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不信 ...
-
寝宫的灯，燃了大半，照不穿掩起的床幔。床上的人以手抵额，空气中弥漫着那人残留的气息，略甜的清香，吸入肺中，却是难耐的窒息。口中有些微微发苦，身体的热意却仍未散尽，似是在嘲弄，自己的自作多情。
原来失去，比想象中来的，更加容易。一如八年前，江上遇险时我抓不住你一样，不论我如何挣扎努力，你松手的时候，都不会有片刻迟疑。眸光划过右手的虎口处，有一道浅白色的痕，也不是当时那人扎得有多深，只是自己不愿意好着，便留了痕迹。
原是为着记住，欠她的。但，欠得多了，还也成了一种奢望。
“主子，有消息了。”羽单膝跪在地上，略微迟疑的道。这消息，真假参半，原是不该说，待确定了再报的。但……
抬头看了眼主子，顿时觉得，即使是假消息，也得报。
“几边宫门口，都有痕迹，但来路，有些不一样。”有三殿下的人也算意料之中，但七殿下和明太妃也掺和了一脚，便扯不清了。
“是三弟。”启褚抬眸，平静道。
羽撑在地上的手指微缩，三殿下千不该、万不该，不该碰主子的这片逆鳞。
“还有七殿下和明太妃。”羽接着启褚的话，补充道。
启褚扯了扯嘴角，盯着手中半凉的茶，眸色微暗。“老七，这算是身残志坚吗？”
明太妃是先帝众妃嫔中，唯一一个仅诞下皇女的宫妃，也没有亲王的番可随，便暂且留在了宫中。瞧着老实，偏要淌这滩浑水。
“三边都派人去查，尤其是……三弟那。”
另一边——
“娘亲，咱们为什么不等三叔？”小公子不解的眨了眨眼。
我把他的头发解了，胡乱的抓了个女娃的发髻。“总连累人家，怪不好意思的。”
“那为啥要偷偷摸摸的走？”小公子也瞧不见自己头上，便没有挣扎。
“你三叔重礼，多半不会让我们单独走，免得纠缠……”
“……来，把这个换上。”我亲切的摸摸小公子的脑袋，一脸慈爱。
“这……这是小姑娘的衣裳，娘亲！”小公子两只眼睛瞪的老大，伸出爪子扒拉了几下眼前粉嫩嫩的裙子，一副‘娘亲你莫不是忘记了，自己生的是个带把的儿子’的表情。
“你不穿？不穿我送你回宫，你找你爹过去吧。”我把那身粉粉的裙子丢在一边，凉凉的看了他一眼。
小公子顿时有些急了，眼圈泛红，憋着口气，扭头不肯看我。
我就这么和他僵持着，小公子不能理解我的用意，却能清楚的感受到，我半分不会退让的态度。半晌，委屈巴巴的解着衣带，间或抬手抹一把脸，磨磨蹭蹭的换着衣服。
我微叹，伸手帮他换衣裳，末了乘着环着他的姿势方便，抱了抱他。
若真狠得下心，便不会带你出来了。留在宫中，他也不会亏待你。只是，八年，身边的人来来去去，也只有你，是我放不下的。
启慕，他终究姓赵，也终归是他的弟弟，我，不敢冒险。况且，我也不想他横在我和启褚之间，两厢为难。这些年，我欠的，又岂止启褚一人？
“爷，公主她，不见了……”秦兆神色有些紧张，小心翼翼的观察着自家主子的反应。
启慕微怔，手中握着的小糖人晃了晃，险些落了下来。“你终究，不信我……”
眸光落在手中的糖人上，栩栩如生的小人儿，是小公子的模样。
“小公子，也不在了吧。”平平淡淡的语调，辨不出什么其他的情绪。
秦兆头更低了，低低的应了声，“是，爷。”
小糖人被轻轻的放在桌上，便再听不到什么声响。秦兆犹豫半晌，仍不见主子有甚反应，便硬着头皮主动道，“可需属下派人去找？”公主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失踪，自己不能说毫无责任。
“不必……”既然你不愿，我又何必，惹你烦恼。
“找一名身形相似的女子，继续往闽南去。”这次，注定是要愧对于皇兄了。
“姑娘，我家主子在上头等您。”一旁的丫头陪了我们一路，都没有出声，只在马车停下之后指引我上楼。
为了能不被启褚捉回去，我也是把手头上能动用的资源全部使上了。当年初到闽南，再如何艰苦我也不曾麻烦过他，只是这次，我不敢赌了。
云霄，遍布全国的酒楼，人人都知，这背后的东家，姓‘花’。
“若非前段时间听闻天子大婚的消息，我还以为，明珠你死了呢。”一如既往的调侃语气，若忽略眼前之人略红的眼框，便还是八年未见的花家二公子。
细想起来，自己确实很不是个东西，带着儿子隐姓埋名。一别八年，只言片语都没有，当真和死了没什么区别。
我张了张嘴，半晌却不知道说什么。对不起，没有任何招呼的消失了八年？谢谢你，即使到现在还愿意帮我？都太不要脸了，我实在说不出口。
不过很快，他就被我身后的小公子吸引了目光，满脸复杂的望着我，犹豫了片刻，道，“他是，那时候生下来的？”
这话问得委婉，我却听得明白。扯了扯嘴角，“是啊，一生下来就没了爹的……不，还没生下来就没有……”
可能是我的表情实在太难看了，逸臣忍不住打断了我，“好了，不提了。”这，大概是我，这辈子都走不出去的阴影。
“明珠既然开口了，那我定然护你……们二人。”逸臣一向玩世不恭的脸难得正经一回，消失的八年就这么轻描淡写的一带而过，人人都唯恐避之不及的烫手山芋二话不说便接了下来……我心口微热，鼻子一酸，喊了句，“师弟……”
他眉毛一跳，表情有些一言难尽，“是师兄……”这争了这么些年的辈分，到现在，也没算个清楚。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不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