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皇弟的攻略方式》梨花笑

46、输赢

　　“能不能放过他？”这句话在舌头里打转了好几圈，却终究没能说出口。凭什么放过？当初江南遇险，事后回过味来，没察觉出来有小七的手笔我真的是白做了赵家十几年的公主。他下死手要取我和启褚性命的时候，做得可是干脆利落得很，半点不见犹豫。这样凉薄的性子，在我走后，定然也不可能对启褚念什么手足之情。皇位之争可远比我隔个千山万水，道听途说得来的更加凶险与惨烈。
　　启褚看我沉默着不开腔，用那种欣慰中带着一丝惆怅的老父亲般的眼神看着我，我被这种‘我儿已长大’的目光刺激得一哆嗦。忍不住开腔问道：“启褚你这是什么意思？”他挑了挑眉，嘴角噙着一抹笑，叹道：“皇姐长大了……”我嘴角一抽，呵呵，我以前究竟是得有多蠢，才会让启褚觉得我此刻的保持沉默是一种……‘成年人’该有的反应？
　　明白了自己作为一个皇姐，一直以来在皇弟心目中的形象，似乎不甚伟岸，心情顿时也不怎么明媚了。“哦？请问皇弟是站在什么立场发此感慨？不论是八年前还是今天，皇弟又做了哪样稍显成熟的事？”我暗讽他今日的行事真的是幼稚而又没有下限到极致。他一顿，笑容之下的苦涩慢慢晕开，“确实，对于皇姐，我从来都理智不了。”
　　“……”你这话让我没法接。我默默的扭过头，这样自然而然的煽情让我猝防不及。而此刻沉默，却仿佛是我能选择的，最好的回应。
　　七皇子府上——
　　后院零星几个丫鬟边收拾着中午做菜的食材，嘴上也不闲着的嚼着最近京都里时兴的八卦。一个精瘦的丫头煞有介事的叫道：“你们各个的，现在出去，都给我夹着尾巴做人，人人都知道咱府上，最不招上头待见。都巴巴的等着咱们倒霉呢，踩上一脚好跟上头邀宠，可怜咱们这些奴才了，签了契，只能一辈子熬在这府里任人蹉跎。”
　　这个话题显然过于沉重，丫鬟们想到自己今后的日子，顿时觉得灰暗了不少。“咱们好歹是亲王府，皇上再怎么不待见，总不能违背了先帝的意思。”一个年纪稍长的丫头咬着牙，有些愤愤的反驳道。“亲王府？芳姐你是忘了咱主子的亲王头衔已经被上头褫了，现在可成了整个帝都最大的笑话了，没有封号的亲王，帝都唯一一个‘皇子府’。”精瘦的丫头十分不满有人质疑她的话，拿出证据反驳道，颇带几分洋洋得意的味道。
　　“只要咱主子在一天，咱们总有出头的日子。”芳姐显然是七皇子的忠实追随者，仍旧捍卫着主子在府里不可撼动的地位。
　　“如今主子已经那样了，早已无缘朝堂，还想着什么出头？”一直沉默在一旁的小丫头忍不住开口道，此话一出，周围的丫头们都沉默了。确实，一个身有残疾的皇家子嗣，注定了只能沉在泥潭里，再也爬不起来。
　　昏暗的寝宫内弥漫着微微的寒意，明明已是仲夏时节，却半点暖意也无。塌上只余一团微微的起伏，半晌也无一点动静。一个人影立在床旁，寂静无声，也不知何时就在这里了，又站了多久。“你还肯来这里，到底不愧是皇帝钦点的御前大臣。”即使是不回头，也能知道是谁。凉凉的开口，带着显而易见的嘲讽。
　　来人动了动，艰涩的开口道：“当初说好，你输，我陪你；你赢，我也陪你。你又何必……”
　　“何必？你说何必！十几年算计，斗了十几年，我赔上一切，竟还是输给他赵启褚。若是输，我认，本王也不是输不起。只是，他何必让我这么活着？这么活着的每一天，都在提醒着我当下的耻辱。少了一条腿的亲王，哦，不，是皇子，连我自己都觉得可笑。若白，你说可不可笑？”男子躺在床上，神色木然中透着绝望，昳丽的脸庞带着病态的苍白，倒显出一种教人惊艳的美。帝都里的男子若论样貌，没人能及七皇子。当初多少帝都闺阁们的梦中郎君，在一朝失足落马后废掉一条腿，又教多少人扼腕叹息。
　　若白微握着拳头，眉头紧紧的蹙起，“你若想，便还是当初那个笑看天下风云的赵启俞。”
　　启俞一怔，半晌缓缓的道：“你又为什么要帮我？”因为是本王的伴读吗？因为这十几年的陪伴吗？这就值得你舍掉锦绣前程、赔上李家全族，来扶持我这么个残废了？这么想着，便觉着这份忠心太过草率廉价。
　　若白不语，只默默地看着眼前的人，这般明显的轻贱与鄙夷，自己又怎会看不到？只是能为什么呢，不过是希望你好罢了，只是不想看到你这么消沉着，做回以前骄傲的七皇子罢了……
　　赔上一切又如何？若是为你，就没什么，不值得的。因为我的一切，就是你啊。

作者有话说

　　感谢你们的陪伴，昨天看到有读者的留言，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