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皇弟的攻略方式》梨花笑

64、涌动

　　天空微微泛起白，初秋的霜在长廊的富贵竹上凝起后又化成水滴，德顺手中的拂尘来回甩了几个回合，踱着步子在寝殿门口折腾了好几番。
　　从他那一直不安生的拂尘就可以看出来，老太监有些慌了。打新帝继位开始，后宫就无女眷，敬事房也形如虚设，都是一起子无所事事的闲汉闲聊唠嗑的地儿。这突然，圣上就把人给……幸了，这伺候拾掇的宫人，都没整明白呢。
　　再瞅着这天，已是卯时了，里头半点动静也没有。平日里圣上都是卯时不到，就自个儿醒了。今个儿自己都在门口踩着鞋梆子跺了这么许久，里头硬是没个响声……
　　伺候洗漱的太监小李子站在檐下，犹豫了半晌，忍不住道，“顺公公，这……时辰也不早了，咱，不能在这干候着呀……”
　　“杂家知道，要你个兔崽子多嘴！公主还在里头，谁敢往里头撞？”稀疏的眉毛一挑，显出几分威严。这大公主是出了明的不爱阉人伺候，明珠殿里头贴身伺候的全是宫女，只有洒扫修缮等重活儿才依稀见得到几个太监的影子。
　　依稀从里头传来轻微的咳嗽声，却是压低着嗓子象征性的发出点动静。得亏二人支着耳朵在外头听，不然还真注意不到。两人对视一眼，终是松了口气。若是圣上今个儿为着公主迟了早朝，外头的大臣不得闹翻了天去。
　　德顺一把拽住抚着衣领，准备推门而入的小李子，嫌弃的往后头一丢，“今个儿换几个干净的丫头来伺候，你就别进去了。”被莫名抢了饭碗的小李子一脸萧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生存危机……
　　寝殿内因着没有点灯，而显得有些昏暗。低垂及地的纱帘后隐隐绰绰依稀可见一个半坐起的身影以及后头隆起的一团……德顺低着头，摆着手势，命后头的宫婢们上前去伺候。当纱帘被掀起一边，熹微的晨光打在床铺上时，后头缩成一团的某人‘哼唧’一声，转了个屁股，背朝外头了。
　　启褚抬手，示意另半截帘子不用掀了。训练有素的宫婢们列着队，将洗漱用具及朝服依次递上跟前，也很有眼色的尽量减少器具的碰撞和衣物的摩擦，以免扰到里头的主子。
　　启褚穿戴好，回头看了眼仍窝在床榻上的某人，嘴角勾起一抹笑，初秋的霜就这么轻易的化了……正给启褚系玉佩的宫婢抬眼，正好瞧见了。一时失魂，玉佩从手中脱了下去，磕在了台阶上，一声脆响。
　　床榻上的某人正巧是侧身睡着的，耳朵贴着床铺，故而这声响，也听得格外清楚。
　　“嗯……你赶紧走，我头疼……”略微沙哑的声音带着宿醉的疲累，显出几分羸弱之态。
　　伺候的宫婢自知犯了错，麻溜的跪了下来，却没有高声求饶。启褚敛了笑，侧身俯靠在床沿，“头疼吗？我待会儿让太医来瞧瞧，还有哪儿不舒服吗？”说罢抬手便要掀被子个仔细……
　　“昨晚喝多了，没事，你别动……上你的朝去，别管我……”说到后头，愈发不耐。打了个滚，往里头睡去了。
　　启褚眼瞅着手中的被子滑了出去，人也缩到了角落，有些无奈，“好，你先歇着，晚些让太医来瞧。”
　　朝堂之上，昨日因着启褚立后的事情，沸腾一片。国相所代表的老派势力的反应最为激烈，既因着后位无望，也因为身为帝王母族，这种姐弟乱、伦，更加让他们觉得不能忍受。
　　林家以两代人的忠诚，捍卫赵氏皇族。而林国相林历，亦是开朝元老，当年先帝念其忠勇，京都皇城四万御林军，林家手握半数。也正是因着手握京都半数兵力，才能在当年激烈的皇党之争中成为启褚最可靠的后盾……
　　除去林家，大将军李希、恭亲王赵溢，分别代表着朝堂两股截然不同的势力，以新政科考入仕的新秀与带有皇族血缘的贵族。后位，这个极其敏感的位置，本是朝臣揣测新君偏向的一杆旗。无论是新秀还是老派皇族，都攒足了劲，往那个位置上使劲儿。
　　但如今，立长公主为后……无数种可能在朝臣心中划过，变换出无数种势力变化与朝堂局势。但偏偏，没人想得到，有这种……朝臣这几年的经营几乎全部付诸东流。
　　随着皇帝的决定，朝堂中的局势也愈发让人瞧不明白了，李太傅离心、林氏一族不满、恭亲王态度不明……这天下百姓，虽不敢明面上妄议天子，私底下却将这‘皇家辛密’，当作笑话似听着。可以说，新帝于此刻闹出这种事儿，没有一点好处。
　　“公主，尚衣局的方姑姑来了，在外头候着呢。”喜鹊隔着床帘，喊道。
　　“我不缺衣裳，不用量了……”
　　“哎，我的公主，姑姑是来预备着给您做凤袍的。”喜鹊撩开帘子任阳光泻了进来，撅着嘴，对我这种兴致缺缺的态度很是不满。
　　我一怔，凤袍……那夜的荒唐又如鱼儿一般滑入我的脑袋，醉酒后不甚清晰的记忆，在这些日子里间或突然冒了出来，勾勒出完整的画面……每每都让我，不能正视自己。
　　大概是潜意识里，仍是渴望他的靠近。不然，没有办法解释我那几似勾引的举动与不拒绝的态度。情爱之事，靠躲，真的是，最可笑的了。若是有意，你的每一次呼吸，每一个眼神，都是向着那个人的……所以，躲到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