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皇弟的攻略方式》梨花笑

48、旧人

　　回宫之后，启褚似是想给我，或者说是给他自己一个一切都不曾变过的假象。我还是住在当年的明珠宫，服侍的侍从们也还是当年的老人儿，就连屋内的摆设布置，也与当年一般无二。我看着穿梭在眼前的丫头们，忙碌中透着喜色。我却如局外人一般的看着她们，却半点不能感同身受。
　　“公主，你好狠的心，一走八年，半点不曾念及我……”喜鹊红着眼眶，低低的声音中透着哽咽。我有些心虚，不论我与启褚如何，都不该殃及丫头的。“我在外这么些年，一直念着你……”末了添了句，“没有你在，本宫好歹是学会了梳头……”。丫头听完，看我的眼神中透着丝丝遗憾与失望，我嘴角一抽，果然是见不得本宫生活能自理。
　　“你这些年一直跟着他吗？”我有些好奇的问道，毕竟启褚身边，向来是不喜留人的，而他竟会让这丫头在身边，一待就是八年。丫头顿时来了兴致，倒豆子似的啪啪的和我讲着，“公主怕是不知道，自打您走后，陈芷那小贱人便以为得了意，隔三差五的使些手段招惹咱皇上，后来惹得皇上厌了，便被打发走了。后来我被皇上调到身旁，一伺候就是八年，期间不知拦下了多少扑上来的莺莺燕燕……”说到这里，颇有几分久战沙场难逢对手的孤寂与萧瑟。我忍不住一把抱住这可爱的丫头，自家的丫头，笨是笨了些，但却是一心待我。“今后不用再去启褚跟前了，回我这吧。”“……嗯，好。”脸埋在丫头的怀里，看不到她的表情，却感受到了手臂之下略微颤抖的身躯。
　　黎小公子负手而立，雄赳赳的由着侍从领着去见爹。半路上却遇见了一个陌生的叔叔，样貌倒是十分的好看，这京都繁华果然不错，就连人，也都是这般赏心悦目。那人盯着眼前七岁大的孩子怔住了半晌，喃喃自语，“这是……他们的孩子？”也不怪他会误会，当年我那档子事，被启褚瞒得死死的，知道的人着实不多。最重要的是，这孩子，长得像启褚……虽说侄儿像舅舅，但这毕竟不是亲生的啊，能长成这样，也真是……蜜汁尴尬。外人光瞧着，确实容易往那方面想，毕竟这俩人这么些年不清不楚的，大家也都是看在眼里。
　　启慕心中颇为复杂，年少时心中的那点旖念，多年不见的牵挂，对那人道不明的或恼或怨，如今看到眼前这张酷似皇兄的脸时，一股脑的翻涌上心头。到底，是输了。虽然从一开始，就知道结局。但还是，会不甘心，心底的失落与隐痛，哪里容得自己忽视？
　　人都道，启褚痴情，为着一个女人枯守八年。但，痴情的又何止启褚，八年来错身不肯让任何女子接近的又何止启褚？大家似乎都忘记了眼前的这个也是赵氏皇族当仁不让的大权亲王，二十四岁的年纪却仍旧孑然一身，这份痴情，又是为谁？
　　“你娘亲是……明珠吧？”向来潇洒从容的启慕此刻却连话，都说得艰涩。小公子轻轻的点了点下巴，娘亲住在明珠宫，自然就是了。只是眼前的叔叔，似乎有些奇怪。点个头也能把脸给吓白了，京都的精贵人儿，都这么点胆量吗？想到这，小公子心里颇有几分失望，也不耐理眼前的空有一张好脸的叔叔，摇着小尾巴一脸骄傲的走了。
　　启慕微闭了闭眼，往事清晰依旧，在眼前划过。人事却早已，面目全非。
　　“三哥，那娃娃长得可真……俊。”当年糯米团子一般天真烂漫的启宝也已长成青葱少年，微微褪不去的婴儿肥作出一派严肃的表情，看着让人发笑。一个‘像’字在舌头上打了个弯，又吞了回去。启慕轻扯了扯嘴角，低叹道，“是俊，她的孩子，哪能不俊？”启宝眼中的三哥一直是个稳重内敛、不轻易表露过多情绪的人。这般失魂落魄的模样，当真是头一次见，故而也格外让人心疼。
　　有时候，不是不想放下，明明知道，知道再向前，仍是一片荒芜，或者是更甚眼前的荒凉。向前的每一步，都带着连呼吸都挥之不去的疼痛。只是，这一颗心，这一颗早已不知何时丢了的心，它不肯，不肯放下。如果现在的坚持与执着能带来某天某刻那个人的回眸，都不会觉得眼前的鲜血淋漓有什么大不了。最是绝望的是，清楚的知道眼前的折磨没有结果，没有尽头，唯有放弃，方能解脱。
　　挺拔如松的背微不可见的弯曲着，启宝看着眼前的人微微扬唇笑着，眸中却无半点亮光，信步离开，姿态一如既往的从容，却莫名的品出了几分寂寞与伤怀。这么多年，这些深情，既无人接受，也无人倾诉。爱错了一个人，代价，好像有些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