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雪未绝》沧绪

2、虚念

　　卫绝恢复意识时，已是第二天黄昏了，窗外斜阳晚照，暮色苍茫，偶有几只飞鸟掠过天空，留下凄哑的鸣叫声。
　　卫绝回想起昨天夜里的事，心沉了又沉，往床头看看，原本放在那里的木柄伞竟不见了。

　　见此，卫绝也有些许明白了。因为那把木柄伞不是平常遮阳挡雨的伞，而是沧澜前朝留下的神兵“虚念”。前朝在最后一次大战后气数耗尽，一共流传下来八件神兵和佛珠太明，每件神兵都有自己的名字，虚念就是其中之一。

　　虚念伞是每届虚明山庄庄主之物，如今也流传到卫绝这一辈了。虚念表面上与其它伞并无二致，实际上别有设计。它的骨架由大叶紫檀木制成，伞面是白色皮棉纸，绘有江雪渔舟独钓的水墨画，伞面最外一圈是黑色纹绘。伞柄底端有一些凸起，可以按动。制伞骨架的木头中心有细细的小孔，按动伞柄底端的凸起会射出极细的银针，骨架分为十二支，每支里的银针用途不同。
　　知道佛珠太明的人很多，但是知道七件神兵的人却很少，人们大多听过有关神兵的传说，但是具体是什么兵器却不得而知了。
　　而如今，却有人知道虚念，并且还知道在自己身上...卫绝微微眯起眼，看来这场由佛珠太明重现引起的骚动，远不止表面这么简单。卫绝的心绪有些烦乱，拿起一件白色斗篷，朝客栈外走去。
　　外面的天色已经黑了下来，星辰黯淡，月色苍然，整条街道被浓郁的黑色吞噬，早上刚停的雪又下了起来，伴随着猎猎的风声飞舞。

　　卫绝慢慢走在风雪中，雪如尘埃般落在他的发梢上，微微的凉意便从头顶透到了心间。

　　“卫兄，一人独行岂不寂寞，何不上来坐坐，与我一同喝酒赏雪？”一道清亮的声音从屋顶传来，穿过绵绵风雪，竟也有些听不真切。
　　卫绝循声望去，见一人正坐在另一家客栈的屋顶上，举着一坛酒向他招手，再细看，发现是他派人看着的萧子偃。
　　卫绝在他的周围并未感觉到流风、暗雪的气息，只怕已被他发现了。
　　卫绝飞身而上，坐在萧子偃的身旁，道：“萧兄竟有如此雅兴，如此冷天，喝酒赏雪？”
　　萧子偃突然哈哈笑出声来，随即又正色道：“我也不是什么拐弯抹角的人，实话说了，我确有一事有求于你。”
　　卫绝挑眉，听他继续说道：“我知道你是虚明山庄的主人，想借你的虚念一用。”
　　前脚才被偷走，后脚就有人来借了，虚念原来是这么受欢迎之物，卫绝心里暗道。
　　“萧兄想借，我也不是不给。只是虚念刚刚被人偷走了。”卫绝也不隐瞒，直接将情况说出。
　　这下，倒是萧子偃愣住了。
　　“这虚念伞的存在，如今天下所知之人极少。不知萧兄又是从何得知？”卫绝也不纠结于刚才的话题，而是将话题引到了萧子偃的身上。卫绝想知道的事情太多了，佛珠太明的出现绝不只是眼前这么简单，他感觉，也许萧子偃会知道一些他不清楚的事儿。
　　听见卫绝的问话，萧子偃将看向远方飞雪的眼睛转到了卫绝身上，只是眼神没有了原本的清澈，而是有些讳莫如深。
　　接着，萧子偃说了句看似离题的话：“卫兄，这件事情说来复杂，倒也简单，只是我们都是被迫参与进来如棋子般玩游戏的人，不可能有所谓的胜利，只能坚持不被打倒。”
　　话说完，萧子偃将坛中的酒一饮而尽，飞身下了屋顶。
　　卫绝看着身旁留下的空酒坛子，耳畔是萧子偃混着风雪声的残音：“萧兄好眠……”
　　好眠？能睡着就不错了。卫绝有些自嘲的想。

　　第二天，清晨。
　　卫绝站在客栈外面，看着银装素裹的世界，呼吸间尽是冰雪的清冽气息，虽然冷清，倒也干净。
　　“流风，暗雪，说说你们的发现吧。”
　　“回庄主，我们前去时，萧子偃已经入睡。可不知为何，我们闻到一股香味后就失去了知觉。再醒来时，萧子偃就不见了。”
　　“香味？可是幽兰香？”
　　“正是。”
　　卫绝不禁皱了皱眉，倒不是因为萧子偃极有可能是偷他虚念伞的人，而是这一切的巧合就像是做给他看的，只为了将他卷的越来越深。
　　世人皆知，虚明山庄位于清屠山顶，地处九霄国与大秦国的交界之处，不理世外纷争，不属任何一国，是难得的清静之地。而佛珠太明出世以后，世间维持了百年的平静似乎即将打破。佛珠太明就像是一个导火索，将各国的蠢蠢欲动无限的放大。这次，就连虚明山庄也不免被卷了进来。
　　“从这里到靖州要多长时间？”卫绝问道。
　　“回庄主，最快的话需要五天。”
　　“收拾一下东西，去靖州。”
　　流风，暗雪不免感到惊讶，虽说从不曾怀疑过庄主的决定，但是佛珠太明最有可能是在宁安城，与隔之甚远的靖州似乎扯不上什么关系。如果这时候贸然离开，宁安城发生什么事，也不好在最快的时间处理了。再说，还有突然离开的萧子偃，以及庄主的虚念伞也没了踪影。

　　流风，暗雪两人有些迟疑，但还是到客房里将行李收拾了，随后他们三人就前往了靖州。

　　卫绝知道属下两人的顾虑，但眼下的情况，去靖州是最好的解决办法了。

　　虚念伞被人偷走，萧子偃有最大嫌疑，但是这个贼肯定不是他。那天晚上在屋顶萧子偃说的话足以为他洗清嫌疑。只是卫绝想不明白的是，是那个偷虚念伞的人也去了萧子偃的房间，并且带走了萧子偃；还是说萧子偃也有这种幽兰香味的迷药，把他的下属迷晕了之后走了，那么这样的话，萧子偃与那个偷虚念伞的人又是什么关系呢？他这样离开又是因为什么呢？
　　眼前的迷雾越来越大，卫绝感觉他离那个所谓的真相也越来越远。

　　卫绝隐隐感觉到，佛珠太明或许只是个幌子，用来吸引所有人的视线。而隐藏在它下面的，或许就是那鲜为人知的七件神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