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Chapter 1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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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口□□事务所，通讯情报部。
大大小小的显示器占据了房间的大半部分，原本就不修边幅的技术人员此刻都像是被扔进垃圾房待了三天的模样，面色青白，眼底一片乌黑。显示屏的蓝光照得他们营养不良的脸仿佛贞子。桌上地下堆满了纸杯、易拉罐、零食袋和能量饮料——靠着咖啡因和高热量的垃圾食品，这帮家伙硬是做到了不踏出事务所一步。
——情报部成员如此连轴转，已超过36小时。
黑了一只眼的男人跌跌撞撞闯进来，手里还举着一个吊瓶。
“报告——自治会馆门口发生小规模冲突！山组两名成员受伤！”
“说过多少次了最近不要往自治区跑！伤者送去治疗！其余的人派去驻守仓库！”房间中央，束着高马尾的女人推了推眼镜，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打着。
“报告——横滨公园的火拼被目击者拍下来传上网了！已经上推特热搜了！”前一个还没离开，后一个青年人又闯了进来。
“找人赶紧给我撤下来！经费去问财务部要！”情报部副部长，川澄佳奈揉揉发酸的太阳穴，“各家媒体都打个招呼……公关组的人呢？早干什么去了？让组长过来一趟。”
顶着鸡窝头的青年满脸通红：“我们组长他……他现在在医院呢。”
“哦？”她斜睨了他一眼，“是他老婆又要生了还是孩子又病了？或者他母亲又住院了？”
“不，这次是真的……”青年一副随时要哭出来的表情，“组长他…组长他被组长夫人捉奸在床，被打进医院了……”
房间的各个角落里，满眼红血丝的组员们不约而同地嗤笑起来，配合他们的模样，硬是让门口身高一米八的男人抖了一抖。
女人嘴角抽搐了一下。
“那就你吧，你来当组长——”她透过眼镜上方瞥了一眼手足无措的年轻人，“去财务部领经费，该花的地方就花，务必在一小时内把推特上的消息撤下来！”
“好…好的！”
“报告——”
“小春给我倒杯咖啡！”女人将手边的纸杯递给助理，然后看向门口的来人，“说吧。”
红发的年轻人摸了摸后脑：“报告——我是新人，刚被分配到这里。请多指教。”
语毕，他煞有其事地向房间各个方向鞠躬。
满室寂静。
技术人员们动作一致地向他行了一个注目礼，而后再次动作一致地低下头继续工作。
如果不看他们手上的键盘，这简直是个大型传教现场。
川澄对此见怪不怪，手底下这帮人的本性如何她再了解不过，面对目标时一个个真挚诚恳到让人落泪，前一秒还是家有八十老母八岁幼女的上班族，下一秒就能成为父母双亡无车无房的可怜病患。仿佛为了弥补外出工作时的精力消耗，这群人平日里都是能维持一种表情就绝不使用一块面部肌肉，能行注目礼，已经是对新人很好的尊重了。
“……新人啊，”率先打破僵局，川澄佳奈按了按额角，“真是抱歉我们现在分不出人手来带你，我建议你还是去别的部门碰碰运气吧。技术部那帮疯女人应该会很乐意接收你……”
没有回答。
这么快就走了？
她捏捏鼻梁，接过咖啡一饮而尽，脸在瞬间切换成痛苦的表情：“啊啊、不管喝多少次，办公室咖啡还是这么难喝……”
“那个！”门口的红发年轻人高高举起手来，“我去买吧，清咖啡可以吗？一共……十五人份？”
他轻巧地扫了一眼。
“啊……嗯。”她下意识答话，还没来得及反应，对方便旋风般冲出门去。
“……你还在啊。”惯性般吐出未完的半句话，川澄的手举在键盘上方，进退两难。
“他是谁来着？”她求助地看向助理水谷春。
水谷推了推眼镜，手指在平板上滑动了几下：“这个月的新人只有两名，一名是太宰先生捡回来的女性异能者。”
“啊、那个叫神原的孩子吧，红叶大人跟我提起过她，似乎是个好苗子呢。”
“是的。还有一名……”他挑起一边眉毛，“是自己加入的，最近一直在各个部门循环，似乎刚从技术部离开。”
“难怪听到技术部的名字就要跑………”女人笑出了声，“真是难为他了。他叫什么名字？”
“——织田作之助。”
※
神原遥站在十字路口等待信号灯的人群中央，面无表情的样子难得不显得突兀——她身周的都市人无一不是这幅表情。在如今这个社会，连情感都显得累赘。所有人都是名为「都市」这一巨大怪物身上的一颗齿轮，日以继夜的磨损着生命，以供给这座城市需要的养分。
这座城市，连空气都充斥着腐朽的味道。
绿灯亮了。
周围的人们麻木地向前，像一群被打开了开关的机器人。晦暗的人群中，红发的年轻人提着咖啡像赤色的飞鸟穿梭在乌云之间，却在经过她的时候，奇怪的迟疑了一下。
像是时间线被无限拉长，翩飞的衣角上的丝线都清晰可见，她微不可察地偏头，闻到的只有醇厚浓郁的咖啡香气。
擦肩而过。
街角突然传来爆炸般的轰鸣，人们顿时精神一振，又在看到现场的一瞬间失去兴趣——□□火拼，这几天见惯了的戏码。
刚开始的时候人们还会惊讶甚至恐慌，但在经历了连续几天的信息轰炸，加上认识到□□似乎无意伤害无辜市民后，即使最庸俗无聊的人也难以产生在这方面纠缠的兴趣。
这种事太多了，人们早该习惯。
潮水般的袭击，潮水般散去，一切在几分钟内消失的无影无踪，只留下满地的玻璃和鲜血，以及跪伏在地默默哭泣的店主。
有看客报了警，像是例行公事一般，几个警员赶来拍了照，风卷残云般履行了流程后匆匆离开——等待他们的是同一时间发生在横滨各地区的相似的事件。这种事重复的多了，人们很容易将受害者归为一个个毫无意义的数字。
路过的老人像模像样的叹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云云，感慨完后继续提着烧酒晃晃悠悠回家，关上门，将一切隔绝在外。
——在横滨，早已没有昼夜之分，一切都处于混沌之中……平静的日常下满是暗流涌动，这些日子，她似乎连基本的表象都不愿维持。黑暗里的东西争先恐后跃至舞台上，魑魅魍魉粉墨登场。
少女依旧站在十字路口旁，看着围观的人群掏出手机拍照。
她突然间觉得很无聊，转过身穿过绿灯前重重人海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如果是平常，她会就这么径直走过，一百次里，她有九十九次都会这么做。她完全没理由停下——除非她想体验被车撞倒的感觉。可是她掷出的骰子恰好是第一百次的结果，于是她停下了脚步，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在马路对面的安全岛上，一个男人佝偻着背，形容枯槁。他捂住口罩用力咳嗽，脸颊因此泛起不正常的红晕。仅仅几天过去，他黑色的头发已然花白一片。男人停下脚步，飞快地扫视了一圈身周，神原能看到他眼中混杂的颓废、麻木的神情。
她下意识地掏出手机，却又在面对着屏幕上的号码时迟疑了。
是啊，太宰说过了，寺岛拓被他放出来了。在这样的时间，这样的场合遇见他，巧合概率虽小也不至于没有。
她本该将手机塞回口袋，假装什么也没有察觉地继续。她还有事要做不是吗？她没时间耗费在这样一个没有用的人身上。寺岛拓不会记得她——她当时的浓妆连自己都不认识自己。任务已经结束了，一切都应该回归原位，太宰说得对，她不会有同情心的。
手中的携带电话突然传出声音，她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已经按了下去。
“怎么了？”
“……”她从来不是喜爱犹疑的人，索性将手机举到耳边，迈开步子跟上寺岛，“我看见寺岛拓了。”
“……所以？”冷淡的回答。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在说出那句话之后就期待对方回答些什么，或者给出像样的反应——虽然她自己也不明白想要得到怎样的反应，但至少不是这种毫不在意的态度。
这种期待来得迅疾又毫无道理，说实话她在意识到的同时就后悔了——虽然连这后悔也来得毫无缘由。
她动了动手指。
“听好了——”电话那头的少年突然出声，“他已经没用了……字面上的意思，房间不够了，财务部预算也一直不批，养活一个人就够麻烦了，别提有几十个他这样的人……所以为什么不把他放出来呢？还有，我说过了吧，这个任务已经结束了。不要再追查这件事了，该结束的就让它结束吧。你还有私事要处理不是吗？为什么一定要执着于此呢？这不像你。更何况，可靠的部下不能享受到蔷薇色的青春可是会让我痛心的啊——”
“……”
没有预期中被挂断电话的声音，太宰难得地迟疑了半秒：“阿遥？”
“我明白了。”少女的声音很疲惫，而这原本不该出现在她身上。
——不知为何，他如是想。
“我明白了。”她又重复了一遍，“那么，就这样……”
“等等——”话音刚落他才意识到自己完全不明白想说什么，只是条件反射般说出了口。
女孩安静地等待着下文，她细微的呼吸声在耳边清晰可闻。
少年叹了一口气：“我很抱歉。阿遥，我很抱歉。”
她挂断了电话。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Chapter 1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