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洛园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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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王人已在此，草民斗胆，敢问陛下何时放回芳菏？”赫连樱宣迟迟未依照承诺行事，池垶按耐不住，跪于赫连飞鱼面前，挡住去路，叩首诉请：“舍弟年幼，鬼迷心窍才会犯下大错，身为长姊，未能及时阻止，教导其明辨是非，深感羞愧，陛下皇恩浩荡，金口开，一言九鼎，草民恳请陛下施恩，放回幼弟。”
“方敬，放人。”赫连飞鱼无意多听废话。
皇族影卫昨日突然扛了个昏迷的小公子丢进地牢，既没说要审，也没明言关到何时，原倒是因此被捉，方敬自以为了然所有。窝藏朝廷钦犯，关一宿就放了？女皇再反复无常，她也没胆子干涉。“处理毕薏云轩事情，臣即刻回司开牢放人。”小公子睁眼就开始闹腾，又是拆门，又是踹墙，弄的整个地牢鸡犬不宁，总算可以恢复清静了。
“草民叩谢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池垶再次叩首谢恩，起身间，眉梢喜色收尽，让出道路，转身拱手致歉，道：“芳菏离府月余，父母记挂安危，再三催促返回，我池家在江湖上也算宗门正派，习武弟子众多，谋逆犯上罪名，实在承担不起，宣王殿下，此番，对不住了。”你对芳菏无情，我也只能对你无义。
看到落雨便乱了方寸，竟忘记来找赫连飞鱼目的。赫连樱宣愧疚不已，“祸事因我而起，连累了池公子，二位既能平安无恙，死前，算得安慰……今日一别，后会无期。”
池垶垂目，不敢看赫连樱宣，轻道句：“恕不相送。”相交相识多年，贵为皇族，却从未轻贱她人，她依旧内心坦荡，一片赤诚。你可以嘲笑我自私，或许能安心些……她没做错，何必受人嘲讽。
生人道死别。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赫连樱宣被砍头了，池芳菏会不会怨恨自己、怨恨池垶一辈子？他人之事，弋叶痕才懒得操心。“宣王殿下，关于桑落雨的情况，我抽空跟你解释。”让你死个明白。
没叫名字，而是宣王殿下。赫连樱宣有些失落，依旧目光灼灼的看着熟悉容颜，微笑应允。“好！”只要你好，于我而言，其他都无所谓。
赫连飞鱼执手弋叶痕离去。与风寻雪一起上楼，站门外等候的小灯随侍在后。
“作为将死之人最后请求，”赫连樱宣倏然开口，望着并肩背影，问：“我们姐妹，能否聚首一谈？我也想见见小轩，她还是个孩子，甚是眷恋与你之间亲情，并未心存歹念，咳咳。”没好利索，身上伤口裂开，心肺如刀绞般疼痛，赫连樱宣嘴角溢出鲜血。
兄弟在汤药里做手脚让人昏迷不醒，姐姐又求着不惜手段也要弄醒她，难以理解。“仅剩一颗，”风寻雪抓住袖中滑落药瓶丢给赫连樱宣，“你脏腑损伤严重，强行动武，随时会丢掉性命，好自为之。”
赫连樱宣踉跄退后，靠门而立，勉强稳住身形，“多谢公子好意。”
风寻雪不以为意，施施然去追弋叶痕。没走两步，身旁房门被人从内拉开，雅室内跑出一女子，不容置喙道：“十五万，我买了，你跟我去府上取现银。”随后跑出拍卖师拉住先跑出女子衣袖，口吻略强硬道：“祈姑娘如此，便是强买强卖，薏云轩拒绝交易。”
“虽然拍卖中断事出有因，但薏云轩既然已将琉仙石拿出来拍卖了，就是有交易意向，我出价也够高，齐师傅何必自断财路。”
“琉仙石珍贵，我一介小小拍卖师作不得主，还请祈姑娘稍等片刻，待我禀明之后，再由掌柜做定夺。”
“我现在就要买下它。”
“我不能直接卖了它。”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互不相让，祈蕴翎在前，拖拽着齐师傅就要往楼下走。
风寻雪暂缓脚步，停落后方，刻意要跟两个疯婆娘拉开距离。
一个执意要买，一个无论如何不敢自作主张卖掉，两相拉扯争夺，于楼梯口处，木盒脱手飞落，顺木梯滚下，中途盒盖打开，赤红的石块骨碌碌旋转虚影恍若滚动火球，所过之处，欲焚尽所有。
“楼下小心！”
薏云轩左右楼梯铺皆有软毯，舒适，脚踩又无声，春夏秋冬不同、逢年节日来临，款样亦会更换。方至楼下，弋叶痕听闻背后吵闹噪音熟悉，警惕转头。红彤彤的石头因在软毯上几经刮擦而滚动速度逐渐减慢，至后来，便吧嗒吧嗒，极有节奏的一级一级砸落，下滚。瞅着小东西在台阶上一蹦一蹦的跳动着煞是好看，弋叶痕遂伸脚阻挡，没让其继续滚远了。
“公子？！”有缘再见，祈蕴翎喜出望外，“麻烦公子帮忙捡起那琉仙石了。”说着，便三步并作两步，也一蹦一蹦的跳下楼梯。
弋叶痕心情好，弯腰去捡，指尖碰触琉仙石刹那，簇状石块呲咔碎裂，石心倏然跳出火焰，焰火眨眼扩大，笼罩琉仙石碎屑，点燃铺陈猩红软毯，火势拾级而上。
赫连飞鱼迅疾搂紧弋叶痕退后远离着火点。
电光火石之间，未曾离去客人哗然。有清醒者大喊，“走水了～”楼上的推搡着骂骂咧咧往楼下跑，楼下的着急忙慌往楼外跑，楼内乱作一团。
逃跑拥挤在前的夫人碰到堵在楼梯口不走的风寻雪，未及催促，脸上便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休要靠近我！”风寻雪冷喝，回身，双手结印。劲风起，衣衫碎裂，刮在脸上生疼，震撼众人纷纷裹紧衣袍后退，不敢靠近也无法再靠近分毫。
能力有限，若未直接触及，施展无效。思及此，风寻雪下楼，将呼叫伙计吩咐救火的齐师傅和有心英雄救美的祈蕴翎挥袖推到身后。火焰已吞噬了小半座楼梯，靠近了，高温灼人。兜帽已然脱落，旋风鼓动斗篷，没了束缚的银亮发丝肆意飞扬，同素净白衣一起沾惹了赤热焰色，雅致与妖冶共舞，迷惑异常，风寻雪脸上神色却愈发凝重。并非寻常薪火？
“下来救人！”赫连飞鱼怀抱弋叶痕，仰视命令，表情阴沉骇人。站在风寻雪的位置观望，身处楼梯尽头两人仿若陷落毁天灭地的炼狱红莲业火之中，那股不可一世的气度，又凌驾其上。
风寻雪张开双掌轻握打磨光滑、木质纹理写意的雕花栏杆，散发莹蓝光华灵力释放，寒气逼人的冰层生成了自我意识一般，层层推进，覆盖软毯，焰火在封印寒冰下泯灭。脚下楼梯顷刻冻结，冰面平滑，风寻雪倾身滑下，平稳落地，抬脚前行间，身后冰层瞬间崩裂无数细小碎块，少顷，消融散尽，未留丝毫痕迹。
啪啪啪
巴掌脆响响彻整个薏云轩。
为风寻雪凝结冰层时的清冷绝尘身影所吸引而安静下来的客人视线又都齐刷刷望向二楼。
“实在精彩绝伦。”唯一悬垂珠帘由中间分开向两边挑起，洛云雁捏把折扇笑意盈盈出现在窗口，道：“七夕将至，这是我洛园特意重金请来为盛会助兴的戏法宗师，方才不过小试牛刀，不知观赏各位是否满意？若是觉得新奇，旬日后，记得赶早来洛园盛会抢占一席之地，至于琉仙石的拍卖，因有歹人行刺阻断交易进行，暂作取消，何时重拍，还请诸位静候佳音。”
赫连飞鱼没心思听洛云雁冠冕堂皇的搪塞说辞，早抱着弋叶痕出了薏云轩。“他怎么了？”赫连樱宣担忧紧跟追问。看到桑落雨忽然昏倒，她又怎能坐视不理，于是原路返回直接从窗口跳了出来。
“飞鱼～”此时精神不济，弋叶痕声音轻弱，跟猫儿嘤咛相似。
赫连飞鱼紧张狂跳的心颤了一下，盯着弋叶痕红扑扑的巴掌脸，问：“很难受？”
“先送他去绿竹榭吧，洛园有大夫……这位公子也懂医术，”赫连樱宣提议。回想方才情形，及赫连飞鱼对待风寻雪态度，确认问：“公子便是那位懂得占卜天意的白发祭祀？”朝廷中人，自己重伤后藏身之处早已暴露，呵，她还是低估了皇妹的本事。
“这次跑了，想抓，随时能抓到你。”赫连飞鱼脚下步子更快，这会儿无暇顾及抓逃犯。
“我没打算跑，”赫连樱宣低头看着脚下五人重叠歪斜暗影，感慨万千，“世人总有一死，既不知为何而活，苟延残喘，不过痛苦罢了。”
还没哥老，装什么沧桑。弋叶痕软软调侃嗤笑，“宣王殿下是打算破罐子破摔喽，前几日，小十三还叮嘱我，让我见到你，一定要告诉她你身在何处，小丫头可是盼星星盼月亮的盼着能见到你。”
“十三未曾参与谋逆夺权，手中也无可威胁到皇权稳定的势力……”赫连樱宣停顿片刻，瞅着赫连飞鱼冷峻侧脸，接道：“六皇妹亲政公允，至少会留她性命。”一句皇妹，相隔数十载，她终于又叫出口了。
“闭嘴！”赫连飞鱼克制没去直接弄死身旁的死囚犯。
“宣王殿下留步！”方敬下属追至，挥刀阻拦，女皇在，未敢拔除刀鞘，“您是束手就擒还是选择负隅顽抗？”如今宣王有伤在身，拼劲全力，或许自己会有胜算。
“池垶包下了整座绿竹榭，一般人不会擅自闯入，记得来天牢看我！”还想说些什么，赫连飞鱼身影已消失在葱茏绿竹间，赫连樱宣面对全身戒备的持刀女子，道：“我束手就擒。”
“宣王喜欢赫连飞鱼怀里的男子？”洛云雁折扇敲着手心，饶有趣味绕赫连樱宣转一圈，不无怜悯道：“自己喜欢的男人总是会爱上别的女人，马上自己也要死在那个女人刀下，还真是可怜。”
赫连樱宣未受挑拨，“直呼女皇名讳，实属大不敬，今非昔比，洛少主还是莫太嚣张了，小心引火烧身，告辞。”
“本少主做事，用得着你教，就算我杀了她，也是她活该！”洛云雁忿忿挥扇做了个斩杀动作，转身，向绿竹榭走去。
竹枝横斜篱笆门虚掩，牵牛子藤蔓肆意缠绕竹篱上，绽放于清晨的紫红花朵已败尽，透过稀疏绿叶望去，蓝衣少年一会趴门缝往里瞅，一会又额头抵着廊柱双手合十祈愿，坐立难安等候。“都这么担心，到底什么来头？”喜新忘旧的卑鄙女人，去死！想到赫连飞鱼抱人匆匆离开薏云轩时宠护模样，洛云雁甚是不爽，狠踹一脚篱笆门，摇扇离去。
“又去找赫连飞鱼挨揍了，”送走慕连茗后又放了鸽信回洛家山庄禀明交易始末的辰柒见洛云雁满面怒容的闯入岚华亭，上下打量，假装惊异道：“竟没受伤，莫非是赫连飞鱼望风而逃了。”
“她欠我哥的，总有一天，我要让她全部还回来，哼！”洛云雁弃掉手中玉骨折扇，脚尖挑出个圆凳坐下，气鼓鼓瘫趴桌上，指尖一下一下狠戳扇骨。折扇跑远了，再拨弄回来。
辰柒倒杯酸梅汤给洛云雁，瞅着人孩子气的动作，乐了，“我还以为你会反对跟朝廷合作呢，在薏云轩那会儿，总寻思着，你要是突然挥鞭冲进门来，我该怎么办才好。”
“你想怎么办？”洛云雁捏着杯子危险挑眉问，以眼神威胁，若是说出的话让本少主不高兴了，就等着喝酸梅汤吧。
“你是少主，我不得遵照你的意思办事，自然是要推拒掉。”
“名利双收的买卖，干嘛推掉，反正去年也有不少余粮需要处置，我们洛家此时出手相助，于灾民而言便是雪中送炭，日后想要收购酿酒米粮蚕丝等物，都方便讨价还价，一举多得。”
“看的够长远，洛少主长进了，不错不错。”
“我是比较担心我爹，”洛云雁叹气，“山庄距离受灾城镇较近，爹爹知晓后，肯定要去救济灾民，到时候就拿朝廷购买的粮食去赈灾好了。”
云天一日不回府，主君的病只会重过一日，还有可能恢复吗？辰柒低头看着杯盏里暗紫的茶汤，沉默了。
“银发男子方才在薏云轩出现了。”
“已经有人来报过了，看来，此次琉仙石拍卖起作用了，”辰柒抬眸，与洛云雁四目相对，“凭空制造冰层的本事确实很让人在意，去年年底，他御风踏雪孤身硬闯洛家山庄，展袖间飞花断木，自称来自凤仙谷，信誓旦旦说有能力找回你哥，也许是真的。”
“风寻雪在庄内仅留住两日却突然不告而别，为什么？”洛云雁接着猜测道：“他提到的那个逆空引魂阵，不仅筑阵需要多块异色琉仙石，还需要我哥的发肤骨血作引，但山庄内只有琉仙石，后来琉仙石也不翼而飞了，普通的小毛贼可没胆量也没能力在洛家山庄偷盗贵重之物。”
“所以风寻雪转而去找赫连飞鱼了。”辰柒虽不想承认，然事实如此。云天死前那几年，一直跟赫连飞鱼在一起，论亲近，她远远不如她，琉仙石得之不易，赫连飞鱼会为云天做到那一步吗？
“月初，皇城方向突现异象，朝廷告示宣称此异象为祭祀占卜问卦，求得天启神谕所致，银发男子便是祭祀，赫连飞鱼张贴告示是在刻意掩盖实情，”洛云雁拍桌而起，“我要去找我哥，那个女人以为她随便带个男人来洛园晃荡，我就会信以为真，察觉不到逆空引魂阵的事了。”
辰柒及时攥住洛云雁手腕阻拦，“无凭无据前去寻人，只会打草惊蛇，赫连飞鱼抵死不认，你又要与之拼斗吗？”
“不然怎样，继续任凭她独自霸占我哥，是可忍孰不可忍，爹还等我哥回府吃饭呢，”束缚挣脱不得，洛云雁数落，“我哥那个没良心的，不去找他，他根本不会自己回府，什么时候死在外面了，家里都没人知道，找到后，我一定要替爹教训他，辰柒，你放手！”
“此事我们再从长计议可好？所有还都只是猜测，你也不想主君空欢喜一场。”
爹再受不得刺激。洛云雁逐渐冷静了，怒瞪辰柒，“你就是太过谨慎小心，总想着你情我愿，当初我娘问你时，你早早点头同意入赘洛家，不就诸事圆满了，我哥就是缺个人管，可你非要惯着他，跟人跑了吧。”
“臭丫头，怎么能这么说你哥，”辰柒抬手拍在洛云雁后脑勺，怀念道：“你哥并非寻常闺阁男子，不会遵循父母之命嫁人，成亲这种事儿，岂能勉强，再说了，被云天呼来喝去，我心甘情愿。”
“嘁，你现在也就只能顾影自怜了。”洛云雁饮尽杯中酸梅汁，重拾小扇，潇洒展开，身形虚晃躲避阻拦，脚步轻巧离去。
“你去哪儿？”辰柒追出岚华亭，嘱托：“我稍后去找风寻雪探探口风，你先老实呆着别捣乱。”
“去看我家阿沧。”
“左公子的事你可要想仔细了，锦衣玉食养着可以，但夫人不会同意他住进洛家山庄的。”
“不劳费心，”洛云雁背对扬臂挥扇告别，“你尽快把事情查清楚了，我耐性有限。”
她也没有那么好的耐性，只是面对云天，急躁的性格不知不觉便一点点消弭软化了。
死而复生，前无古人之事，虽荒谬至极，哪怕希望渺茫，她还是想去尝试相信，这便是病急乱投医吧。
辰柒返回岚华亭，俯身随意落坐石阶之上，院中凤仙花开的正好，红粉团簇，特别像男子羞赧、欢笑时双颊颜色。
我给自己找的妻主。
她去卫灵国找他，他高兴的指着不远处面若冰霜的少女向她介绍。俄尔，又愁眉苦脸问，你们女人是不是都不喜欢我这样的男子，我装的温柔贤淑点，飞鱼会不会愿意娶我了，辰柒，这样够不够乖巧可人？这样呢？
她对你无意，还是那种需要人迁就的性格，你跟她在一起，会很累。
可我看见了，就想护着她，待在她身边。
她比你小，你那是对丢弃狗崽儿的怜爱，不是喜欢。
鱼跃龙门化为龙，注定是人上之人，飞鱼不是狗崽儿，辰柒，什么是喜欢，不用解释，我懂。
我喜欢你，你怎么就不懂呢。
你是我姐。
我也比你小。脱口而出。
提及她晚他两月出生，他掐着她的脖子摇晃，嚷着让她跟雁儿一块叫哥。
还记得，云天手掌的温度，软软的，暖暖的。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洛园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