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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迦夏有女鬓如霜1-1 「.... ...

  •   「....我为何来到这里?」

      脚下是漫无边际的黄沙,耳畔是不断呼啸的风声,我从未见过这般壮丽的情景。似乎有一股神秘的力量牵引我不断前行。我心中感到疑惑,却又隐隐的激动。

      「....而我,又将向何处去?」

      眼前的情景乍然转换,我来到一处幽静的楼廊,墙壁和地面呈现出古老的颜色。我的脚步,及腰悬玉佩的飘落,声声清晰可闻。我感到心脏微微收紧,我将去向何方?

      「....我记不得那么多了。但是....」

      仍是一般古老的颜色,地面上有微微凸起的石块,墙壁雕镂着未曾见过的纹路,我一步一步往前拾级而下,谜底应当就在不远的前方。我已经感到迫切,甚至兴奋。

      「....我知道,她还在那里等着我。」

      门被沉沉推开的声音,如擂鼓一般重重击在心头。古老的褐色土墙消失,眼前豁然开朗,幽深的蓝光逼入我的眼帘。绝非人间所有的诡异构架和陈设,没错,就是这里了。

      「我来了........」

      终于来到了这里,面前的门上浮刻着太阳和双头蛇的奇特图景,以及不认识的怪异符号。我抚摸着那些凸起的图案,好像识得一般,心中狂热地涌起亲切的感觉!推开门……映入眼帘是室中一方幽蓝冰池,波光闪耀。有素发女子盘膝端坐于冰池中央,低眉沉目。竖起的冰柱遮住女子大半面容。我待要看得更清晰一些……

      “阿仪,起床啦!”
      突然被吵醒,少年下意识嗯了一声。想睁眼,却被强烈的阳光刺得眼睛一眯。
      这是哪里?少年只觉脑袋沉甸甸的。好容易适应刺目的光线,四下一打量,眼前呈现的是与方才截然不同的景象。自己躺在一张普通的木床上,左侧竖着摆放衣服杂物的木柜,窗户紧挨木柜,帘子卷了半方,阳光便从此处透入。下首一张木制书桌,桌上随意摆着笔架和几本书籍,少年记得每日上午都要坐在桌旁,沐浴着暖和的阳光,津津有味地看父亲带回来的经史典籍。
      啊呀!他惊省过来。这……这里不就是自己家吗?他叫做夏侯仪,住在宋夏交界一处偏僻的小镇——河洲镇里,父亲是一个游商,常年在外。家里就他和母亲两人相依为命。
      那,刚才的情景又是怎么回事?
      “咦,是梦吗?”他喃喃自语。如果是梦,怎会……怎会感觉如此真切?
      “都日上三竿了,怎么还不起床?我的儿子何时变成一条小懒虫啦?”一个五十多岁,慈眉善目的妇人推门进来。她是夏侯仪的母亲。夏侯母看着仍睡眼惺忪的孩子,微笑着嗔怪了一句。
      夏侯仪连忙解释道:“娘,不是我贪睡啦。刚刚做了个好奇怪的梦,也不知是不是这个梦的缘故,就昏昏沉沉的一路睡到现在。”
      奇怪的梦?
      听及此言,夏侯母心中没来由地一颤,却只是轻声关切地问道:“怎么样的怪梦?该不会是给什么鬼魅给缠身了吧?”
      她并不想让孩子知道她的担忧。
      其实,夏侯仪并非她亲生之子。也许这孩子早已知道,但她仍不愿明说出来。毕竟,他是与常人非同一般的啊!
      思绪仿佛载回到十八年前。那时,她与夏侯仪的父亲已成婚多年,却一直无子。虽丈夫不曾责怪,她却常常自怨自怜,不得开心。夏侯仪的父亲遂带她同去西域行商,寄望苍茫的大漠风光能解她几分愁闷。
      正在那一日,她们商旅一行十几人要穿越一段沙漠,返回沙洲休憩。半路上天色突变,从西北方滚来阵阵乌云,遮住了原本的烈日晴空,湛蓝的天空霎时阴霾,狂风大作,刮起的漫天黄沙将人的眼睛完全迷住。一行人辨不清东南西北,竟在这大漠中迷了路。一时人心惶惶。便在这刻,耳边传来婴儿的啼哭之声。
      众人先是一喜,心想:既有婴孩在此,想必其父母也在一侧,说不得是本地人士路过,正好指引方向,解我等难题。继而看清声音的来处,又是一叹,暗道: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地的荒脊之地,是谁家父母狠心将孩儿遗弃在此?可惜我等自身难保,也没心思管这孩子的死活了。她是这一行人中唯一的妇人,天生的母性令她恻隐之心大动,执意去将这孩子抱了过来。
      当众人看到这婴儿样貌,皆大吃一惊。原来此婴虽是长得粉嫩可爱,却生着一头金发,一对蓝眸,额上尚有三条怪异的火焰胎记。这大大迥异于中土人士的相貌不说,便和这周边的各异族也无一相似。
      同伴中有个人略懂五行八卦,当时端详此婴长久,忽道:“此子天生异相,额间的火纹胎记依稀可见晦暗之色,绝非我类。如我所记不差,时距上次天狗食日之期将近千年。盛传日曜千年,便有闇星降世,为人间带来浩劫。莫非此子竟是……唉,我不知如何向你解释,但好心奉劝嫂子一句,勿要收养他为是。”她其时盼子心切,更兼这孩子如此可爱喜人,抱在手中便舍不得放手,哪里听得进这番劝言。
      后来,众人被途经此地的沙漠旅人带出荒漠。她便也将孩子收养了下来。时光荏苒,一年年过去,孩子渐渐长大,变得聪明懂事,善良端厚,毫无种种外人所传的异端行止。她感觉喜悦之余,那日在沙漠中听到的闇星之言也时不时会在脑海中闪现出来,心下总不能完全踏实。孩子父亲常年在外经商,每每出门一次,她便要担心一次。好在每次却也平安回来了。带回的各式中土经书文典,孩子识字后常颇有兴趣地自己拿来学习,也不知读懂了多少,但自长大以来,个个夸奖他温和知礼,能言善道,想也有些效果。
      说起来,这次孩子的父亲到兴庆去也有许久了,竟还未回来。应当,应当不会有什么事情罢。正想着,听到孩子的声音说道:“眼睛一睁开就忘了大半,大多记不得了,只是……有种很怀念的感觉。娘,不用担心啦,我想应该没大碍的。”
      “那就好。起床后快去梳洗,锅子里的鸡汤已经熬好了,就等着你送过去啦。”夏侯母微笑着转开了话头,心里却想,孩子一切如常,大抵是我又多虑了罢。
      夏侯仪瞪大了眼睛,“什么鸡汤?”
      夏侯母道:“给高老丈养身子的鸡汤啊。怎么,自从高老丈卧病在床以来,你不是每天三餐送汤粥过去给他么?怎么连这个都忘了?”
      夏侯仪大大地敲了一下脑瓜:“啊,对……是啊。想是我睡昏了头,脑袋有点不清楚。我这就去。”说罢,登时跳下床来。年轻人手脚利落,加上平素也爱整洁惯了的,三下五去二将被褥整理得干干净净、清清爽爽。
      夏侯母又道:“那我去厨房忙啦。”便去了。
      待母亲的身影从门口消失,夏侯仪伸了个懒腰,手臂停在空中半天不动。又不禁思索起那个梦境,总觉得有些恋恋不舍一般。想了半晌仍是毫无头绪,只得黯然摇头道:“还是不行,怎么样也回想不起梦中的情景……算啦,还是赶快起床办事吧。”
      夏侯仪来到厨房,香浓的鸡汤鲜味扑鼻而来。
      “真香啊。我好想先喝一口。”他像个孩子般嬉皮笑脸地对母亲说。
      夏侯母笑啐道:“有事就快去办吧,男孩子做事别拖拖拉拉的。”
      “知道啦,娘。”夏侯仪将装鸡汤的瓦罐取出,搁入篮中,道:“啊,高老丈喝了这么补的鸡汤一定会很快好起来的。我这便去啦!”
      高老丈家便在他家下首第二家,不一时就到了。高老丈的隔壁张大婶正在晾衣服,看到夏侯仪走过来,打了个招呼说道:“阿仪啊,又来看高老丈啦?真是个心肠好的孩子,这阵子他可就靠着你照料他了。说起来,高老丈身子一向硬朗,这回怎的受点风寒,就病成这个样子,令人好生担心。”
      夏侯仪笑道:“别这么说。高老丈乃是我的长辈,这是应该的。何况他现下又生病了,我只是尽一点绵薄之力啦!”说着敲了敲门,里面一个沙哑的老人声音应道:“是谁?门没锁,推一下就开啦!”
      夏侯仪推门进去。张大婶看着少年的背影,暗叹了口气,似是对他说,而他又分明已听不见:“咱们镇上这一带土地贫瘠,又正好居宋夏边疆,大部分的男子都是出外经商为生,有些和你爹一样常年在外,有些出去后再没回来,现下镇上都只剩一些妇孺。可这高老丈却不简单,据说退隐前可是个威震四方的侠客,镇上的居民多对他有所戒心,所以平时和他最处得来的,也只有你这个同病相怜的被人戒备的孩子吧。唉,其实,闇星的说法,多半是以讹传讹,并没有人真正证实过。可怜你年纪轻轻,虽然心地善良,却也不得不背上这个不好的声名。”
      这时,夏侯仪已走入屋内。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躺在床上正不停咳嗽。爬满皱纹的脸上丝毫不见血色,显得又干又瘪。脸上原有几道刀划的疤痕,因脸颊不停消瘦而向外翻卷,竟显得有几分狰狞。但神色却是很慈和。
      夏侯仪举了举篮子,走到床边,大声道:“老丈,老丈,我拿鸡汤来啦。”
      高老丈有些艰难地抬起头:“是阿仪啊……真对不住,又劳烦你拿吃的来……”
      夏侯仪道:“老丈,您说这什么见外话。平时都是您在教我诸般见识和武艺,您又是我的长辈,让我尽点照顾之劳也是应该的。”
      高老丈颇感欣慰地笑道:“好孩子,有你这分心意我就很高兴了。只不过……”他咳了一声,接着道:“我这病似非寻常,怕是好不了啦,说不定会辜负了你这些日子来的照顾……”
      夏侯仪惊问:“老丈,这话怎么说?!”
      高老丈道:“昨日李大夫来替我把脉开药,我顺便问起药方之事,却见他面色一沉,似有难言之隐……想是我这病已入膏肓,药石罔效,这才令他如此为难罢。”
      夏侯仪连连摇头,道:“怎……怎有此事!李大夫性格虽然怪了些,但他医术之精却是大家有口皆碑的。老丈您这回不过是着了点凉,以李大夫的手腕,没有治不好的道理!”
      高老丈颤抖着伸出手,捏了捏夏侯仪的脸颊,脸上强露出微笑,道:“……阿仪,所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你就别太在意啦。”
      夏侯仪道:“不,既然李大夫没说不成,那一定是老丈您多心了,老丈您且先等着,我这就去李大夫那里问个清楚。”就地把篮子一搁,转身便出了屋,直扑镇上的李氏药铺而去。
      镇上李大夫医术甚佳,为人称道。其为人却不怎么和善,甚而有些孤僻。他向来不爱早起,果然夏侯仪赶到李氏药铺的时候,门还紧紧地关着。
      夏侯仪心急如焚地砰砰砰直敲门:“李大夫,李大夫!您在里面吗?”
      里面传出个男子声音,倦懒中透着点不高兴:“……是谁啊?一早就来扰我清听!”
      夏侯仪大声道:“我是阿仪,想向您请教高老丈的病情。”他清楚李大夫的性情,大抵一会儿功夫门是没那么容易开的,他已做好了磨舌的准备。
      里面的男子道:“……我知道啦,进来吧。”门竟然很快便打开了。
      夏侯仪心里却闪过不详的念头,李大夫难得如此通情达理,莫不是……忍不住立即问了出来:“李大夫,高老丈的病....应该不要紧吧?”
      李大夫约莫四十出头,蓄着几缕美须。他抚须沉吟了一会,方道:“……你去见过他了?”
      夏侯仪道:“是的。老丈说大夫您会诊之后面有难色,不知病情究竟如何,还请大夫赐教。”
      李大夫道:“嗯,其实也没什么。我昨日替他把脉之后,发觉他的风寒牵动旧伤,外加他年岁已大,气血滞塞,药力难达,是以药方虽然对了,病情却拖了几日都不能见效。”
      夏侯仪忙问:“那……那该怎么办才好?”
      李大夫答道:“只需在药方里加上一味补气壮元、通脉行血的‘金萼红花’,药方自然有效。只是我这里的红花不巧已经用完,非得跑一趟兰州城才能买到,而我炼的丹药也已到紧要关头,一时不能离开,说来也是挺为难的。”
      夏侯仪心头的大石登时落了下来,暗想这李大夫神神鬼鬼的,吓人一大跳。当下喜形于色,也没多想,脱口而出:“是这样啊……既然是这样,那由我代劳跑一趟如何?”
      李大夫暗露喜色,道:“若你愿意去一趟兰州,那自然是再好不过。只是你娘那么疼你, 不知舍不舍得让你出这趟远门。”
      夏侯仪根本没去注意李大夫的神色,心里只想着高老丈的病情要紧,便道:“不论如何,还是老丈的病情要紧,我这就和娘商量去。”
      李大夫点头:“也好,有了结果再来跟我说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迦夏有女鬓如霜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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