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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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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呦!负刍公子这是怎么了?是不是老了?连走路都走不好了还一个劲傻笑?”子衣幸灾乐祸的站在小路上看着“风烛残年”的负刍。负刍没有反驳,脸上也没有往日轻浮的微笑,他平静认真的看着不远处的子衣。子衣被看的一阵哆嗦,转身便要离开,却听到身后传来负刍低沉的声音“来扶我。”
子衣微微一愣,随后果断的否决道“不!你又不是老的走不动!”
负刍面不改色的答道“你刚刚还说我老的走不动。”见子衣又要反驳负刍又续道“我倒是挺想把文修送进宫中。”负刍话音刚落便见子衣怒道“负刍!”
负刍无奈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我无非是想与你亲近些,你何必如此。”
子衣自知失态,深吸了口气平复心情后这才走向负刍,负刍也不客气的把胳膊搭在子衣肩膀上,俩人用龟速向前走着。
“你折回小轩作甚?”负刍道。
“我想同你商量些事。”子衣认真的答道,沉默片刻又续道“没有清姐姐在场。”
负刍笑了笑道“看来你与清夫人之间也并非多么密切。”
“有些人,有些话,总要分开对待,分开来说。我吃过亏所以就懂了这个道理,公子生在贵胄自然也是懂得的。”
负刍侧过头,看着子衣那被月色笼罩而显得凉薄的面孔与戚色的眼神,似是被风雨搅乱后又重新平静的湖面。这般的飘飘欲逝竟让负刍有些慌乱,那是一种身处无论如何都得不到某物的焦虑。
一生很长,长到浮浮沉沉永不停息,但人生也很短,短到花开花谢弹指一瞬。
此刻子衣的气息近在咫尺,焦虑与慌乱让原本清楚的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的负刍有些迷茫了,似是为了寻求安全感,他搭在子衣肩膀上的手用力,将子衣身子扳过来。在子衣还未回神的时候,吻了下去。
这一吻没有初见时的轻浮,却是充满急切与挣扎,负刍闭着眼,极为小心的细吻着子衣的双唇,子衣吓的呆愣许久而后狠狠推开负刍。
子衣一边使劲用衣袖擦着嘴一边指着负刍气急败坏的骂道“你简直是个混蛋!你!你!”
负刍此刻仍在郁闷之中他蹙眉看着子衣咬牙切齿的模样心中不觉更是不快“清夫人来楚是怕楚国趁秦国大疫联合三晋攻打秦国,我虽不能保证楚国不会出兵,但我尽力阻止此事,还有你想同我商量的事,不管是什么,我也会尽力助你,算是向你赔个不是。”
子衣压住怒火在抬头目光已是温和“如此,多谢公子了。至于我的事,明日我会亲自登门同公子商量。”说完子衣便行礼离去。
翌日。天还微亮子衣便坐在了窗边,看了看天边渐渐升起的红日,子衣不耐烦的放下了手中的茶,起身便寻负刍。
子衣登门之时负刍府上家仆都未起,子衣看着披着外衣揉眼睛的门童心下暗骂自己冒失,刚要离开便听门童道“公子说过只要是姑娘来寻,不管何时都要请姑娘进府,姑娘请吧。”
子衣道声谢便随着家仆走向到一间屋子外,只听家仆道“公子在屋中,姑娘请吧。”
子衣站在屋外尴尬的看了看屋门犹豫不决,只听屋门哗啦一声从里面打开,负刍半束着头发,披着外衣倚门望着子衣张嘴便调戏般道“我这屋子是给你留的,里没有别的女人,为何不进?”
子衣瞪了负刍一眼不吭。
负刍轻笑拉着子衣朝屋中走去“不是说不想让别人知道你我所谈之事嘛,我这屋子可是最安全的地方。”见子衣不再挣扎,负刍满意的笑了笑对家仆道“今晨之事不了让任何人知道,去吩咐下面做些清粥,不必再送到小院,送到我屋中。”
屋内香烟袅袅,半缕清风透过微微撑起的小窗在屋内掀起层层烟波幔舞。
负刍拉着子衣坐在屋子深处的重重帷幔中,才刚坐下子衣便道“我想在楚国购买一万石粮草,然我不熟楚国,在楚国举目无亲唯识公子一人,故恳请公子相助。”
“一万石粮,你用来作甚?”负刍有些疑惑。
“远离故国一人漂泊总是需要钱财的,前些日子听说秦国收成不好,便想卖粮赚钱。”
“秦国是你的母国,你如今要趁秦国大疫赚钱,我怎么觉得不像是我所认识的子衣所能为之事?”负刍倒了杯茶递给子衣语气中尽是满满的怀疑。
子衣轻笑“那公子可能错识了子衣,母国大疫自有肉食者谋之,我一个女子纵然有心救灾,又如何救?救了反倒易生事,还不如卖些粮食入秦也算是好事。”
“这等小事直接寻清夫人不是更容易?何苦求我?”负刍不依不饶的问。
“若是能告诉她,我又何必来求公子?”子衣抬头看向深思的负刍,负刍想了想道“一万石粮,你用何买卖?”
子衣目光沉沉,垂下了头低声道“赵国公子安徐明日就到,届时我可暂用赎买文修的一百金救急。”
负刍喝了口茶目光淡然若思的看了看子衣问道“何时要?”
“越快越好。”子衣认真的看着负刍道。负刍点了点头“你先吃些东西,饭后随我去白里府上。”
“白里?有所耳闻,他亦在楚国?”子衣问道。负刍笑了笑答道“白氏商社处处皆有。”子衣点了点头起身难得礼貌的拜了拜负刍道“多谢,子衣先回了。”
负刍一把拉住子衣“急什么,我让家仆做了早饭,一起用吧。”
子衣刚要拒绝便听负刍道“清夫人想知道的消息都已经知道了,现下怕是急着离开楚国,楚国这儿我会帮下秦国,于公于私你都要陪陪我吧。”
子衣也不好在拒绝,还未来得及答应伯士便在门外道“公子,景萱姑娘已经在前厅候了公子半个时辰,如今等的急躁,伯士这才匆匆来寻公子。”伯士抹了把汗道。
负刍皱了皱眉疑惑的反问“她这么早来作甚?”
伯士惊愕无奈的看了看负刍提醒道“公子……三日前您答应陪景萱姑娘狩猎。”
负刍挑了挑眉,有些怀疑的自言自语“还有这事儿?”负刍转眼看了看伯士一脸肯定的模样,虽是不记得却还是相信了。
“既然公子有佳人之约,在下就不便打扰了。”子衣忙道。
负刍无奈叹了口气“也罢,两个时辰后我在风音驿馆等你。”
负刍府内大堂之上一个眉目妖艳的女子气呼呼的冲着一群婢女嚷道“你们是如何做的侍人?!我来了这么久无人通报也就算了!身旁竟一个婢子都不留?!”一群女婢战战兢兢的垂着头不敢答复,见这群女婢连话都不敢说女子心中又无名多了股怒火,正欲启口开骂,便听见负刍道“大清早跑来我府上便就是为了撒气?”
女子听到这清雅的声音后盛怒扫尽,娇媚一笑,峨眉似月,媚眼横波,一副小女人的娇滴滴模样。女子转身朝着青丝垂肩斜倚朱门的负刍走去,负刍摆了摆手示意女婢退下,略微无奈的叹了口气道“景萱你一早便不让我清净。”
景萱嘟了嘟嘴拉着负刍的胳膊撒娇“公子答应过我今日陪我狩猎,公子失约又怎么好坏怪景萱?”负刍拍了拍景萱的头,不动声色的抽出自己的胳膊一脸惋惜的道“我也想同你和你兄长叙叙旧,然而今日实在不便,择日吧。”景萱不依仍旧不停的撒娇嗔怨,负刍低头紧贴着景萱的耳朵耳语了一番,只见景萱红着脸满脸娇羞的跑了出去。
负刍看了眼伯士道“你去告诉百里,我夫人要一万旦粮草,让他备好,两个时辰后我们去拿。顺带让下边把马车备好,送我去风音驿馆。”
负刍才刚进风音驿馆,便见子衣坐在窗边的桌子旁发呆,负刍不觉浅笑,上去拉起子衣的手道“怎么了夫人?还是觉得我府上的饭菜好?后悔了?”子衣冷着脸低声威胁“放手!还有你能不能别叫我夫人?”
负刍扬眉“我告诉白里是我夫人要粮,让他便宜了些,你可确定?”
子衣闻言双眼瞬间比太阳还亮“下不为例!”
负刍拿起竹箸夹了口青菜边吃边道“你确定?我夫人这个身份不仅能帮你在楚国敛许多财,还能给你不知多少方便,你真的不让我叫?”
子衣思索了许久严肃道“罢了罢了,小师兄说过我这一辈子挺惨,能少欠点别人的就少欠点。”
负刍倒是觉得奇怪“你这么无法无天,难得如此听话。”
“那是自然,那可是我的小师兄。”子衣似是想到了什么,眉目间的温柔如同暖阳。
负刍见状心情也好了许多,拉起子衣便朝外走。
负刍之风流无人不知,负刍之风姿无人不晓,负刍对女子三笑留情更是人尽皆知,不过子衣今日一见才知传闻毕竟是传闻。
子衣同负刍走在街上,却并未见人来上前同负刍问好,子衣到有些纳闷“不是说你人缘甚好吗?怎么没有人理你?”
负刍白了子衣一眼“都说了是传闻。”
子衣甚是无语,与负刍的尴尬中不知不觉也到了白氏商社。
一个灰袍高冠,山羊胡子的男子大笑着迎了出来“公子这么快便来了!”负刍笑了笑答道“此事我夫人有些着急,所以不敢怠慢。难为白兄了!”
白里哈哈大笑“公子真会开玩笑!”说罢又对负刍耳语道“公子,这姑娘可比前些个美,娶就算什么都不会娶回家也不亏。”负刍点头认真道“确实不亏。”
白里将目光转向子衣,连连点头称赞“这便是尊夫人吧,果真绝色”负刍看在眼里得意的答道“还未成亲,已定了婚事。”
白里大笑赞赏的看着子衣道“夫人气质浑然天成,容貌连湘妃都比不得,公子的眼光可是越来越好了。”
子衣自是从白里的话中知道了负刍不止一次想娶过不同的姑娘,心中更是不知将负刍骂了多少次,但仍面不改色礼貌的回道“也就比前些个美。”
白里闻言愣了片刻便哈哈大笑对子衣道“夫人爽快!方才是白里唐突了。”
子衣也是朝白里拜道“先生为人率真,子衣甚是钦佩。”
负刍见两人聊的欢,有些不悦的打断道“粮草何处?”白里答道“已经备好装车,公子验货吗?”负刍摇了摇头道“不用,都是兄弟负刍信你。”又转问子衣道“粮草运往哪里?”
子衣冲白里道“城门外就好。”白里点了点头,便转身安排。负刍目光低沉的看着子衣道“如今秦国大饥,楚国怕粮草入秦,粮草贩卖管理甚严,我随你去若遇官府还能帮你。”后又对白里道“去我府中拿钱即可。”
子衣见负刍作势要送自己急忙对他拜道“今日之事他日一定报答,子衣一人去送就好。”
负刍伸手挡住子衣的去路“报答就算了,还不如告诉我你的身份。”
子衣看着负刍认真打量了会儿道“你除知道怎么娶哪家姑娘,知道哪家酒好外,对其他的果真没有一点能力啊。”
负刍失笑“你可知道查你的身份可比争权夺利难得多了。”
子衣满是戏谑的看着负刍没有“夸的不错。”
负刍叹了口气道“你不愿告诉我,是因为不信我,如今你还不信吗?”
子衣偏着头思索道“你与我信与不信重要吗?”
“既要为友你说重要不重要?”负刍不悦道。
“你莫不是酒喝到头里了吧?君子之交淡如水,何来信任与否?你我皆知对方是什么货色,情急之时,你我愿意互相帮个忙便好。至于对方意欲何为,与我无关,当做不知就好,谈什么信任与否?”子衣望了望湛蓝的天空,颇有感触的叹道“人与人之间的信任还是适可而止的好,越深的信任就是更强的枷锁。别再问我这这么白痴的言论了啊?”子衣听负刍这一问,对负刍的智商颇有些担忧,看傻子一样的看着负刍。
负刍眼中似乎有些愠色但片刻后他无奈的摇头苦笑道“是了,我不该问你这种问题。”
子衣满意的点了点头反倒说了自己的身份“扶风卫卫主。”
负刍先是一愣而后呵呵直笑“妙哉!妙哉!”专而他又挑眉问“你如此直率告诉我不怕我说出去?”
子衣也是淡淡一笑自信道“我既然敢告诉你,我就不怕,扶风卫隐没天下这么久自然是有原因的。”
负刍若有所懂的点了点头又道“扶风卫曾屡次暗杀楚国重臣,你告诉我你的身份,又让我知道你们的行踪,你不怕我杀了你?或是阻碍你行事?”
子衣挑眉淡定道“扶风卫有句话不知你可否听过,卫主所处,百里相护。且不说我们周围百里之内都有扶风卫士,便是没有,我一个扶风卫主岂是别人说杀便能杀的?至于我们的行踪嘛,你知道了又何妨,扶风卫上下若连隐匿自己任务和行迹的能力都没有又怎会存这么久?”子衣笑了笑又善意的续道“对了,好意提醒你,若你要为你口中的重臣之死认为我该死,那先问问你们楚王我该不该死,还有谁该死,敢不敢让我死。”
子衣笑了笑又道“你和白里的话我听到了,钱我回去便还给你。”
负刍策马转了身冲子衣道“怎么你同白里不客气,冲我客气?”
子衣策马前行道“那是为了与他相交。”负刍闻言想起子衣起初躲避自己,有些不快的阴着脸道“为何?”子衣叹了口气道“你真是笨。孔子大师说‘与不善人居,如入鲍鱼之肆,久而不闻其臭,亦与之化矣’,人和国家若想富强,就必须与富强之人,之国相交。”
负刍笑了一声摇了摇头,无奈的道“扶风卫主还怕没钱?”
子衣一听这话心疼的直摇头道“我很穷的!你不知道我有多缺钱。”
负刍打量了一番子衣全身的装备“衣服是巴蜀的丝绸,玉簪是昆山玉,如今秦国的穷人都这般讲究了。”子衣打了个哈哈对负刍摆了摆手示意负刍赶紧回去,而后便自顾自的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