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善》笑眉戏晚风

6、人前媚

　　秋日无限好
　　丝竹悠扬，风光旖旎
　　日落时分，啸吟殿内灯火通明，丰盛的流水酒宴一字儿摆开，俱是名贵珍肴，明亮灿然的琉璃灯下，瑞兽香炉口中所吐出来的清烟袅袅上升，大殿上处处是欢声笑语，悠扬的音乐声中，几名身披轻薄绫纱的舞侍在广阔的殿宇里翩跹调笑、斟酒助兴，她们的身姿婀娜，长相妖媚动人，所到之处自是勾人魂魄。
　　大殿之上的主位上，是一个高大尊贵的身影，他端坐于殿堂的最高处，教人看不真切，只隐约可见健硕庞大的身形。
　　这时，由殿外慢慢步入一个人；那人有着干净的笑容，颀长的身形温文尔雅，一身长袍白衣胜雪；他的仪态气宇轩昂，举止间宽大的衣袂乍然飞飘，含蓄而内敛的迈着步子，一步步的，稳稳的走近了殿来。
　　“王。”来人走近，在大殿的座前停下，长身一拜。
　　“很久不见了，五因。”高位上传来威严的声音，低沉而富有魔力。
　　“回王上，已有五年了。”五因的笑容不变，仍然是那副荣辱不惊，沉着不动的样子。
　　“赐座！” 沉稳的嗓音从容地笑道，竟是说不出的好听。
　　五因躬身入座，他身边却有个武将装扮的青年一把揽住他，大大咧咧地道：“你奶奶的！五因你个小子，怎么现在才过来啊，还怕你不过来了呐！”
　　这年轻人黝黑的面庞上飞扬着浓密的眉毛，睁大双黑亮的眼睛和他说话同时，眼神却若有所盼地瞧向他身后，却不是风式怀又能是谁。
　　五因失笑，毕竟是与风式怀相识多年的好友，但是，又何曾见他如此急迫地想见到自己过，眼眸只一转，便明其由，举杯，浅呷了一口，仍是干净的笑笑：“是怕我不来，还是怕我身边的人不过来呢？”
　　风式怀爽朗的咧开了大嘴，不好意思的搔搔头：“还是什么都瞒不过你啊！”他倒是一点儿也不掩饰，率真的可爱。
　　“对了，既然有你在，何不让我们听听你近来的琴技是否有所长进。” 风式怀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只恐琴音单调？何况在座的多为武官，怕大家不爱听。”五因兴趣缺缺，只礼貌性地微微笑着。
　　“别人倒也就罢了，但是你？堂堂风一族的世袭乐伎师的琴音！怎么可能会有人不爱听，五因你也太过谦了！” 风式怀大声咕哝着，显得有些泄气的样子。
　　五因一晒，正待开口之时，忽听得上方传来青王低沉的笑声，莫测高深的声音再次自上方传来，“能让式怀都如此无法释怀的琴声，自是难得，五因，不妨弹来听听。”
　　“是，青王，那就请容五因献丑了。”五因眼神中闪过一丝难懂的神色，随即领命，退至一边，趁无人注意时，飞快地朝殿侧姒云微一点头。
　　闻言，风式怀自是一脸的迫不及待，而一直随侍在纱幔左侧的黑衣男子肆剑，也立即站出两步来，他眼神不变，只面朝乐师的方向拍拍手，乐音立然停止，在同时，殿内的舞者们纷纷鞠躬退下。
　　五因神色肃然，他站在那里，左手向前微微伸出去，张开修长的手指捻了个乐师咒，指尖凌空一划，轻轻一个翻转，然后迅速拉开，在他的掌间便突然多出了一具类似于风玉雕刻的古琴。
　　啸吟殿上，众人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那把“太息”琴。
　　由于年代的久远，古纹斑斓的风玉已轻微的泛着青白，琴身突脊处以斜刀琢饰神兽纹，简洁顺畅的刀工，通体的晶莹，然而，却看不到琴弦。
　　正在诧异之间，大殿的灯光突暗，所有有形和无形光芒都似被吸引一般逐渐向“太息”琴拥流而去。
　　风静，云止，静谧
　　空气中有隐约的气流在波动，大地随之悄无声息！
　　“淙淙！铮铮！”
　　五因盘膝落座于特意为乐伎师设立的红色几案与大红坐垫上，静心凝神。
　　他用灵活的手指不紧不慢的调试了几下光幻出的琴弦，轻轻拔了几下，轻雅的乐声在他的手下显得柔软而华丽。
　　初时，缓缓回旋的优美的琴音只是低低的扬起，但随即，明亮得犹如天籁一般的曲调，立然划破了一室的寂静。
　　在场的众人皆沉沦在灿烂的音色之中无法自拔，屏息静气，连吸气也不敢多呼出一口。
　　是的，这把“太息”其实根本就不能称之为琴，因为，它根本就是个活物。
　　恍惚间，只能看得到无数五彩光幻的星子从琴弦上不断地飞出，幻化成星星点点漫天飘散的荧光之后，再凝成一处，上上下下舞动在五因的周围，纷飞散落在空气中。
　　从来喧闹的祈舞式宴会上，第一次安静得寂然无声，只有五因悠扬婉转、明净澄澈的琴音，在偌大的啸吟殿内起伏回荡。
　　直到，一抹绝艳破空而来！
　　她踏着五音的曲子，微略昂着头，云髻高挽，衣裙飘逸，缓缓地向里边走来，稳重而飘然，就像是在月色弥散的山林小路上悠闲漫步，她是那样的从容不迫，但那一身绝世的风情，直直把殿内众人喧腾嬉笑压了下去。
　　她飞扬入鬓的眉，明媚动人的眼，她的十指涂着鲜红的蔻丹，唇瓣娇艳欲滴，两腮粉中带紫，便是连眼尾和眉心处也扫上了淡淡的嫣红，更称得她肤如凝脂，明艳照人。
　　她的每一个眼神，微笑和动作，连纤长的指尖所流泻出的微妙语言，都牢牢的吸引住人们的视线！远远看到她舞入殿内时，轻盈摇曳的身姿就已然令人怦然心动；等得近处，更只闻得扑面而来浓郁的香气。
　　溢满大殿那熟悉的千椰花的香气直窜他的鼻尖，高大的身影猛然顿住，浓眉微微皱起，略一思索后，浓浓地兴味，在他的眼眸最深底处，刹那间，狂放地燃烧起来。
　　他略眯起狭长的眼眸，端起酒杯一口喝干，眼睛开始专注地看着前方。
　　她穿的是一身古老而传统的祈舞服，披着亦正亦邪的酒红色的长纱，描金的袖口迤逦到地面，裙尾被长长地拖在身后；这本是庄重而又肃穆的服饰，但不知为何，穿在她身上时，整个味道就变得充满了邪气。
　　乐起，而舞。
　　舞出一种慵慵懒懒的优雅和一身从从容容的性感。
　　大红裙衫映得她双颊酡红，玉雕一般挺直的鼻梁，最让人惊叹的是她浓密修长的眼睫下，长了一双摄人心魄的，琥珀色的眼眸！她的腰肢像风中的千椰花一样柔软，妩媚与风情施施然拂的滿身都是，衣袂飘飘，香风阵阵，她的舞弥漫着火一样的热情。
　　艳红色的缎面裹胸外加宽大的长袍，上面用银丝手工刺绣着类似神鸟的案，腰束同色系扣带，那轻薄又烈焰一般火红的长长的舞服裙摆，随着她的妩媚飘逸的舞姿摆动着，急速旋转出一朵朵惊心的涟漪，曼妙繁杂的舞步在回旋时，层层叠叠的红纱也随即如云似雾般地缭绕开来，就是连内衬之中最不济的黯红也是极好看的，衬着她腻白的肤色，别有一番惊艳的效果。
　　她的姿态也十分的优美，无论是跨步，扭腰，旋身，挥手全都充斥的无法叙述的美感，缓慢的节奏让人格外的感觉到一种温柔的味道，一举一动全都是那么的美丽动人，彷佛是合乎着某种神秘的蛊惑，让人看的几乎是吐过气来。
　　湛红的舞袖只长长地朝前一挥，便演化出令人目驰神摇的优美姿态；纤手轻扬，便收回了长袖，随乐声起舞，长长的舞袖形状百变，更是奇幻莫测！长袖挥毕，身形却是不定，继续急旋，盈盈而舞。
　　她的裙下、周围和足边，忽然的飘旋出了璀灿的金色光芒，随着五因的琴声，缓缓地，逐渐的往她的身边靠拢；她穿上了那一身大红舞服就已经够引人注意了，再被身边的漂亮的金芒一衬托，朦胧中，更是将她琥珀色的眼内的那份神秘的气质，突显的淋漓尽致。
　　众人不由看得痴如醉，浑然忘我；只觉她的身影灿若炫霞，舞若长虹，连绵不绝有如行云流水。
　　一时间，偌大的啸吟殿内俱都是红色的艳影，幻不胜收！
　　五因的琴音密密如织，她的舞也骤急；金色幻光星星点点，红色的长袖在空中纵横飞舞，满殿皆是魅惑迷离的光与影！
　　她的祈舞式美的凛然，浑然不觉不盈一握的细腰在舞动之际，微微露出极至纯郁的紫红色绣袍，她略垂了头，白玉一样透明的颈子便从水红色的衣领间露出来，衣领下露出的光洁白皙的肩头和精致诱人的锁骨，纤纤细细地惹人怜爱，却不知这对在座的男人来说，也同时意味着致命的诱惑和欲望。
　　她的笑容那样灿烂，像蜜糖一般，直直让人甜到了心里；她的舞姿轻快，迎着琴音和光芒放软的身躯有说不尽的美妙，成功地勾挑着在场所有男人所有的视线，巧笑嫣然地夺走他们的心魂；她飘逸的身体是那样的娇小柔软，又那样的艳媚无双；琥珀色的眼，仿佛是一弯秋水，可以让人溶于其中。
　　像是觉察到了大殿之上那道炙热狂烈的眼神，在旋身之际，她看到了他，一直端坐于高位的庞大的阴影。
　　那是一具男性健硕高大的体魄。他高大的身形逆着光，出众的五官，先是出现在黑暗与幻光的微亮之间，一双浓眉直入发鬓，紫眸睥睨，挺直的鼻，薄抿着讥诮冷硬的双唇，卓然飘逸的风采，整个人流露出一种极尊贵却又极其冷酷的气质。
　　见她抬眼，他双眉一扬，锐利的眼里寒光四射。
　　她的眼眸对上了他的，心头微颤，舞声未停，而人竟是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一步，她的心在狂跳，双眸灼灼灿灿；但更快的，她朝他绽开一抹绝美的笑靥，明媚的眼睛里有盈盈的波光在流转。
　　一身的红晕衬着莹白的肌肤，让她整个脸庞透着动人心魄的光彩，旋舞的身段被刻意放得更软更浪，宽大的长红袍迎风轻旋，姿式娴雅的舞姿犹如一束跳动着的火焰，袅娆舞动的身段里有藏不住的妖冶，琥珀色的眼煽动着情欲。
　　“原来是你？”风青璃的眼神牢牢地盯住了那名舞动中的女子，深邃的紫眸因不知名的情愫，而显得黝暗而深沉，一抹充满掠夺意味的精光闪过，不可错认的神情，仿佛已是将她当成了他最重要的猎物。
　　“又见面了！”十善仍风情万种地舞着，鲜红欲滴的唇瓣轻挑，还他倾城倾国地一笑，艳色似火的流云舞袖后，抛过来勾魂摄魄的眼神，琥珀色的眸子妖媚动人，似嗔似恼地回了他一眼。
　　他居然也会在这里？十善心念一转，就在大殿众人还沉迷于她的舞姿时，倏然地一个转身，纤足只一点，在半空中划了个半圆，长袖顺势一甩，便如一朵红云般翩然地舞近了风青璃的座下。
　　她笑得眉眼嫣然，整个人都像是在散发着光一样；接着，她静静的，抬起了双手，长袖下的一双皓腕，交叉在胸前，在大殿之上看来皎洁犹如霜雪，十善轻轻扣起了无名指，用很慢很慢的速度分了开来，做出了一个相当奇妙而漂亮的手势，不经意间，掀起了细细碎碎的金芒，艳美绝纶。
　　这个手势？风青璃的眼中飞快的闪过了一丝怀疑，接着，脸上似是覆上了无数层寒霜，阴冷得着实吓人。
　　然而，他没有说话，只玩味地注视着她纯然无害的笑脸，一双浓眉难得的因疑惑而蹙起。
　　大殿之上，随着琴音幻化出飘浮着的金色光芒，随着她的手势，像是有自己的意识一样，竟自动地在她的双手形成了两条淡金色的长舞带，舞带的一端握在她纤长嫩白的手掌，而另一端，则是在向往外延伸出去之后，逐渐向高座上的人缠绵而去，二条幻光的舞带交织而起，在他们的身边映照出了漫天的如梦似幻的光芒。
　　十善舍弃了所有人的目光，只专注地对上了他，就像他们初见时的那样，定定然而又挑衅地瞅着他的眸子，竟是不再理会旁人。
　　风青璃若有所思地把玩着手中青玉色的酒盏，深邃的紫眸掠过她一身飘摇回转的艳红色舞裙，刚毅坚定的脸上全不见喜怒哀乐。
　　他再也没有将眼光移开。
　　从他再次看到她的那时起，他就这样看她。
　　在这一刻，风，为之无语，云，亦为之止步。
　　天地间，他的眼里只有她，看她在人前肆意而笑，无限妩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