
　　顺着阿文的指引，他很快找到了阿平，从阿平手上拿回了阿玲的布娃娃，交到阿玲手上：“阿玲，这是不是你的婷婷。”
　　阿玲一把抓住布娃娃，高兴地道：“啊，是……是我的婷婷。谢谢夏侯大哥。诺，这个……给你！”说着，丢给夏侯仪一个彩色的珠子。
　　夏侯仪摸着这个珠子，不知怎的觉得它和一般的彩色弹珠有些区别。不由放在阳光下看了看，但见珠子的光泽随着阳光的流动泛出不同的旖旎色彩，竟是美丽极了。
　　嘿，似乎是个好东西，留下再说，说不得以后有用哩。把珠子放入兜里，信步往前走去。身后遥遥传来几个孩子的声音：“啊，你们瞧，阿玲竟然把她在树林里捡到的宝贝弹珠给阿仪哥哥啦！”
　　到高老丈家门口停下，觉得应该跟高老丈说一声才行，至少也应当将李大夫的话转告一下，缓解他一些顾虑。于是敲门进去，走到高老丈床前，道：“老丈，李大夫说您的病不碍事，只是缺了一种红花，所以之前的药方才迟不见效，而他手头的红花正好也用完了，他那时之所以面有难色，其实是为了这个缘故。”
　　高老丈道：“原来如此。那……这却该如何才好？”
　　夏侯仪拍了拍包袱，掩不住脸上的欣喜之色，道：“我已经得到娘的首肯，就要去兰州帮您买药材，您只要再等上几天就行了。”
　　高老丈道：“此事当真？那真是麻烦你了。想不到你娘会愿意让你出门，阿仪，想来她也承认你是个大人啦。”
　　夏侯仪露出自信满满的表情，大声道：“我娘从小就不放心我，其实我早就可以自己照料自己了。”
　　高老丈点了点头，忽似想起什么，道：“嗯，话虽如此，你这回毕竟还是第一次出远门，身上啥都没带的总是不妥。这样吧，我后头仓库里好像还放着一些以前我用的旧东西，大概是些疗伤用的药粉、护符之类的，可能还有几个雷火弹，万一碰上什么蛇虫野兽，也派得上用场，你就找出来带去用罢。一路上多加小心，老丈就靠你带药回来了。”
　　夏侯仪去将那几样东西都找了出来，放进包袱里，向高老丈告辞道：“这就交给我罢，我会尽快回来的。老丈您先好好休息吧。”
　　少年走出门外，推门的瞬间阳光扑洒而入。
　　高老丈抬起眼帘，突地一口气呛在喉间，致使他不住咳嗽起来。心间不知为何涌动一股莫名的难受感觉。
　　为何，为何竟感觉阿仪的告别是那般沉重。明明是欢喜的模样，和朝气的身影啊！
　　此际夏侯仪已站在河洲镇的出口处，不远处苍山叠翠，一条褐色古道蜿蜒向遥远的地方。遍眼是树木葱茏，碧草青青，遍耳有虫鸣鸟乐，风声和奏。
　　早就向往走出河洲镇啦！他感到无比激动，连自己的心跳声也清晰可闻。而又有一丝奇怪的悸动丝缕绕上心头，令他不自禁浮躁起来。
　　“……是第一次出远门的紧张吧？心里老觉得骚动不已，像是有什么事要发生一般…… 算啦，一定是我多心了。总而言之，先到兰州城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