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皇弟的攻略方式》梨花笑

58、求情

　　启褚抬起手，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拨开我不知何时散落，黏贴在脸上的一撮头发。脸颊被努力忽略的痒痛在触及他略微冰凉的指间时，变得难以忍受。我浑身一颤，“别碰……”
　　启褚的手一顿，手指轻蜷，将那一撮浸着茶香的头发往耳后拢了拢。垂了垂眼眸，心里默叹：现在街边的小贩卖的都是动辄百金的沩山毛尖了吗？
　　“这脸，怕是烫伤了……德顺，去请太医来。”一个白面团般的老公公应声麻溜的出去了，瞧着有几分眼熟，估摸着是早年伺候父皇的老人儿。
　　“我不打紧，只是，有件事儿想同你商量。”定了定心神，有些艰难的开口。
　　“什么事？”看我一副胆怯心虚，扭扭捏捏的样子，启褚表情淡了淡。
　　“七弟如今处境如此，你再削了他的头衔……未免太教人难堪了。”今日瞧着七弟的模样，绝对不算好。他府里头的丫鬟仆从，嘴上不敢说，心里该怎么想这个连亲王头衔都没有的‘光头皇子’？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即使身残，也不该落得如此。
　　启褚的手落了下来，微微收拢，“皇姐的情，七弟领吗？”
　　“我不需要他领我什么情，但身为皇姐，我无法就这么看着他，受这般折辱……”话腔一开，接下来的话，便不再那么难以开口。
　　嘴角勾起一抹颇为讽刺的笑，清俊的脸上倒添了几分难得的艳色，“折辱？那我是否得为配得上这两个字，将他贬为庶民或拉去流放？”若不是念及兄弟之情，凭他的所做所为，还能只是撤封号、囚在府里？当年若非他在江南的搅和，你我，未必会走到今天的地步……皇家亲情，皇姐你怎么还是看不透？
　　“你……”我深吸口气，一字一顿，“这事没商量，是吗？”兄弟之情，在你眼里，就如此一文不值？
　　他收了笑，抿着唇，偏淡的唇色透着倔强与丝丝凉薄，“只此事，我不能答应皇姐。”
　　我别开眼，不愿看他，微微倒退一步，“那我没什么可说的，你走吧。”今日在外面受的这些，我都不怨谁，我欠下的，该我还。
　　眼前之人只垂了垂眼睑，如玉般的面庞冷峻依旧，我语气中的抗拒与失望仿佛并不能撼他分毫。
　　“皇姐好好休息，脸上的伤……让太医好好瞧瞧，若是……”嗓音有些低沉，却是一如既往的平淡如水。所以说，这种人的关心，瞧着都教人品不出、记不着。
　　若是以往，我还能耐着性子陪他说两句，可今天，心情实在是糟。面无表情的错着身子，和他擦肩而过。这满身的疲惫，回宫后，半分不减，反倒更甚。
　　身上的湿意散了个七八，脸上和后颈处却仍是生疼。身体的疼痛也让其他的什么变得敏感起来，明明已经平复得差不多的情绪顿然又汹涌起来，像堵不住的堤坝瞬间决堤，面上又是一片潮湿。
　　启褚就这么站在原地，没来得及说完的话……既然没人愿意听，不讲也罢。皇姐只道七弟艰难，如今朝堂未平，七弟党羽盘根交错。若此刻放他出来，纵使因身残而无人扶植，难保不会成为他人的手中的利刃，到时，自己能如何？杀了他吗？……到底是血脉亲缘，在未触及底线之前，自己亦不想动他。
　　指间的湿意仿佛仍旧不曾散去，垂落的手慢慢抬起，细细端详着，却是什么都不剩……
　　御书房——
　　精致古朴的香炉里飘出缕缕浓淡相宜的扇骨木香，案上的折子分门别类的摞成几排。端坐在案前的人认真的翻着，不时添上几句简扼的批注，身旁研磨的老太监有些欣慰的暗叹：陛下当得起先帝的托付，不论遇着什么事，都能不被干扰，把公事处理得妥帖漂亮。老太监对自家主子在明珠宫坐守了一下午的事，选择性遗忘了……只觉自家主子怎么看都是英明神武，明君风范。
　　案前的人落笔之后，轻轻合上折子，抬眸问道：“皇姐的伤，御医瞧了怎么说？”颜色偏淡的眸子在烛光的映衬下，显出几分温暖。
　　“……”打脸猝不及防，沉浸于对主子美好的幻想中的德顺，抖了抖，清醒了过来。
　　“回陛下，陈太医说，只是寻常烫伤，不严重……就是面积大了点，公主的右半边脸、颈部和后背都烫着了。”重视‘亲情’，也是皇家难得的优点不是？
　　某人听罢，眸中流转着丝丝戾气，烛光下的那片刻温软仿佛只是幻觉，须臾不见。食指轻敲着桌面，微抿起的唇缓缓张开，“羽，出来。”
　　‘嗖’的一声，一道黑影便落了下来。早已料到回来要被主子’提名’的某人早已在心里打好了草稿，把大公主今个儿干的事儿、遇见的人在脑子里撸了好几遍，保证重点突出、情感丰富。
　　“说吧，今天怎么回事？”主子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提神醒脑……
　　“回主子，今天大公主果然去了七爷那……”为突出主子的料事如神，以此句开头定是错不了。
　　结果某人投来一个‘那还用你说，瞧把你给傻的，这智商怎么当上暗卫头领’的眼神，瞬间剩下的彩虹屁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了。
　　‘咻’的一声，另外一个同样矫健的身影落在了某人身旁，单膝跪下的动作干脆利落，少了几分羽的风骚卖弄，看着却教人爽利。
　　“禀主子，公主出七爷府后偶遇六公主，那茶，便是六公主泼的……”回忆了片刻，又添了句，“还丢了一只茶壶。”说罢头也不抬，只默默等着主子吩咐。但明明就是这种瞅也不瞅你一眼的模样，却硬是让羽品出了一种‘你个智障，连个事都说不清楚，要你何用？’的味道。顿时，心里颇不是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