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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舁国三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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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石扉毫不犹豫一巴掌拍在自己脸上,抬手,掌心血糊糊一具尸体,已经第四只了,她是造了什么孽,为何蚊子专叮她一人。
“大人,要不微臣去给您寻些驱蚊的熏香过来?”这帮蚊子也是成了精,平日里总围着她嗡鸣,遇见个官位高的,立马逢迎而上。管理瑰宝阁的陈主司实在看不过,感激的喟叹道:“瑰宝阁鲜有人气,如此闷热伏天还要忍受蚊虫惊扰,您辛苦了。”
“陛下谕旨吩咐,咱们既为食俸之臣,自当尽心竭力,”血迹抹去,石扉脸上又鼓出新的红包,忍着刺痒没抓挠,问:“这瑰宝阁里没有驱蚊熏香吗?”先皇收藏五花八门,应该有的。
上好的桌椅笔墨纸砚,来了是直接就地取材,您再是位高权重,可皇家私藏的东西能这般随意动用么。陈主司不敢明言反对,只道:“几日前全都让坤墀宫的卓总管取走了。”
“一两都没剩下?!”
陈主司连连摇头,“没剩下。”
“既然已经没有,那只能麻烦陈主司跑一趟了。”
“大人客气。”陈主司将手中写好的方木牌挂到炫彩琉璃盏上,留下句去去就回紧忙出了库房。
分门别类沽价挂牌,还要详细记述从哪里以何种方式得来,先皇正事儿没干几件,命人从各个地方倒腾来的’宝贝’确是不少,刚踏入瑰宝阁那会儿,值钱物件琳琅满目,石扉激动的不能自己,不出半日,再瞅瞅满目琳琅惟有泪千行,繁琐又无趣的差事,陛下还仅给了三天时间,若是撂挑子,后果如何……老廖和慕连茗两个没良心的,这会儿肯定蹲府里喝茶凉快呢。
龙神、仙石、斩妖刃,为几件破石烂铁葬送偌大国家,殃及无辜百姓横尸遍野,后世闻知,该作何感想……舁国野心勃勃,弹丸之地,却四处挑拨引动战火,灭国不足惜,石扉惋惜的是刘静年。太上皇驾崩前钦点的户部尚书,清正廉洁,国库看管太紧,不仅多番拒绝拨款还上书斥责,终是惹恼了有收藏病癖的先皇,莫须有通敌叛国罪名何其可怖,就连弋先生也牵连获罪。
先皇醉心三宝传闻,以千万两黄金换取,却丢失于关外,欲半途截宝的卫灵国太女遭遇刺杀惨死,先皇下旨出兵夺宝,将军府竟未反对还身先士卒,卫灵国内乱无暇顾及临近舁国,舁国灭国,身为质子的六皇女携宝归来……往细里推敲,有些事儿是不是太过巧合了??
指尖轻巧点敲笔杆,狼毫沾惹墨汁滴落桌面,陷入沉思的石扉亦不曾留意,眼前橘红夕阳与暗影交替晃动,恍然回神抬头看到并肩进入瑰宝阁的两人,啪嗒,玉笔脱手砸在金丝楠木桌面上又咕噜噜滚下,掉落,弄污了官服。
女皇突然驾到,身边还跟了弋公子,会是所为何事?石扉紧忙抓住腿上狼毫笔起身相迎行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在殿阁内正搬挪物品的几名小吏亦不敢怠慢了。
“平身。”
“谢陛下。”
女神老婆说国库无现银,莫非都让先皇拿去淘宝了!?环视殿内数不胜数的金银珠玉器具摆件,只一层,已看的人眼花缭乱,可对于不懂欣赏的弋叶痕来说,除去值钱,也就是挺晃眼。
亲自带人来瑰宝阁,随从都没有。石扉不敢太过明目张胆的打量,微垂眼皮,乐呵呵问:“陛下跟弋公子来看那块……鸡血石?”今晨有鹦鹉突闯大殿,聒噪坏人,女皇闻之提前散朝匆匆离去,“此处物品摆放繁杂,还在规整中,查找实乃不易,微臣给二位带路。”秦将军拦在坤墀宫外,言辞闪烁,到底隐瞒了什么……莫非,弋公子已经住进了坤墀宫?
哪个说要看石头了,石扉这问题,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弋叶痕扭头看赫连飞鱼。赫连飞鱼也正看着弋叶痕,“看吗?”
不看。弋叶痕婉言,道:“多谢石大人美意,圣上来此另有目的,鸡血石的事儿,改日再聊。”
“陛下吩咐之事,微臣已尽力在做,这是今日整理出的部分,还请陛下过目,”石扉从桌上成堆的厚页册子里抽出一本,双手奉上,“微臣斗胆问询,陛下为何命微臣对这些珍宝明码标价?”翻看罢瑰宝阁记录才知国库拮据,慕连茗之前竟未透露丝毫,选秀之事劳民伤财,否则,老廖定会再三审度上书。
赫连飞鱼未接,“既已知晓,何必多问。”
新皇登基不仅大赦天下还要减免赋税以彰显仁德,烨华国初现安稳,防外敌侵扰又需要大笔银两养兵,先皇在位时已拖欠许多薪俸……国库只出不进,恰逢青黄不接时节,可再是缺钱,“历来没有皇家变卖财物的先例,如此恐怕会……”石扉顿住。还真列举不出有何不妥的地方。
“皆是无用之物。”
确实留着也是蒙尘,“既然陛下已有决断,微臣恳请增添人手,”石扉面露难色,苦哈哈道:“书画器具摆件兵器机巧……瑰宝阁囊括众多,微臣见识浅薄,无从估算价格,实在心有余而力不足。”
“石大人难道打算把这些东西全卖了?”闪光忽现,弋叶痕寻残阳幻影走到最近的木架前,捏起陈主司离开时挂上的木牌阅读。玉蝶琉璃盏,三千两,舁国战利品,日光、烛火下可见虹色光华,隐有彩蝶翩跹。“圣上如此为之不过是解燃眉之急,你挑几件精美华贵瞅着值钱的东西出来就行,最好是来路清白,流至宫外也不会引发争端的,太多了,只会掉价。”
所谓物以稀为贵,“弋公子言之有理,圣上给三天时间,原道是此意,”石扉连连点头附和,“过两天薏云轩开宝拍卖,弋公子有没有兴趣前往观看?”意识到旁边还站着赫连飞鱼,忙转口道:“洛园最是繁华,弋先生跟小公子初回京都,此处不可错过。”
“洛园薏云轩是个不错的选择。”女神老婆找石扉办这差事,估计也是看中了此点。
石扉适时奉承,“公子聪慧。”酒楼蹭女皇一顿饭,休沐日进宫干两天活,早知道就不去显摆了……放瑰宝阁的尺高鸡血石,想要呢~
“石大人过奖了,”弋叶痕屈指轻弹,木牌晃动,撞在琉璃盏上声音叮当脆响,“若是送到薏云轩拍卖,价格就再往上提提。”
“去薏云轩寻宝的都是行家里手,价格太高了不一定会有人肯买,若是流拍,按照薏云轩的规矩,是不能进行二次拍卖的。”
“内行看门道,可外行瞧热闹,寻宝之人好奇心也重,瑰宝阁里稀奇古怪的东西又多,还怕挑不出合适的,”石扉临时搬出的金丝楠木桌上箱盒里放了半盒木牌,半个巴掌长,打磨光滑没棱角,弋叶痕看厚度削圆了刚好可以做副象棋,遂往桌边凑道:“再编纂故事渲染一层玄幻色彩,虚拟价值绝对远超这个数。”
“低价引入,而后,由舌灿莲花的拍卖师高价卖出,一旦宝贝离手交易完成,便再与原主人无关,此乃薏云轩的惯用伎俩,弋公子提前为之,她们可就没得挣了。”
“想要挣银子,办法总是会有的,”弋叶痕会心轻笑,右手探入箱盒抓起一把,问:“石大人,盒里的木牌能不能给我几个?”找工匠稍加雕琢便可做副象棋出来,也是省事儿。
一时不解,思索片刻的石扉,眯眼笑言:“弋公子可知,这些木牌本是做何用处?”
石扉意味深长狐狸笑容落在弋叶痕眼中,特像清宫剧中往袖里塞所收行贿金银玉饰的后宫太监。
“木牌本是给各位小主挂名用的,在库房放了许久,陛下不愿选秀,微臣便暂且借来应急,”石扉边解释,眼角余光边捕捉身旁两人神色变化,“弋公子若是想要,尽管拿去。”
弋叶痕松手,手中木牌噼里啪啦又落回箱盒内,“废物利用,想法挺好。”这话不知是夸赞石扉,还是自嘲。
“石扉,收起你们那些手段诡计,弋叶痕乃朕认定之人,休想将其卷入朝堂争斗漩涡,”赫连飞鱼倏然冷声警告,顷刻又换了副面孔,对弋叶痕轻言道:“带你到楼上挑兵器。”
“嗷。”
“可有看到想要的?直说。”
“有啊。”
“什么?”
“你啊。”
“飞鱼,别总摸我脑袋,会变傻的。”
“聪明人只会装傻。”
“我是真傻呗。”
“不傻。”
“那我就装傻,”弋叶痕龇牙咧嘴吐舌,挤眉弄眼摆出丑怪表情,漏风,口齿不清的讲笑话,“话说东街有傻大个,行为木讷,常为邻里同僚耻笑……”
差别对待,也太明显了,不可卷入朝堂争斗,女皇意思,是弋公子不会进入朝堂为官?接下来,科举政改要如何进行?目送谈笑两人消失在二楼,石扉抓脸,半日也未琢磨透,“或许老廖能指点迷津。”
“让石大人久等了,跑了几处,终于让小臣找到……”满头大汗归来的陈主司进殿愣住,站在放置宝物木架一侧,几次张口皆是欲言又止。
“怎么了?有话就说,”被盯看的石扉更是莫名其妙,隔着木架看不到陈主司手中熏香,问:“点燃了是否会有怪味?”
“没有,”陈主司想了想,嗫嚅道:“……应该吧。”说了是石大人索要,她们总不至于再滥竽充数诓骗自己。
出身官宦世家,平日所用虽不及宫内之物质量上乘,却也是不差,粗制熏香自是难入法眼。“先点上试试。”石扉屈服于蚊虫迫害,决定,赶明儿从府中带自家的过来。
思路重整后,石扉继续背手在诸多宝物间移动以挑选出’价值更高’的,熏香点燃,神色凝重的陈主司行至面前挡住去路,“铜镜方才已挑出去,陈主司怎又拿了过来?”
陈主司静默不语,双手举起铜镜,遮住自己面容,平滑鸾镜清楚映出石扉一张脸,遭蚊虫叮咬处大朵墨色写意菊花正怒放。
石扉:“……”
一楼占地多广二楼就有多宽敞,且存放物件,只多不少。正对入口是块青灰巨石,石比人高,表面覆盖团簇斑驳暗红,遥看仿若开在冬日屋舍前的腊梅,干涸凝固血液色彩并非鲜红。弋叶痕受其吸引,穿过长长过道,近距离观察。
似龙如蛟的巨兽盘踞石上,鳞片密实整齐,四爪刻画不甚细致,与身体线条交错重合难分辨,断角兽首低垂,看久了,弋叶痕总觉巨兽气势太过萎靡,衬着暗红纹痕,特像刚打了败仗,狼狈摔落地面,“圣上之前讲,它是舁国三宝之一,还是自然形成的?”可跟哥在博物馆看到的动物化石感觉不太一样。
“或许是,”赫连飞鱼以手触碰石体,依旧掌心冰寒,“洛儿偶然在穹荒门后山遇见,命人整块凿出,师娘对石刻存在亦不知晓。”年幼时,她也曾多次去后山练武,却从未留意见到。
所谓舁国有三宝,皆为女神老婆捏造,目的是诱使烨华国出兵,不想却遭宵小之辈钻空子利用,引发骇人听闻的株连贪污、叛国案。“将军府于关外劫财,后又向先皇讨要灭掉舁国所得战利品,名正言顺的将劫走金银换购的兵器甲胄全部带回军中,”瞒天过海、暗渡陈仓的计策将军府玩的可谓漂亮,弋叶痕费解的是,“山匪流寇也能糊弄过去,为何非要嫁祸给刘静年呢?刘静年隶属户部,官品不错,应该挺支持养兵拨款,对将军府并无威胁。”
“黄金实则丢失在关内,将军府原本是打算用盗匪掩人耳目,待卫灵国取走三宝,迫使先皇放弃,风波过后,再派兵’剿匪’,将劫走金银归还朝廷,”赫连飞鱼解惑道:“只是朝中有人想要户部尚书的职位,而非刘静年性命。”
“现任户部尚书是……慕连茗,以她当时的官职能力,应该动不了刘静年和弋先生,如圣上所言,背后定是有人在推波助澜。”弋叶痕直勾勾瞅着赫连飞鱼,一副求知好学模样。
赫连飞鱼装糊涂,等听下文,与弋叶痕对视眼神明明灭灭,似有异样情绪酝酿。
嗅到反常气息,弋叶痕莫名放弃,拱手轻笑道:“我若是哪里说的不对 ,还请圣上及时纠正。”
“嗯。”
“曲学士在史册中记载,押运队伍于关外遭遇来路不明人马阻拦,后来,身份证实乃舁国军中之人……负责人是将军府长女,若是为盗贼所劫,颜面实在挂不住,可如此以来,必会扩增两国嫌隙,实际上,也的确成了舁国灭国战的直接导/火/索。”
“前几天看这段历史的时候,对诸多疑点,百思不得其解,”弋叶痕屈指,指关节有一下没一下的叩击石上暗红斑点,“将军府设计劫财,初衷为何暂且不论,与此同时,另一条道上正赶往舁国取宝的卫灵国太女殿下却死于山匪刀下,卫灵国夺嫡内斗陷入白热化,无兵力分调救助舁国,得此良机,将军府毛遂自荐出兵伐舁,短短月余捷报连连,虽取得最终胜利,却没能拿到先皇所要三宝。”
“问题一:圣上之所以再三否决桑落雨联姻提议,是因为将军府一直在你掌控中吗?”女神老婆深谙真相,却迟迟不揭露,恐怕是想利用将军府制衡其他朝堂势力,给自己拖延时间,培养朝堂势力。
“问题二:舁国怀璧其罪,因三宝灭国,齐明玉是否有参与其中?”将军府不顾后果,断然发兵攻打舁国,肯定是提前知晓了何种内/幕,比如,卫灵国未来国主也认为舁国的存在是个麻烦,需除之而后快。
“问题三:慕连茗虽是相国府姻亲,但由圣上登基后提拔任命,她在三宝贪污案中又扮演了何种角色?”刘静年入狱,相国大人祈顺义曾带头联名上书保释,莫非都是表面功夫?
“问题四……”
“你很怕我吗!?”赫连飞鱼怒火隐而不发,神情复杂,步步逼近弋叶痕,沉声道:“卫灵国太女殿下是我杀的,即便没有将军府,我一样会暗中命人半途劫走三宝,引发争端,借烨华兵力灭掉舁国,弋叶痕,我允诺不会欺骗于你,你又何必拐弯抹角自欺欺人。”
“唔~”哥方才说错啥了,咱能不能换了纠正错误的方式……
面对突然发难,弋叶痕是毫无头绪,只能被动的应对赫连飞鱼强势亲吻,无处退避,后背紧贴巨石,脊梁骨阵阵寒凉,不过片刻,一股暖意散开,随之心脏又开始急促跳动。
不就是被强吻,怎还小鹿乱撞了。双手被缚,呼吸困难,胸腔闷疼的弋叶痕行动短暂停滞。
隔着单薄衣衫清楚感受到胸膛内心跳一波快过一波,怀里的人由抗拒逐渐顺从,紧抓细瘦手腕脉搏跳动失常,赫连飞鱼慌忙后退,露出难得惊措神色,像个做坏事被抓包又无处躲藏的孩子。
“哈……哈……哈”夹杂着粗重喘息的笑,很怪异,可回想起赫连飞鱼只瞬息的慌乱表情,弋叶痕就是控制不住想笑。说到底,女神老婆年龄还是比哥小,愣头青……用词貌似不是很恰当。
恢复冷静,赫连飞鱼弯腰打横抱起弋叶痕,“我带你去找风寻雪。”转身大踏步往出口走。
“站住!”情急之下鼓足气劲一声吼罢,继而,弋叶痕瘫软的蜷缩在赫连飞鱼怀中,闭眼虚弱道:“别动,等一分钟。”
赫连飞鱼不敢再轻举妄动,保持着喊停时的姿势,一动不动站在原地,垂眼,目不转睛的盯着弋叶痕好看侧颜。
她的靠近竟会让他身体再次发作,明明如此抗拒于她,为何还要勉强伪装自己。她杀人如麻,刀下亡魂无数,他终究还是怕她,厌恶她心机深沉,过往既成事实,要如何改变?他已经忘了她一次,她也不能隐瞒他一辈子……
睁眼便见赫连飞鱼正失神望着自己,弋叶痕乐了,笑问:“想啥呢?”欲翻落地面,却被更紧圈在赫连飞鱼怀中。
少顷,赫连飞鱼主动放下弋叶痕,诊脉确定没事后,攥紧了人的手,道:“弋叶痕,你若怕我,不想我做什么,就明言告知,但我不允许你离开。”
突然发疯就因为这个?!“为什么觉得我怕你?”
“如果不是怕我,你为何说话行事总是谨慎?三宝贪污案虽非我本意,但覆灭舁国,确是我一手操纵,既已推测出,不说出口,你也无法当它不存在,我就是这样一个血债累累且精于算计的女人,给不了你保证,今后再不杀……”
女神老婆,你也没给我说出口的确认机会呀。“赫连飞鱼,不是我怕你,是你自己心有疑虑,担忧太多,如果来时路上我说过的话让你困扰,我订正,”弋叶痕反握住宽厚手掌,温声道:“那日清晨,你不是掐着脖子问我看到了什么吗,我矢口否认,是在扯谎,你执着于灭舁国的原因我在梦里看的一清二楚,我看着你成长,越来越残酷,在你的梦里,我只是一个旁观者,什么都做不了也改变不了,现在多好,可以真真切切地抓住你的手,共享喜怒哀乐,你不放手,我亦不放手。”