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雪未绝》沧绪

1、佛珠太明

　　已是来年二月，从上一年十二月末下起的雪断断续续却不曾真正停过。云别山前苍茫一片，白色的雪堆积在枯老的枝桠上，覆盖着棕黑色的土地，包裹着整座沉睡的山，洋洋洒洒飘舞在天地之间。
　　从山的深处缓缓驶来一队车马，车轮压着雪地发出吱呀吱呀的叫声，系在马车的一串铃铛随着马车的摇晃左右晃动起来，铃声阵阵却有种蛊惑人心的味道。待风雪渐渐小了些，才微微看清这队人马的怪异衣着，倒像是某个远古的部落。
　　突然间，从中间的马车里传来了笛声，不似一般笛声的悠远清亮，这笛声反倒像祭祀时超度灵魂的曲子，那种灵魂要随着笛声逃出躯壳的感觉让人心里十分不舒服。
　　卫绝撑着一把木柄伞站在漫天风雪里，远远看着那队车马走过，平坦松软的雪地上留下了几行凌乱的车辙，而那乱人心神的笛声却一直缭绕在耳畔。卫绝微微眯起眼，那种怪异的衣着，和那笛声，大概是苗疆的人了。
　　卫绝微微勾起嘴角，似笑非笑，连一向闭塞的苗疆都要来参上一脚了，佛珠太明的分量还真是不小。
　　“伙计们，该走了。”
　　轻声的一句话瞬间被风声掩盖，而空旷的雪地上却凭空多出了四个人。

　　“喀吱——”枯朽的枝桠被雪硬生生压断，惊起了枝头的雀鸟。
　　这场雪，越来越大了。

　　到了大秦国宁安城，这雪才稍微消停了会儿。卫绝抖落了积在伞面上的雪，将伞收起。找了家临近的酒馆，带着跟随的四人走了进去。
　　这家酒馆倒是热闹，里面的人从不同的口音、衣着就可以发现是来自不同地方的。而能让这些人齐聚在宁安的原因大概就只有一个——佛珠太明。

　　关于佛珠太明的传说有很多，但都离不开一个中心“得佛珠者得天下”，一看就是某个神棍神神叨叨扯出来的瞎话，但还是引起了世人的追逐。十年前，佛珠遗落民间，许多国家派人寻找无果，人们对佛珠的寻找才渐渐淡了下去。而不久前，有人放出消息说佛珠就藏在宁安城内，这天下便一下打破了原来的平静，各方势力都躁动了起来。
　　卫绝吃完饭，正准备上楼休息，却听得大堂内醒木拍案的声音，一个老先生坐在木椅上一捏胡须，声音洪亮：“话说这佛珠太明，原是这玉皇大帝心头之物，日日拿在手中把玩。也因此呢，这佛珠带上了仙气，竟是修成了元神。这有了心神的佛珠呢，自是不愿被当做器物把玩，于是私自逃到了凡间……”
　　卫绝听着，不由心中嗤笑，玉皇大帝还会把玩佛珠了，编个故事也不编个像点的。
　　不同于卫绝面上不动声色，他旁边的那位兄台是极不给面子，直接趴在桌上笑开了。卫绝转头一看，发现是个二十来岁的俊俏公子。
　　那公子似乎是发现了卫绝的目光，微微收敛了笑意，只是语气中还不免透着笑：“实在不好意思，打扰到公子了，只是那说书人说的实在好笑。”
　　卫绝没想到那公子竟会搭话，微微一怔：“确实好笑。”
　　“你这人有点意思，交个朋友吧。在下萧子偃。”
　　“卫绝。”

　　到了厢房内，卫绝一边喝着茶，一边想着今日见到的萧子偃。萧子偃给他的感觉有点怪异，在这个草木皆兵的时期，能因为觉得那人有趣就和那人交朋友，是太自来熟了还是别有用心呢？
　　卫绝将茶杯放下，沉吟了一会儿，道：“流风，暗雪，你们到暗处监视萧子偃；路月，沉木，你们前往靖州，想办法潜入靖王府。”
　　“属下遵命。”四人说完，便从房中消失了。
　　卫绝有些疲乏，便让小二打来一桶水洗浴，他脱去身上衣物，坐入木桶中，缓缓将眼睛闭上。
　　苗疆的人来大秦国，很明显也是为了佛珠，但他们却不是要到都城宁安。卫绝心中推演着他们的行动路线，若是往云别山北面走，那大概只有靖州了。
　　只是，他们去靖州的目的又何在呢？
　　靖州是大秦国偏北方的一个重要城邑，是靖王秦漠的封地之一。说起秦漠，那也是个不得了的人，十二岁随军队出征，历经大大小小的战役，在十八岁那年，抵抗了位于大秦国之北的北鹫国的侵略，换得大秦国几年的安宁，是大秦国当之无愧的战神。也在那一年，他被封靖王，管理靖州，梁州，青林三地，如今也已五年过去。

　　卫绝回想着有关秦漠的事，心里不免叹息，如此人才，被这样作贱倒真是可惜。自己的亲身父亲为了防止他功高盖主，早早将其封王，收了其一半兵权，表面上看还挺风光，但其中辛苦滋味，大概只有秦漠自己知晓吧？
　　卫绝感觉水凉了下去，便起身穿衣，走向床榻。忽然一股幽兰似的清香从门缝里袭来，卫绝心里一紧，立即屏住呼吸，这种幽兰味的迷香不易被发现，也极少见，他只在家中藏经阁里的书中偶然翻见。这种香会控制住人的心神，但对身体并无大碍。
　　卫绝假装躺倒在床上，一开始没注意已吸入一点的迷香令他此时略有昏沉。他听到门打开的擦声，随即是一个男子的脚步声，不重却沉稳。
　　那男子来到他身边站着，卫绝刚要出手，却发现浑身无力，他心里暗道不妙，他微微睁开眼睛，只见那男子白袖一拂，他便失去了知觉。
　　卫绝最后一眼看到的是男子的半面脸，却带着银色的面具，在夜色中冷寂骇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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