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皇弟的攻略方式》梨花笑

66、起疑

　　这拐弯抹角的饮了两回茶，不过是想告诉我：我与启褚之间隔的，不仅有让人不耻的人伦，还有不可化解的世仇。
　　狡兔死，走狗烹……先帝大抵是连天下都没彻底打下来，就火急火燎的处理了身旁这位，在军中一呼百应的忠义大将军呢。
　　“公主，不可听信郡主的鬼话……”送走了莲青郡主，喜鹊脸都急白了，那心思比针眼还多的郡主，净会挑拨离间，见不得公主好。
　　我扯出一抹笑来，“她不安好心，却不敢拿假话来唬我，这事实如何，终归是有法子可循的。”
　　喜鹊憋了半天，不知如何反驳，心里却甚是不安。这眼看主子就要守得云开见月明了，又翻出这些个陈年旧事，可不是来添堵吗？主子这个爱憎分明的性子，哪里容得下这种事？别说为后，到时不拔剑相向，都算是阿弥陀佛了。
　　启褚静静的听着羽的禀报，在听到关于忠义将军身死的那一段时，眸中微闪，敲击桌面的食指轻顿。
　　“丫头说，公主已经起疑了……”说罢，抬头看着上座的某人，脑子里已经开始思索着怎么抹去线索、布好伪证了。
　　“皇叔他，这是急昏了头了，主意都敢打到皇姐身上……”
　　“既然他要抖，那便一并抖出来好了……”当年的腌臜事儿，本不想再翻出来，也留他几分颜面，到底是喊一声‘皇叔’。可，他既然嫌现下太安生，我也不介意让恭亲王府，热闹上一回。
　　“别拦着，放手了让她去查。”以她的性子，若是暗中阻挠，她定能翻了天去。
　　羽一愣，这种事，不该千方百计的捂起来吗，哪有由着公主查的道理？莫非，“属下这就安排下去，定能将当年之事圆回去……”
　　‘啪’，启褚随手掷了块砚，磕在某人身侧，“这话都听不明白了，留你何用？”一味的遮掩，到时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加难堪。悠悠众口，哪里堵得尽？何况，当年之事，也不能简单到用对错来判定彼此的罪行。
　　羽赧然，“属下知错，不该妄自揣测。”如今别说朝中，就是暗卫自己圈里，也被主子立后的消息给炸懵了。知主子多年觊觎是一回事，但这种心思摆在明面上谈，仍旧让暗卫们觉得……不能适应。
　　主子这么些年，处理大大小小的事宜，都是滴水不漏，并不带有过多的个人感情。但也唯独是在长公主这，乱得一塌糊涂……也正是因着主子紧张，下头的人，遇到关于那尊大佛的事儿，跟着紧张。若是其他事，羽是绝对不会抢着开口。
　　“禀皇上，李大人在外头候着了。”德顺微弓着背，从帘外踱了进来，仿佛未看到地上跪着的人。这赵家，打从先帝那会儿开始，就有养影人的习惯。直接受命于天子，和内廷完全不在同一个系统里，总之不挨着他们，总是错不了的。
　　“让他进来。”启褚手撑了撑案，收了收神色。
　　羽飞快的闪了出去，心里有几分窃喜，感觉德顺那老头做事儿挺及时的。
　　李家二公子，穿着便服走在京都的街上，能吸引大半条街的姑娘妇人围观。清瘦的身形着一袭靛青色朝服，繁复的装束倒衬出几分凛然与庄重。
　　案前的人不知想起了什么，神色有几分锐利，就这么盯着下头的人……李提督大人早已习惯了殿下偶尔释放的低气压，赵家的男人，说实话，讲心眼，真心不大……
　　“祭天之事，臣已基本办妥，太常寺卿吴大人那别将供器、祭品核查完毕，礼部也已进行了初次的全面检查，只一事，还需得陛下定夺……”老老实实的本分做事，尽量少触这位的霉头。
　　“何事？”某人收回目光，淡淡的开口。
　　“大公主的牌位，是挪出来还是……”这立后前的祭天，本是行群臣朝拜，君主以禀天地，昭定天下之母，最后立国母的牌位与赵家宗祠。可现下，里头已经有一块长公主的牌位，再放一张称呼不同的长公主的牌位进去？没有先例，也就没有参照可依仗。
　　启褚默了默，“不必，再添一块即可。”摘去牌位，也就是对皇姐身份的否定，赵氏皇族最珍贵的长公主的身份，不能丢。
　　若白表情有一刹那的复杂，圣上对公主，太过了……现执政不过两载，朝堂的不可测因素太多，向来不给李家好脸的恭亲王现下频频造访，颇有联姻之势……朝堂这方水，彻底让陛下搅浑了。
　　“兵力部署再加三成。”得防着有人浑水摸鱼，下头这群人，近来是不能安生的，还是早做打算。
　　“是。”若白嘴角微抽，既然知道是捅娄子，当初怎么不慎重些？
　　初秋的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带起细微的尘土，显出几分瑟缩。启褚立在明珠宫门前不远处的大树下，也不知站了多久。衣袖中微露出的手背被落叶打中，泛起淡淡的红晕，转瞬即逝。
　　德顺跟在后头抓耳挠腮，这长公主也太不上道了，明明已经悄悄着人去禀了，硬是不出来迎架。这殿下也不知在赌哪口气，杵在外头也不进去。
　　明珠宫的大门紧闭着，偶有两只不知打哪飞来的鸽子落在门口，啄了两口又飞走了。启褚静静的望着，周身沉静，看不出恼，甚至有几分……愉悦。
　　这八年来，无数次的经过这扇大门，也如今日一般的紧闭着。春秋有鸟儿落在门前，间或啄一啄漆红的门，细微的声响仿佛里面还有人似的……怀揣着一丝妄想推门而入，却被眼前的寂寥所吞没。冬天下着厚厚的雪，门口的台阶瞧着都高了几寸，自己却不敢踏入。积雪平整的铺在台阶上，仿佛在提醒自己，里面空无一人，连雪踏的脚印，都不曾有……
　　而今，自己就站在这里，不用上前，却能感觉到这扇暗红色的门后面，有她。近在咫尺的拥有，是世间，最大的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