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尊玄轶事》豸格

79、过往5

　　辰柒躺外侧絮絮叨叨讲了许多旧事，低沉轻音似醇厚陈酿，涓涓入耳，可沐柉之实在没心情听，洛云天与弋叶痕言行举止在脑中盘旋不散，倦怠极了，困意忽而袭来，迷迷糊糊才睡沉了。
　　duang～
　　日出钟鸣，缱绻人缠绵。
　　“早。”睡眼惺忪沐柉之憨态可掬，粉面桃花，煞是怜爱，辰柒满心欢喜。
　　意识到自己正睡躺在辰柒怀中，沐柉之迅疾翻身，本就红润双颊愈发艳丽了。
　　辰柒收臂重又将沐柉之捞入怀中，紧贴其消瘦后背，情深道：“林子，我们成亲吧，此事与云天之事并不冲突，你到底在顾虑什么？”
　　沐柉之沉默良久，闭眼安然躺靠辰柒臂弯，轻笑问：“与云天相比，我可有过人之处？”
　　“林子琴棋书画刺绣皆远胜于云天，他爱热闹，又总惹是生非，超脱天地的无拘无束模样，不及林子柔顺娴雅、宜室宜家。”
　　“云天容姿并非异常出众，然惯有迷离浅笑，气度非凡，难为茫茫人海淹没，”辰柒停顿片刻，带了几分自嘲笑道：“为其倾心侧目，情之所系，也许无关乎风花雪月，他是重要的亲人，与夫人、主君、云雁同样，我自幼失了双亲，寄人篱下，林子可愿给我一个家。”
　　“太狡诈了。”沐柉之扭头张口咬在辰柒臂上，闷声不语，眼泪浸透衣衫。
　　“我辰柒，是真的心悦于你才执意求娶，已备下丰厚聘礼，只待你点头即刻上门提亲，你喜欢何处，我们就在何处置办田产府院安居。”
　　铛！铛！小灯奉命叩门，朗声喊道：“主君差我来问询沐公子，打算于何处用早膳？辰姑娘若有不便，公子毋需于坤墀宫来回奔波。”
　　“去坤墀宫用膳。”
　　“伺候洗漱宫侍在殿外等吩咐，也准备了干净衣衫，还请二位莫再拖延。”
　　“稍后就到，劳烦小公公转达了。”
　　沐柉之起身，散乱墨发撩至耳后，背对而立整理衣衫，声音清冷似寒泉，坚定道：“你一日不能将我放在心尖处，我便一日不嫁。”
　　“就算不信我，你也要信自己啊，林子值得等候，值得生死相守。”
　　“是么？”沐柉之幽幽轻笑，步履洒脱，头也不回出了寝殿内室。
　　未得到肯定回应，辰柒直觉判断人定是还在生气，遂亦步亦趋紧跟尝试解释。沐柉之但笑不语，两人不紧不慢更衣洗漱，出门前，沐柉之还特意为辰柒抚平了肩背褶皱，整齐歪斜腰扣，俨然相敬如宾多年夫妇。
　　“你不愿搬，那我搬去你那里住可好？”
　　“不行，”沐柉之斩钉截铁拒绝，“左沧榆和父亲住在我那里，没空闲房间了，辰柒，喜欢与否，又是否求娶于我，你都没错，只是我，暂时没心情考虑此事，别再问了……”
　　“好，我不问，林子何时想清楚了，告知我 。”
　　可是何时才能告知呢？？
　　沐柉之强装出的从容淡然，逐渐崩塌。
　　辰柒，我怕呀，与弋叶痕相处时间愈久，愈是似曾相识，洛疯子就有那般本事，让人相信，死而复生亦非传说，若他回来了，你还记得谁，眼中看到谁，心里又容的下谁……
　　小时候，逃课去后山林子捉鱼打鸟，还是偷溜出庄园逛街、骑马，捉弄调戏男儿的浪□□，洛疯子总带头跑在最前面。他体弱，定落在最后面。辰柒便跑前跑后的看顾他们两人，明明自己也仅仅是个孩子，不留神会绊倒磕伤……
　　俯视垂头瞅着地面陷入沉思之人，侧颜姣好恬淡，辰柒宠溺笑容忽现。
　　林子耐心娴静，与云天性情迥然相异。年幼时三人相处玩闹，但凡犯错，夫人责罚她，责罚云天，却从未斥责过林子。林子执拗，坚持一同受罚，主君嗔怪护犊说情，夫人也只得无奈作罢。挨了罚，吃饱喝足睡醒后，所有全抛诸脑后，云天永远难长记性。
　　如今才留意到他的好，无怪乎林子生气拒绝，是她太混帐……弋公子？！……
　　“此处施展不开，咱换个开阔点的地儿打。”
　　“那就去练武场。”
　　弋叶痕紧跟易禊踏墙而上，踩宫内枝叶屋瓦趔趄疾行。
　　辰柒远远看到，未作犹豫带沐柉之飞身跃起，尾随缠斗两人同往练武场。
　　“弋叶痕！？”
　　“与之交手那人是谁？！”
　　“酉一，带人看护十三，想观战，都靠边站，也劳烦秦将军一并撤离让出场地了。”
　　练武场内，每日跟秦萧学习骑射用兵之术的赫连小轩见到蓦然出现霜雪焰火燎绕景象，还在惊诧中未回神，已被暗影拖走。
　　晨跑结束回坤墀宫中途，遭遇易禊试探袭击，察觉背后寒气逼近，弋叶痕及时侧身躲避。狭路相逢，约战在前，拳脚对拆数招，施展不开，易禊引动灵力跃上陡高宫墙，要求更换场地再战。
　　弋叶痕欣然同意。自接触魔魇气息失忆后，弋叶痕脑中常会闪现许多影像碎片，重生前写文时创造出的虚拟情景，莫名其妙的玄幻梦境，所有，在与人交手热血沸腾时，皆使得体内神力翻涌流动，熟识又陌生的功法武技早已溶入骨髓般，自然而然迸发而出。
　　彼此俱不了解对方技法深浅，切磋旨为试探。默然相视一笑，达成共识。弋叶痕忌惮易禊练武年岁，起手便用了八成神力。
　　从风寻雪处获悉，弋叶痕凤凰神魂血脉觉醒不过短短十数日，且修习不得法门，但却又并非是个完全无知的初学者……如何应对？易禊一时难下判断。瞬间犹豫，炽热气浪已扑面而来，肌肤隐隐灼痛。
　　神力凝聚巨大焰球直面碰撞寒雾氤氲灵力冰球，吞噬炸裂极速扩散余波齐齐斩断成片腰粗茂树，削平比武试炼高台，轰塌近处宫墙。围观几人皆魂惊后退，堪堪避开伤害。比斗仍旧继续。
　　天赋异禀，果然厉害！易禊定神站稳身形，平息胸腔内翻腾激荡气血，慨叹之余更庆幸自己未曾轻敌。旋即掌心双双祭炼出二尺冰锋短刀，与弋叶痕火拳拼斗。
　　“叶子武功竟如此之高！？”
　　“我都没把握能打赢，可江湖上，也没听说哪门哪派的功夫可以做到此般地步，”辰柒更加不解，对沐柉之道：“我派人去北境查过了，弋先生孙儿三岁既夭折，也不叫弋叶痕。”
　　“身份是假的……很有可能。弋先生乃当世大儒，曾是封侯拜相的帝师，最近又洗清了冤屈回京，她的孙子若入宫为凤君，朝堂官员也无话可说。赫连飞鱼打算确是长远，奇怪，当初赫连飞鱼不愿你单独见云天，一场比武将你打成重伤，如今，你都在宫里住了一个晚上，怎么迟迟不见她人影？”
　　“昨日打听得知，赫连飞鱼前往瑢洲赈灾了，根本没必要的，她定是又在算计什么，那个女人，呵呵。”
　　“赫连飞鱼心机深沉，偏偏云天喜欢啊，”沐柉之话锋陡转，道：“我觉得，选她作妻主，挺好的，自己想要什么，该做什么，都了然于胸，认定了，就是全心全意。”
　　“我也会如此一心一意待你的。”
　　“想仔细了再回话！”另一边，赫连小轩怒不可遏，瞪着秦萧质疑道：“你说自己不知这是怎么回事儿，以为本殿下会信。”
　　“确实不知，十三殿下再问多少遍，微臣回答都是一样。”秦萧不卑不亢应道。眼角余光始终注视着场中变幻莫测闪烁红蓝光华。主君出招更胜之前，上次在坤墀宫是他破除风墙救了陛下，而她却误会于他，还痛下杀手……秦萧恼恨不已，暗下还债誓言。
　　扭头环顾左右面具遮颜暗影，皆背脊笔挺而立，手握利刃，蓄势待发。逃脱看管不易。赫连小轩陡然抽刀横陈右手边暗影肩颈，厉声道：“再无礼阻拦本殿下，就杀……”
　　遭威胁暗影不发一言，手刀迅即鬼魅劈中赫连小轩持刀腕骨。赫连小轩吃痛，整条手臂阵阵发麻，赫连樱宣作为生辰礼物赠送长剑即刻被夺。
　　“刀还给我！”
　　暗影依言还回佩剑。
　　赫连小轩握剑，遂即反手斩向暗影木质面罩。
　　暗影抬臂格挡，两指并拢趁隙而入，精准点穴。
　　身不能动，赫连小轩甚是憋屈，怒目而视，斥问：“弋叶痕要输了，你们也不出手阻止，皇姐知晓他如何受伤，定会重罚你们。”
　　“立刻解开穴道。”
　　“你们放肆！”
　　“弋叶……唔”
　　弋叶痕吩咐了不可擅自冒然出手，暗影便不会违背命令，更会阻止妨碍比斗者。思及赫连小轩内力低微，恐会造成经脉损伤，并未使用太过复杂手法点穴。
　　竟敢点我哑穴！赫连小轩怒火中烧，疯狂催动内力，冲击阻塞穴位，一次，两次，调整方式后再重试，三次，四次……
　　噗～
　　耗尽剩余灵力也难抵消胸口正中一拳挟裹伤害，易禊喷出一口血箭，倒退数步，跌躺地上。
　　弋叶痕多处划伤，手臂鲜血顺流而下，刻画掌纹，终因体力透支，摇摇欲坠。
　　“秦萧，找御医过来！”
　　赫连小轩冲入满地狼藉练武场，撞开辰柒，扶稳弋叶痕，吼问：“她是谁？你为何要与之武斗？”为何会有如此高的武功？
　　“你怎么还受伤了？不是让你靠边站的。”弋叶痕气息紊乱，拧眉不悦抬手去擦拭赫连小轩唇边血迹，自己手掌鲜血反涂染更多，即刻放弃，“自己擦。”
　　“这是冲破穴道受的伤，”赫连小轩粗鲁擦掉脸上血痕，怨恼道：“以后不要让你的暗卫靠近我，更不许碰我。”
　　弋叶痕回望，暗影早隐匿身形，不见踪迹，笑容疲累调侃道：“暗影是你皇姐安排的，我说话可不一定好使，她们又不会害你，十三殿下大人大量，多担待了。”
　　“方才不就是你叫她们阻拦于我。”
　　“头晕，”弋叶痕扶额，“啥都想不起来了。”
　　“又耍弄我，弋叶痕你太过分了！”
　　“哈哈哈哈，小姑娘脾气还挺大。”易禊撑地爬起，灰头土脸，衣衫褴褛，乐呵呵走到弋叶痕面前，极庄重单膝跪地，双手奉上玉白龟甲，朗声道：“凤仙谷九十七任前谷主易禊拜见尊主，请尊主接受传承玉龟鉴。”
　　非石非玉的玲珑剔透龟甲，比风寻雪用于占卜的甲骨内缩了两圈，细密艳红纹路纵横交错，似海底珊瑚树，中心簇拥豆点星火，明明灭灭闪动，在弋叶痕接手后，瞬息复燃。
　　哥算是通过试炼，身份被承认了？弋叶痕上下左右翻看摩挲玉龟鉴，问：“有何用途？这玩意儿会吸人血啊？！”
　　弋叶痕话音方落，吸食了鲜血、神力的玉龟鉴，忽而华光大放，练武场内转瞬墨黑烟尘弥漫，青天白日之下，蓦然出现无数血肉模糊糜烂、眼球胀白、四肢残缺僵硬尸体徘徊四处，相互啃咬，若隐若现断壁残垣废街荒木间未闻其声，却隐有悲戚唳鸣刺破耳膜，令人心绪不宁。
　　可怖行尸走肉靠近，辰柒护住沐柉之，柔声慰藉，“莫怕，我在呢。”
　　赫连小轩挥剑驱赶，却只是虚空劈斩，嫌恶皱眉，“什么鬼东西，恶心。”
　　“十三，别砍了，都是投射幻影，没有实体，伤不到人。”
　　“尊主说的没错，”易禊起身，直视弋叶痕，回道：“玉龟鉴里记载了凤凰神魂的修炼功法及与历代魔魇的争斗记录。”
　　弋叶痕瞬间感觉自己手里握了个烫手山芋，“能拒收吗？”
　　易禊笑看围住弋叶痕的三两走尸，悠闲道：“魔魇为求永生于世，必引所有泯灭德性尸身追杀凤凰神后裔，不死不休，收还是不收，尊主可要掂量清楚了。”
　　“照前辈所言，魔魇曾横行世间，”辰柒适时插话，问：“为何没有只言片字流传呢？”
　　“飞鱼明察暗访多年，也没有任何发现。”
　　“凡妇俗子终难抵其诱惑，为魔气侵噬，非死即丧失记忆，想要忘记做过坏事正好忘得干干净净，自然没有记载留下。”
　　“但凤仙谷中有记载，对吧，前辈。”
　　“小朋友倒是聪明，老朽喜欢，”易禊瞅着沐柉之，笑眯眯，问：“叫什么名字？”
　　辰柒跨前一步，站在沐柉之面前，挡住易禊视线，问：“如此凶险之物，可有破解之法？”
　　易禊歪头看向辰柒背后，直白问：“你喜欢这位小朋友。”
　　辰柒毫无避讳回道：“林子是在下今生求娶之人。”
　　“云天？！”沐柉之突然激动紧抓辰柒臂膀，瞪大双眼看向飘立半空的银发白衫男子，“辰柒，他是谁？与云天好像。”
　　易禊出言为众人解惑，道：“那是上代银发守护者，叶泾寒。”
　　名字一样，跟哥长的也一样，只是那张脸年轻了许多岁，与洛云天年纪相仿。弋叶痕懵了，无数可能在脑中酝酿。
　　缭绕烟雾愈发浓黑，遮天蔽日，两只紫黄巨瞳滚动其间，俯看尘世，血腥邪祟异常。俄而耀目火龙破开烟幕，焚烧残尸烂肉，冷傲赤红长发女子持刀踩踏焰火浮空而上，砍断阻击鞭长浓烟触手，刺瞎灼伤一目。留存诡瞳扭曲开裂，变化成千千万万瞳眼，瞳眼堆积，推挤出一人。女子凌厉攻势因此戛然而止。鞭状触手乘机断其一臂。
　　“皇姐！？”看清断臂女子容貌，赫连小轩惊吓愣怔，摇晃弋叶痕，“是皇姐，你看到了么，是皇姐？”
　　“我看到了，别晃了，”弋叶痕真头晕了，指着空中被抽飞坠落的女子，问易禊：“她是凤凰神后裔，与飞鱼样貌如出一辙，两者是否有关联？”
　　易禊挠头，“不清楚，也许，老朽猜，如果尊主是上代银发守护者，赫连飞鱼就是凤凰神后裔，至于，如何做到神魂互换？得问尊主了。”
　　“你不清楚，我更不清楚了。”弋叶痕虽有些想法，却无从认证，只能静待玉龟鉴显示故事发展。
　　自太医院带杨子规匆忙返回的秦萧依旧一头雾水，看到神似赫连飞鱼之人受伤，紧张问：“被挟持悬挂着的男人是谁？貌似他的存在，让陛下投鼠忌器了。”
　　“心上人呀，”易禊慨叹，“本就彼此不合适呢。”
　　心上人不是哥？？弋叶痕甚是意外，意外之余还掺杂了说不清道不明的丝缕悲痛。
　　尘雾里，始终未曾出手叶泾寒灵力凝聚冰弓，三箭齐发，精准射杀人质……
　　“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