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皇弟的攻略方式》梨花笑

43、认出

　　以前的我以为，看着你，便是全世界。为你垂首的那一刹的温柔，倾尽所有。
　　后来，这个故事便就这般，没有后来了。
　　春去秋来，六年光景，不过这般，便过了。经历了不太冷的冬天，这不甚凉爽的夏天，显得有些难熬。再薄的衣衫，也免不了渗出些汗来。
　　我躺在池塘边的高阁里，防蚊用的纱帘被风带起了一个小角，不禁舒展了微皱的眉头，心想道：这怕热的毛病，在哪个时空，都是改不掉的了。怀里抱着一碟子葡萄，慢慢的吃着，突然觉得这夏天，也不是那么难熬。
　　隐约听到外边的丫头们在闲聊，这我一般是不会去制止的，毕竟娱乐活动不多，我还得靠着这些打发日子呢。
　　“为啥今天的午饭一点荤腥都没有啊？咱府里的伙食向来不差的呀。”新来的丫头三儿砸吧砸吧嘴，抠了抠塞在牙里的芹菜梗，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打盹的红儿。红儿打着哈欠道：“今个儿市里连猪都没有，你还想吃荤？”说罢朝着三儿翻了个白眼，这光天化日的就抠牙，半点大户人家的丫鬟仪态都没有。“咦，不卖猪肉？这可就稀奇了，姐姐给我说说是啥由头。”三儿一把揽过红儿的手臂，好奇的问到。“啧，你连这个都不晓得？新帝登基，亲下的旨意，斋戒三日，为先帝祈福。这几日，谁敢吃荤？这可是大不敬的事，衙门里查到了第一个拖牢里吃牢饭去……”三儿缩了缩脑袋，嘟囔道：“我又没吃肉，姐姐你瞪我做甚？”
　　“哐当！”似乎是重物砸在地上的声音，还有几颗葡萄从帘子里滚了出来，晶莹剔透的沾着水珠儿。两个丫头吓得一哆嗦，急忙掀起帘子朝里面探去。只见主子似魔怔了一般跌在贵妃榻上，盛葡萄的碟子倒扣在地上，连衣裙上都滚着几颗葡萄。“夫人，夫人，你怎么了？”红儿三两步上前，焦急的问道。“父皇……父皇，”女子口中喃喃道，幸而语音模糊，不然丫头们听了可就了不得了。父皇殁了，殁了……记忆中的那个总是笑呵呵的看着我、惯着我的人，竟然就这么殁了。新帝，我一怔，突然反应过来，有些颤抖的问道：“新帝是……哪位皇子？”“这……这，夫人你这是怎么了？”红儿看着主子失常的举动，一下子有些懵了。“回答我！”女子焦灼的吼道，一向清亮的嗓音此刻听来却有几分沙哑，透露着难掩的不安。丫头眼圈一红，主子向来好脾气，不曾打骂下人，还是第一回被这般吼的，顿时觉得有些委屈。“回夫人，是二皇子……”还好，还好，他与七弟之争，注定是不能善了的，这个认知，我在江南遇险的时候就有了。到底是不希望那人有事，到底是，学不会彻底的忘记。帘外有个小小的身影，扒在杆上看着里面的动静，有些好奇，表情有些纠结，似苦恼，又似明了。不知脑中在脑补什么精彩大戏。
　　独自缩在无人的亭子里，脑中乱哄哄的一片。幼时父皇带我看过的花，是那般明艳，如今虽不记得什么名字，却仍旧记得父皇的话：愿吾儿此生若此花，常开不败。如今想来，他是想许我一生富贵无忧的。且不论上一辈的孰亏孰欠，至少他待我，可以问心无愧的说一句尽心了。
　　而我如今，却躲在这不知名的角落里，连他死，都不知。
　　在这里，我躲过了那些难堪的情爱纠葛，躲过了注定遍体鳞伤的过去与将来，却也失去了守在那个人身别告别的机会，失去了即使无力改变什么，却能说上几句暖心的安慰话的可能。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也许所有的选择本身就没有什么对错可言，有的只是选择背后截然不同的得失与人生。
　　三日之后看着下人们杀鸡宰羊的，连一句阻止的话，都不敢说。不是皇族血脉，连守孝吃斋的资格，都没有。
　　“娘亲，我要买这个。”快八岁的黎小公子拽着我的袖子，一副‘你不买我就不走’的表情。八十两一块的砚，你也是真敢说。我嘴角一抽，毫不留情的道：“你但凡是能写出个像人样的字，你娘我这个砚，买得心甘情愿。但你那狗爪子刨出来的东西，值得吗？”说罢拍开熊孩子的手，朝门口走去。本来就是为着散心才拎他出来的，没得花这个冤枉钱。小公子嘴巴一撇，带着几分早已料到的愤愤与不满灰溜溜的跟在女子身后。嘴里叨叨着，“你不买，我让爹给我买。”不巧正被前面的女子听着了，顿时一僵，喝道：“你爹已经死了，你个小兔崽子要让我说多少遍？再提他老娘送你提前去见他，你信不信？”我浑身针扎般的难受，那些本已经在记忆中逐渐淡去的东西，丑陋的轮廓又再次变得清晰了起来。小公子眼眶一红，倔道：“你说谎，我爹没死，我有爹！”，说罢用力的抹了抹眼睛，转头就跑开了。我怔怔的立在原地，既觉得有些愧疚，又迷茫。这般让他出生，却不能给他一个完整的家，终究是不是太自私了？
　　被流放回京的飞正往京里赶，途经这里，却不料刚巧碰上这一幕。原以为只是寻常的妇人教训自家的孩子，只因女子身形有几分熟悉，便多看了一眼。不料，竟然是……她。主子将自己赶走身边这么多年，全是因为眼前的人只字未留的离开。主子派人寻了这么多年，居然就这么让自己撞上了，也不知自己是幸运还是不幸。但终究这件事，由她而起，也因由她，而止了。
　　京城——
　　“我劝你还是别凑到主子面前去了，毕竟，当年的事，主子一直……”羽看着曾经出生入死的好兄弟，如今沧桑了许多，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这厮一来便要见主子，这不是上杆子找死吗？自己好不容易让主子松了口把他弄了回来，可不能看着他去作死。
　　“我有公主的消息。”飞抿着唇，直接了当的说。羽一把抓住飞的胳膊，激动道：“是长公主？”两眼放光的样子仿佛寻着了亲妈似的。“嗯，是她……”能让主子上心的公主，除了她，还有谁？“你早说啊！磨叽这么久，赶紧跟我去见主子去……”羽埋怨道，好像刚刚那个死活拦着自己的人不是他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