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岂曰无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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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衣拒绝了清的好意并未搬进这高门大府，只是随着引路的家仆在这府中闲逛，清夫人住的客房外，一条小路蜿蜒消失在青葱草木间，如同一条见尾不见首的长蛇，子衣摆了摆手示意家仆退下一个人沿着小路而去。
小路两旁茂密的竹林因为被雨洗过而显得苍翠欲滴，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清香。子衣来到一个小轩中，轩中种满了已经败了的山茶，一条小河潺潺流过小轩中央，子衣走上精雕细琢的红木桥，看着山茶花间的一座木屋，虽然甚是好奇但子衣也知非礼勿视，她看了会便就准备离开了，一阵凉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河水荡漾，一股浓郁的花香袭来，子衣想都不用想就认出了这香味，她寻着花香停在小轩东侧，映入眼帘的是开满了紫藤的小亭，一朵朵娇小的紫藤花系在细直的花藤上，随着凉凉秋风，和着鸟雀呼晴翩翩起舞。
紫藤开的繁茂娇羞，一如昔日开在咸阳的那一廊紫藤。子衣望着那一小亭的紫藤，眼中映出的却是十里紫藤廊，还有他悠闲的坐在廊中点着烛灯，燃一炉椒兰，在青烟袅袅中斜卧木榻读一策史书……
子衣闭上眼静听着回忆中那雄浑的声音，渐渐沉溺以至于没有注意到身后占了许久的负刍。
负刍早在她找到紫藤时便就来到了小轩，本想再逗逗她，却见她痴痴的看着紫藤，目光哀怨惆怅，负刍心跳微微一停，他从不知道，也从未想象过活泼如她竟也会对花惆怅。在负刍的理解里女子啼花无非因为心中的男子，他反问自己那她愁花是否也为自己心中的男子？想到这里负刍心中竟有些酸涩，而他也只将这酸涩当作了惊讶。
负刍走上前柔声道“美人，你我还真有缘又见面了。”子衣一惊，回头看去负刍转着手中的玉箫仍是一脸欠扁的微笑“你怎么在这！”负刍理所应当的答道“这是我的家我不在这……能在哪里？”子衣惊讶的长大了嘴巴，结结巴巴的指着负刍道“你……你和……你和清姐姐……你们……怪不得她一直帮你，原来你们……”子衣惊讶了片刻后便又怒道“你这混蛋既然爱慕我姐姐一心一意便是，又怎可四处留情？”
负刍皱了皱眉知道子衣理解错了，便耐心的解释“我们没什么，只是当年清夫人随夫来此，我在先生那里学了很多为商之道心中感念先生，如今先生离去清夫人来楚我自然要照顾。却不想美人你同清夫人认识，如来这府中多了美人你也真是值了。”子衣无奈的叹了口气躲开负刍“别做梦了，我只是来此看看，公子负刍的府邸我可住不起。”说着便抬脚走出小园，带起地上残花霏霏，和负刍微扬的嘴角。
子衣孤身彳亍在郢都喧嚷的街道上，暖暖夕阳撒向这古老的街道，远方的青衣少年离自己越来越近，子衣停下脚步望着那永远灿烂如阳光的身影。
“卫主，秦国来消息，说是一个西域一个叫释利房的法门僧去了咸阳，说自己奉什么孔雀王朝阿育令王的命令带佛祖真身来周，夜晚见到一个周身透亮的老人向他走去，释利房称之为释迦牟尼，结果一群胡人过去观看并未看到释迦牟尼，而是看到一个凸起的圣冢，他们把舍利埋入圣冢又去禀告秦王，秦王将其以“胡教”之名关押。”高崇的表情有些无语，确实，这般怪异的名字，这般怪异的人在齐鲁都少见，更何况是秦国。
子衣望着西边的一望无际的天空，轻抚着腰间的玄鸟玉佩思索着道“秦王说是胡教，可这真是胡教，还是有心人故意为之？”
高崇被子衣这么一问懵道“我哪里知道啊。”
子衣伸手便朝高崇胳膊上打了一下恨铁不成钢道“那去查啊！”
高崇应了声又道“楚国最近在忙着太子之争，咱们一直与楚王联系密切比较危险，我另从咸阳调集三十人分五批急赴郢都，均住在风音驿馆。”
子衣点头道“甚好，还有啊，你带着钱，现在去春申君府上把一个叫文修的孩子给我接到风音驿馆。”
子衣人才刚到驿馆高崇便独自前来奉命，子衣看看高崇，又看看高崇身后问道“人呢？”
“被送给了公子负刍，我又去公子负刍府上，公子负刍说……”高崇不再说下去而是坏笑着大量子衣，子衣扬眉示意高崇说下去，高崇凑近子衣装作耳语的模样道“公子负刍不要你的钱，他说想见那孩子得拿你换。”子衣蹙眉叹道“有病！”
高崇见子衣模样冷淡于是又凑上前八卦起来“卫主，这公子负刍是不是看上你了。”
子衣斜了高崇一眼“怎么？他若是看上我你还要把我送他不成？”
“我哪敢，就算我敢安徐不杀了我，你那小师兄夫放也得折磨死我。”高崇忙打着哈哈退出了屋子。
负刍不肯交出文修着实让子衣又郁闷又无力，奈何答应过文修要带他回秦，纵然千般不愿意，子衣还是要亲自登门。
负刍府上，那如诗如画的小园里，子衣遥见负刍和清同坐在紫藤花下，衣袂染花，轻烟浮动若隐若现。
听到脚步声，负刍同清夫人纷纷望了过来。
“我要见文修！”子衣俯视着负刍道。
“那你必须先见我。”负刍笑道。
“我已经见了！”子衣微微眯着眼睛有些不悦道。
“我不承认……”负刍笑着拉起了子衣的手，却被子衣甩开怒不可遏的指着负刍道“莫以为你将文修从黄歇老头那儿带来你就能如此嚣张，大不了我将他赎来便是！”
负刍叹了口气心伤道“我说了，你的钱我不要。”
“那你究竟要如何？”子衣疑惑起来。
负刍绷了绷嘴义正言辞的答道“我身为公子问臣子索要人已经是大大折了面子，一个王室公子的面子可之前的很……要不你亲我一下？”
子衣不可思议的长着嘴看负刍看了半天，随即痛心疾首地摇头嘲笑起来“公子负刍的放荡我今日算是见识了！你不愿将文修给我，索性我也不要了，终归到底并非我失信于人，而是公子负刍太过欺人！”说罢子衣冲负刍和清夫人一拜转身便走。
清夫人眼见子衣生气急忙伸手抓住子衣忙道“你这急躁的毛病何时能改？”接着便又对负刍道“公子只说不要衣儿的钱，可未说不要别人的钱啊。”
子衣闻言又振奋起了精神，接着便可怜巴巴地看向清夫人，清夫人心疼的捏了捏子衣的脸语气却满是戏谑道“姐姐此次出来没带那么多……”眼见着子衣的脸又垮了下来，清夫人别有深意地笑着续道“不过，过些日子安徐会来。”
“……”
见子衣无奈的望着天，清夫人安慰道“他好不容易才知道了你在哪儿，见见也算对得起人家。”
子衣只觉得这一日身心俱疲朝清夫人拜了拜道“姐姐放心，左右安徐待我不薄，我定然不能无情无义。今日太累了，我便先回了。”说完丝毫不给清夫人反应的机会，子衣便火速离去。
待子衣的身影消失在万花丛中后，负刍转头问道“方才听闻夫人唤她衣儿，不知她如何称呼？”清夫人叹了口气道“子衣。”
负刍闻言一阵轻笑，他苦苦调查了几日子衣的名字都是无果，却不想今日竟从清的口中得知，负刍一的心情一半是为知道了子衣的名字而开心，另一半也有对自己没想到询问清夫人而懊恼。自他知道子衣是女子以来他也便知道“不才”这个名字是子衣自己胡编出来的，因为不知道子衣的名字他自己寻着女子起名的套路自己编纂了许多个，但似乎没一个女子的名字却又都不适合她。
“子衣……”负刍又轻念了一遍子衣的名字，想起了秦人的那首岂曰无衣，又想起了那句“不如子之衣”，再想想子衣，她看不得别人欺辱秦人，蔑视秦国所以收留文修，与景箖比箫，她身处异国却仍对着西天为心中那人惆怅，如子之衣。
“若负刍所记不错，安徐应是纵横家少家主，赵国公子，听闻纵横家少家主为人温润清冷，几乎不与女子交往，不想子衣同他还有私交。”负刍道。
清夫人放下了手中杯盏，目光中满是参破儿女家私事后羞涩又了然的笑“不是说了几乎嘛！当年衣儿在赵国风音驿馆与安徐初遇，也不知怎得，安徐便就喜欢上了衣儿，这些年衣儿不在家，可忙坏了安徐，又要常拜访衣儿双亲，又要四处寻她。”
“可我见衣儿似乎并不喜欢那位少家主。”负刍的语气中有些嘲讽和戏谑，他自己未曾发现但却落入了清夫人的耳中，她顿有所悟的笑道“只听闻她心中有人所以对安徐并不上心，可命运这事儿谁又知道呢？说不定哪一天衣儿就和他在一起了，毕竟安徐从样貌到身份或是才学都也是出众的。”
负刍闻言冷哼一声“可有些人不喜欢便就是不喜欢，除了利用也别无瓜葛。”
清夫人低笑几声讳莫如深道“对衣儿有情有义的人，纵然衣儿不喜欢也不会利用，不过希望这句话不会有用在公子身上的那一天。”
负刍望着清夫人，似乎这样望着她就能明白她是何意，清夫人续道“万事万物由不得人，上天自有安排。”
负刍蹙眉道“我倒更相信事在人为。”
清叹了口气，语重心长的说“人只活一生，这一生的终点只会是坟墓的，你想要什么可要想好。”清说完朝负刍一拜，转身离开了秋意满满的小轩，负刍仍旧静静地坐在花藤下望着杯中飘落的花瓣，耳旁回荡着清留下的告诫。负刍闭上了眼任由微风贪恋的抚摸着他的脸庞，当他睁眼天色已渐渐暗下，五彩的晚霞照在翻腾的紫藤花海上，如一群身姿妖娆踏月起舞的舞姬。久坐之后负刍双脚已有些麻木，他扶着藤架艰难的站了起来，像极了腿脚不灵便的老人，思及自己明明知道自己所求但仍庸人自扰了那么久，他自嘲的笑了笑却被折回的子衣看到。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岂曰无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