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皇弟的攻略方式》梨花笑

44、再见

　　御书房的案前坐着一人，清瘦修长，比起当年，却多了分睥睨天下的气势。公子如玉是没变，只是如今，却是一块让人不敢奢求的冷玉。身后只立着一人，仔细一看，可不是当年长公主身边处处不离身的丫鬟喜鹊。起初主子只是想起公主便会去找那丫鬟聊聊公主以前的事，后来，次数多了，干脆把人放在身边，也算是‘睹物思人’了吧。
　　羽和飞跪在下面，半晌才听到为首的男子道：“既然回来了，就干活去，不用来见我。”言外之意就是‘死一边去，别来碍老子的眼’。沉稳老练的暗卫之首，只因一句话，就红了眼眶，这么多年，到底不能平主子心中的疙瘩。
　　“属下回京途中，偶探得了长公主的下落。”飞也知自己此刻并不讨主子喜欢，也不绕圈，直接说了出来。为首的男子握笔的手一抖，墨汁便晕染了一点斑驳，逐渐扩大。像投入湖中的石子泛起的涟漪，一圈圈的晕开。
　　“确定是她？”沉默了几个瞬息，男子面无表情的问道。仿佛只是确定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只是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清楚那个‘她’在眼前的人心中，意味着什么。
　　“千真万确，属下派人调查过，绝对是长公主。”飞冷静的回答到。之前怕万一认错了人，专程找人调查了一番，确定了才敢回来报告主子。
　　“她在哪？”放下手中的笔，手不自觉的探进了袖口中，里面那把那人送的匕首，冰凉的触感让自己微微冷静了些。
　　“闽南乌县。”躲到这么远，究竟是有多么不想再与自己有半分瓜葛？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心底里本来空掉的地方又生生的疼了起来。
　　“即刻启程，去闽南。”皇姐，你欠我的，该还了。
　　已入仲夏，更是炎热了。八岁的黎晨肚皮朝下扑在亭子里的凉席上，享受着母亲大人的打扇服务。这是一个看似平静的下午，一大一小的午后活动——午睡模式，正要开启。如果不是那个人的到来，今天也许真的可以算是平静了吧。一如在这里过的八年中的每一个夏天，每一个午后。
　　“你们怎么这般无礼，擅闯民宅，赶紧……愣着干什么？报官去啊！”管家婆子看着一群煞神般的一帮人就这么旁若无人的闯进了宅子，又气又怕。打发着小厮赶紧去衙门报官，一面想拦又拦不住，眼睁睁的看着一行人向内院走去。心里叹道：当真是寡妇门前是非多，前几年的狂蜂浪蝶好容易少了些，不料又来一波煞神……心里这么想着，嘴里也叨了出来。为首的男子听了，眉头微皱，周身的煞气更浓了。身后的羽和飞相视一眼，看来又得有人遭殃了。
　　因着他们一行人的速度太快，通风报信都来不及，所以某公主是在毫无心理准备的情况下见到某位亲爱的皇弟。当帘子被掀起的那一刻，当那张熟悉到连岁月都无法消磨的脸再次出现在面前时，当看到某人漆黑的眸子中让人无法忽视的情愫时，突然逃掉八年都未曾有过的罪恶感，就这么涌上心头。这一刻，我觉得自己，好像亏欠某人良多。
　　“呵呵，好久不见，你来了……”脑子抽筋之后，舌头总是比脑子更快一步，只是说出来的话，有些让人不忍直视。
　　启褚勾唇一下，“是啊，好久不见，皇姐可还好？”这一笑，当真是芳华刹那，让人心池摇曳。我却是吓得一哆嗦，知道这份美丽之后，暗藏的是怎样的怒火。
　　我拽紧怀里的黎小公子，把他往怀里塞了塞。这个动作本来没什么特别的意思，只是紧张的时候的反射性动作。然而在某人眼里看来，却是十足的防备。某皇弟嘴边噙着的笑逐渐勾出一个讽刺的弧度，幽深的眸子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受伤。因着我这个动作，倒是让他注意到了我怀里的人，眼神就这么勾勾的盯着，怪吓人的。
　　黎小公子挣扎着要从我怀里出来，手脚并用的使出了一身的汗来，脸蛋红扑扑的，两眼闪着激动的光。“叔叔你姓赵？”脆生生的问道，半点怯意也无。某皇弟微微有些讶异，好歹是从鼻腔里发出了一个“嗯”的音，漫不经心，无关紧要。“赵家老二？”，黎小公子再接再厉，眼中的光芒更甚。微微点头，没有犹疑。也是，这么个小东西，没有欺骗的价值。说是迟，那是快，那小子剑一般的飞到了某皇弟的怀里，嘴里喊着“爹爹！”
　　我：“……”这是，认贼作父？
　　启褚也是一愣，朝我看来。妈的，简直没脸见人……这坑爹的孩子，不，是坑妈。我此刻只想找个麻袋把这孩子装起来丢掉，这人……丢到姥姥家了。
　　“谁告诉你，我是……你爹？”启褚被孩子抱住的胳膊僵了僵，慢慢的开口问道。
　　“我娘说的！”小公子一脸坦然的说道。看着他那张脸，我差点就信了……我呸，老娘说过这种话我烂舌头。启褚眼中一闪而过的笑意晃花了我的眼，还没见过这么急着，往自己头上扣绿帽子的……
　　“黎晨，你给我过来，那不是你爹。你要找爹，我明个儿有空带你去上坟。”我重重的呼了口气，勉强扯出一个笑来。你正抱着自个儿的杀父仇人喊爹，你那短命的亲爹要是知道了，非得气得活过来不可。
　　启褚刚抬起来的手顿了顿，终究还是落在了某小公子的头顶，不甚熟练的摸了摸。嘴里轻声的道：“黎？”赵是国姓，自然是不能用的，那短命爹姓啥？某人表示不甚清楚。思来想去，还是取了上辈子的姓，也算是随娘姓了。
　　“皇弟，他是谁的孩子，你应该不会忘记吧？抱着他，你不膈应？”我这张嘴，就从来没有讨人喜欢过。果不其然，某人的脸，瞬间就黑了半边。感觉有什么东西扯了扯自己，启褚低头一看，是某位可怜巴巴的小公子，“你不是我爹吗”语气中的失落，显而易见。
　　“不，我是你爹。”没有刻意的解释，就这么淡淡的一句，却让人觉得信服。似乎这样的人，不会说谎，这样的人，不屑于说谎。就是这样一个人，却当着我的面，承认这么可笑的事情，真是让我……笑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