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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洛园6 ...

  •   “境海和梦境,在我看来,没啥区别,”弋叶痕大致解释了一番风寻雪所提要求,牵手赫连飞鱼走过肆意绽放合欢树下,忽而笑问:“想不想在盛夏时节看十里桃林花开?”哥曾进入过女神老婆梦境,反之,应该也可行才对,都说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既然风寻雪亲送小白鼠,那就先试试好了。

      “叶儿喜欢桃花?”一朵两朵三朵四朵,还是漫山遍野,抑或杏花榴花甚至百花齐放,落在赫连飞鱼眼中,变换四时之景而已,但若有弋叶痕在,则另当别论。

      “只能说不讨厌,”弋叶痕跳起,揪下横斜低枝上合欢红粉花丝,捻搓两下,又都丢弃掉,“飞鱼有什么特别喜欢的吗?除我之外。”他们俩貌似还从未交谈过彼此好恶,初次见面的相亲男女不都是从个人爱好开始聊起的。

      赫连飞鱼沉思片刻,回道:“没了。”

      弋叶痕讶然,追问:“任何方面都可以,比如,吃喝玩乐,风花雪月,字画诗词,古玩收藏,名家追捧,下棋、跑马、打仗,或者醉心权谋?”

      “都不喜欢。”

      “喜欢杀人放火?”

      “不喜欢。”

      “吹埙呢?”

      洛儿莫名迷上二胡,晚膳前总要叽咛叽咛拉上一段,觉得独乐不如众乐,拽着她在店铺里挑拣半天选了陶埙,还亲手篆刻名姓于其上。至于喜欢否,赫连飞鱼未曾想过。

      “飞鱼还不到二十五,人生就没追求了?!哈哈哈,既然没有兴趣爱好,就培养一个,”弋叶痕陡然旋身至赫连飞鱼面前,背脊挺直昂首与之腰腹紧贴,抬起人另一只手放到自己肩头,调整罢姿势,提醒:“放松身体,跟着我的脚步移动,左,右,旋转……”

      弋叶痕也没什么特别喜欢的,他是对所有都感兴趣,遇到机会接触,顺便学会许多,却又谈不上精通,就像华尔兹,前女友说要修身养性,刚出大学那会儿,羞与碰触他人,非拖上他一起报班学习,身为男友,即便休息日再无法休息,弋叶痕依旧挺开心,只是,前女友学东西总半途而废,考驾照是,煮菜是,织围巾也是,那时寻思着,两人在一起,有一个会即可,便随之任之了,现下想想,都是少女心一时兴起的玩闹,可他偏偏认真对待了。

      绿竹榭等住客院落居于洛园一隅,为避免惊扰,筑有院墙阻隔,非熟识亲友,不得擅闯。小园香径灯火遥相呼应,佳木繁阴,透落地面光影斑驳。赫连飞鱼慢步随弋叶痕引领于花树间倾移回旋,交握双手突然十指扣紧,角色反转,犹豫问:“会很无聊,跟我在一起?”

      女神老婆是悟性太高,一旦学会,再没乐趣可寻,若未生在帝王家,打小立志当女皇,或许会有所不同,说不定,世上真的少了位获得诺贝尔奖的科学家。弋叶痕轻笑,停步,反问:“飞鱼觉得无聊吗?”

      赫连飞鱼摇头。她更享受于此。

      “跟飞鱼在一起,没烦心事困扰,很自在。”可以继续保持自己的节奏、步伐,为所欲为的前进,甚至原地不动……如他所想要……太过圆满,弋叶痕都忍不住怀疑人生了。

      暗器穿枝袭来,赫连飞鱼扬臂挥开,打偏弩/箭钉入灌木丛后枝干内。“出来!”

      “竟然躲过去了。”还以为能乘机讨到点便宜。葛青鎏笑呵呵翻下凉亭翘角飞檐,手中机巧弓/弩摇来晃去,“尸体交给方大人处理了,除去匕首和我带过来的这把射杀过你的弩/箭,身上什么有用东西也没搜到,相国府深藏不露多年,今日忽然放出只野崽儿咬人,必然另有目的。”

      以牙还牙?青姑娘跟女神老婆打招呼的方式也忒特别了。枝繁烛火昏暗,弋叶痕凑近瞪眼瞅乌黑精巧弓/弩,伸手,被赫连飞鱼中途握住。“脏,吩咐匠师做新的给你。”

      哥就看看,没想要。弋叶痕亦不介意拥有,高兴应下,“嗷。”

      “真多事儿,赫连飞鱼,你都不嫌麻烦,也重新打造一支给我,刚好回师门时送千眠。”雪霜剑葛青鎏是不指望能拿到了。

      “薏云轩抓到的女人什么身份?”

      葛青鎏瞥眼窸窣响动灌木枝叶,甚为不屑道:“是个专门欺骗良家公子的渣骗子,女人中的耻辱,方敬言,在薏云轩拍卖的琉仙石,是女骗子蛊惑尚书府中小厮偷盗所得,由此判断,祈顺义和慕连茗确是沆瀣一气,可惜没证据揭她们的底儿。”

      “白釉雕鸣冤在先,若是坐实了琉仙石偷盗罪名,借机名正言顺的彻查尚书府,定能寻到蛛丝马迹,飞鱼回京后相国府才逐渐收起爪牙消停了,文书罪证可以销毁,知情者可以灭口,但是贪污受贿得来的财物总不会轻易抛弃了。”

      “相国府挖空心思经营多年积累,必定数额庞大,”葛青鎏调侃道:“纵使少了,也比女皇陛下的国库富裕。”

      “主上!”暗影突兀现身,常年面具遮颜,看不到脸,低声汇报:“盗取琉仙石的小厮乃慕连茗生父近侍,昨日傍晚失踪,至今未归,属下已联络其他暗影查找,尚书府和相国府亦重新纳入监察之中。”

      “稍有异动,可先斩后奏。”

      “是!”暗影眨眼消失如鬼魅。

      已命人去查访了?女神老婆动作快,敌人却更狠,估计在发现琉仙石丢失后即刻做出了应对。弋叶痕遗憾,“失踪之后很可能就是丧命,薏云轩抓到的女人证词紧接变为诬陷,官府也没了搜查尚书府的理由,如此刻意为之,内里有鬼啊。”

      “方大人已过府问话,只能白跑一趟了。”

      “飞鱼多派些人手去找吧,如果可以找回失踪的……”

      “无须自责,即便没有叶儿从中作梗,那个小厮也难活命,”赫连飞鱼摸摸弋叶痕脑袋,似安慰,似解释,“相国府知晓我一直在暗中查探之事,所以近几年都未有所动作,行事甚是谨慎,但高茕和白釉雕至京都,犹若蚁穴,为了保住千里之堤,任何意外都会被抹杀掉。”

      闻言,葛青鎏不乐意了,“赫连飞鱼,你下令指使在薏云轩抓人,搞出那么大动静,才会打草惊蛇,关弋公子何事。”如非方敬夸赞陛下聪敏,她都相信了。

      弋叶痕扶额,更正道:“并非飞鱼授意,是我坚持要抓人的。”没想到,琉仙石卖主竟会牵扯到其他人命……

      有赫连飞鱼在,不了解内情者皆会错认为依令行事。葛青鎏算是绕明白了,立马改口,褒扬道:“女骗子没被方敬抓去,出了洛园,就会被玩弓/弩的女子射杀于旮旯暗巷,弋公子是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闭嘴!”越描越黑。

      葛青鎏回怼,“你还不是怕弋公子想不开。”

      “我又未杀人,他也算不得因我而死,有何过意不去,”弋叶痕笑问:“我跟飞鱼准备去吃晚饭,青姑娘要一起吗?”

      “自然一起。”葛青鎏颠颠儿紧跟。

      出月洞门,豁然开朗,四处灯火通明,隐有丝竹轻歌悦耳,画舫、楼阁人声窃窃,菜肴香味弥散勾馋虫,一派繁华之景。

      “赫连飞鱼,跟在后面的小老鼠你不处理了他?”

      弋叶痕诧异,问:“我们被跟踪了?何时开始?”

      “我来之前不知蹲了多久,就躲在赫连飞鱼打偏弩/箭射入的灌木丛后,还以为会知难而退,居然是个迎难而上的勇士。”

      “武功如何?寻仇还是刺杀?”

      “树林里黑灯瞎火,长得是歪瓜裂枣还是倾城容颜也瞧不清,”葛青鎏乐呵呵道:“武功实在不济,可能是陛下的爱慕者也说不定,嘿嘿。”

      “男人?!”弋叶痕扭头四处搜寻,只看到几处三两聚首相互吹捧的女人们,躲躲藏藏形迹可疑的男人一个也没有,“在哪儿呢?”

      “拱桥下石狮阴影里,是左沧榆,上次在茶楼遇见过。”

      葛青鎏提议,“要不,我去把人拎过来?”

      小矮人还活着呢。“算了。”没威胁,弋叶痕也懒得费心。

      玉馔阁楼高四层,会聚烨华国六大菜系,一层厨房,二层属厅堂,三四两层皆是雅间,价格也会略贵些。正是饭点,楼内座无虚席,贵客上门,接待掌柜也只得无奈婉拒。

      桑落雨喜欢吃楼里的烤鸭,脆皮嫩肉,出了柉琴亲密事件后,再没吃过,弋叶痕就想来一饱口福,倒也不是非吃不可,听掌柜说没位子,决定回宫。

      “我之前预定的雅间给她们吧。”

      掌柜见到进门的辰柒,紧忙应下,并吩咐了伙计带路。

      察觉赫连飞鱼跟辰柒不对盘,弋叶痕打算拒绝,还不待开口,葛青鎏率先接受了人情。“那我们就不客气了,谢过辰姑娘款待。”顺带还得寸进尺欲宰人一顿。

      辰柒看向弋叶痕,担忧问询:“听闻公子在薏云轩突然病倒,现下是否已无大碍?”

      弋叶痕矢口否认,“谣传坑人,辰姑娘多虑了。”

      “幸而非真事,”辰柒拱手,道:“在下暂不耽误公子用膳了。”

      伙计适时上前两步,恭敬道:“几位客官请至四楼。”

      赫连飞鱼未表示反对,弋叶痕便跟在葛青鎏后面往楼上走。

      雅间宽敞,简约不失贵气,方桌旋转圆盘,中心摆放瓷瓶里粉白芍药错落有致,推窗俯视可见洛园及远处京都辉煌夜景,美不胜收。

      三人落座,荤素炖汤一共点了十一道菜,引路伙计退走出雅间关门离去,另有伙计一一满上茶碗,奉上湿软巾帕。

      “过来。”葛青鎏坐在门口赫连飞鱼对面位置,满面春风招呼孤零零站在弋叶痕身后的小灯。

      小灯眨眼,狐疑慢走过去。

      “你就坐这儿尽管放开了吃便是,”葛青鎏强硬拽着小灯在自己身旁坐下,“谁也别管,谁也别问。”

      小灯挣扎起身,又被葛青鎏扣肩膀按压回凳上。

      “坐着吧,”弋叶痕笑道:“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多吃点。”桑落雨肯定是小时候挑食了,才会长这么矮。

      左沧榆推门闯入,哐当~随手关门,背堵门口,气息不稳致使胸口起伏明显,黑亮眼眸直直盯着弋叶痕,急切恳求道:“请带我离开这里,我要跟你们离开洛园。”

      “出去!”赫连飞鱼冷声驱逐。

      躲灌木丛那会儿差点洞穿面门的弩/箭也是,左沧榆再次受到惊吓愣怔,片刻,紧咬下唇,鼓足勇气强硬道:“公子心善,求你们了,一定要帮我离开这儿,我知道如此请求甚为冒昧,可是除了你们,我找不到其他人能相信了。”在京都也无认识之人了。

      “左公子说笑了,洛园门常开,走出去……”

      “没那么简单!”弋叶痕搭话,左沧榆仿佛看到希望,“洛园内,我可以随意走动,就是出不去那道外门,你们不带我出去,我就守在这儿……”

      “阿沧,出来,伙计告诉我你在里面,”洛云雁追至,推门不开,“阿沧,让开,别站这儿,会伤到你自己的。”

      “你走,我不想看到你。”

      “跟我回去,我想看到你。”

      左沧榆沉默攥拳,整个人不住轻抖。

      洛云雁尝试,又不敢太过用劲,劝说:“阿沧,这扇门挡不住我的,你若自己走出来,我便当今天的事没发生过,否则……”

      左沧榆害怕,不敢靠近赫连飞鱼,特意绕过半张桌跑到弋叶痕身旁,揪紧了人衣袖不放。

      “你们还没走!?”看到在座四位,终于进门的洛云雁更加郁卒,怒道:“全都滚出去!”

      瞅着大踏步朝自己而来的洛云雁,弋叶痕满头黑线,叹息,历史即将重演。

      “阿沧。”

      葛青鎏侧身,捞小灯入怀中,踢开凳子清出场地,翘二郎腿挡住洛云雁去路,好言提醒:“洛少主追情郎的方式有点粗暴,这样不好。”

      “管你屁事,滚开!”洛云雁抬脚狠踢。

      葛青鎏长腿更胜一筹,你来我往数招,斜插单腿屈膝扣紧了洛云雁悬空小腿,左后脚跟抵压对方右脚跟,封住人腿上动作。

      洛云雁不服输,伸掌劈砍。

      葛青鎏抱紧怀中纤瘦少年,仅用一只手拆招还击,弯折禁锢洛云雁右腿使坏松开,用巧劲踢中洛云雁另一条腿弯。

      洛云雁下盘不稳摇晃后仰。

      葛青鎏紧追直腰并指点穴。

      动弹不得的洛云雁跌坐地上,摔实在了,闷响。

      葛青鎏看也不看怒目而视的洛云雁,脚尖勾回凳子,掐腰提起小灯放回凳上,拱手道:“失礼得罪了。”

      “没没……”小灯慌乱摆手,双颊涨红,见葛青鎏笑靥如花,抬袖子捂脸趴桌上不动了。

      左沧榆低身扒着弋叶痕肩膀,试探叫一句,“洛少主……”

      “放手!”赫连飞鱼冷喝。

      “别动阿沧!”洛云雁紧张喊道:“赫连飞鱼,阿沧有孕在身,你敢伤他,我跟你拼命。”

      视线不约而同落在身上,左沧榆攥手,指尖抠在弋叶痕肩头,生疼。

      赫连飞鱼伸臂,抓住左沧榆手腕,扯开。洛云雁看急眼了,无计可施,开口便骂:“混蛋!对男人动手,你不是人!”

      赫连飞鱼轻易不对男人动粗,放开左沧榆,沉声威胁:“你再碰他,我就折断你双手。”

      左沧榆为惊骇气势所摄,下意识后退一步,滚烫眼泪夺眶而出。

      “娘的,”葛青鎏低头瞅着洛云雁,责备道:“你把人家肚子搞大了,还凶神恶煞的,更不是人。”

      洛云雁憋屈了,嘟囔:“又不是我的。”没了才好。

      葛青鎏愣住,自我怀疑。姑娘听错了?

      门没关,偌大雅室安静,辰柒和柉琴出现在门口,一个看坐地上的洛云雁、葛青鎏,一个看赫连飞鱼、弋叶痕,皆不明所以。

      “都是我的错……为什么要怪我……”左沧榆抹脸,却是泪流不止,抱头哭诉:“娘贪便宜中圈套输光田产财物,却说我勾搭外人谋害本家,还将爹赶出家门,贾怡一纸欠债肉偿,逼我嫁入府中,呵呵,不要了又转手她人,你们当我是什么?可以随意丢弃买卖的玩物?不会心痛吗……”

      “洛少主,”左沧榆仰头,直视洛云雁,笑的凄凉,“你问都不问,就自作主张偷偷命人在汤药里做手脚,不是想拿掉我肚子里的孩子吗,我如你所愿。”转身奔向大开窗口,作势外翻。

      “阿沧~”

      “作死!”弋叶痕慌忙起身,紧走两步,反拽住左沧榆衣袖。

      啪~带倒圆凳骨碌碌滚动,撞到墙壁方停止。

      啪~弋叶痕抬手一巴掌呼在左沧榆后脑勺,数落道:“特么脑袋瓜子是摆设啊,除了自杀,就想不到别的玩意了,你现在跳下去,就是一尸两命,出门看到一滩肉酱,刚吃进去的东西全都得吐出来。”

      扑哧~葛青鎏不厚道的笑了,即刻,沉住气装深沉。

      他任性要求红妆喜轿相迎,只是不想让被家人出卖的自己太难堪了,贾怡满口答应,不过一时示好,得手后,他便一无是处……

      夜风吹动鬓发,温润如玉脸庞,烛火映照不到的半边,晦暗不明,左沧榆一手抓着窗框不放,湿漉漉眼睑下垂,沙哑着嗓子幽幽道:“没有人愿意帮我,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

      “先离开窗边,总可以做到吧,”弋叶痕用力回扯,意识松懈的左沧榆反扑进怀中,“自助者天助,更何况,你还有爹能相互照顾呢。”

      离开贾府的事,孩子的事,他还没想好怎么告诉爹,以后的日子,又要怎么过……左沧榆茫然不知所措,抱紧了弋叶痕放声痛哭。

      “哥?!”穴道解开,洛云雁抬头,与辰柒四目相对,听到那句熟悉的’自助者天助’,两人都迷惘了。

      衣衫濡湿,哭泣声不绝于耳。弋叶痕双臂自然垂落,僵直身体站桩,垂目瞅着左沧榆头顶束发缎带,特别想笑。曾几何时,幻想有妹纸枕着哥肩膀痛哭流涕,现实是个大男人,算什么事儿。弋叶痕更想不到的是,某一天,自己也会哭成如此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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